侯门 第151章

作者:希昀 标签: 古装迷情

青禾噎住,“没有,不过今日不就是机会么?”她眼底杀气勃勃。

明怡敛眉道,“我全盛之时尚无百分把握,遑论毫无经验的你?你即便功夫在他之上,可你不知他多狡猾,有多防不胜防,沙场之上非全凭武力,更是经验与智慧之争,若你今日折损在此,他日北燕必定兵锋南下,无往而不利,你是我大晋最后的底牌,你不能去。”

双枪莲花虽威力无边,并非什么场合都能用,今日文武官员、女眷及百姓皆在场,如何使用双枪莲花?总不能为了杀一个南靖王,连本国百姓都给陪葬。

青禾闻言懊丧不已,“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么多武将折损他手,用人海战术拖垮他?”

她话落,却见对面那个秀挺的人儿,眼神忽然变得无比辽阔,好似揽尽春花秋月与金戈铁马,眼底缓缓燃起一簇灼灼明光,那光芒足以荡平世间一切烽烟狼火,青禾对上明怡的眼神,双目骇然睁大,猛得后退,“不可,您不能去!”

明怡却毫不犹豫朝她伸手,语气郑重,“非我不可,以最小的代价挫败南靖王兵锋,赢得这场无硝烟之战,非我不可。”

上兵伐谋,不战而屈人之兵。

她今日非要打得南靖王心服口服,让北燕再不敢兴兵。

“来,将那颗千转还阳丹给我!”

“千转还阳丹”五字如钉子,狠狠凿入青禾脑门,令她生出一阵眩晕,身子更是僵硬如铁,断然否决,“不可,你不能用这颗丹,非弥留之际服用此丹,后患无穷!”

明怡脸色也随之转厉,沉声道:“坐视南靖王挑衅朝廷,挫我族锐气,方是真正后患无穷,我最后说一次,将丹药给我。”

眼神前所未有肃穆,强势,不容置疑。

此枚丹药能强心通窍,催人振奋,能短暂地抚平明怡体内遗留的内伤。

青禾脸庞一瞬间被抽走所有血色,整个人颤得厉害,嘴唇也抖若筛糠,从不落泪的姑娘,蓦地蓄满一眶水光,泪珠颗颗滚落,渐连成线,她咬紧牙关,缓慢自怀中取出那只小药瓶,绝望地掷向明怡,别过脸去,一言不发。

明怡接过药瓶,在掌心摩挲片刻,神色很快转温,“我知当年那些旧物,你随身替我收着,你总还希望能再度看到那个雄姿英发的少将军,你总盼着我能将伤养好,带着你重回肃州战场。”

她每说一个字眼,青禾滑落一行泪。

“那么为师今日便给你打个样,你待会好好睁眼瞧瞧,为师是如何将这头威慑北境多年的雄狮给斩落下马。”她语气始终平静,却自有磅礴气势。

青禾梗着脖子,艰难地将泪水吞回肚里,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嗯”。

旋即明怡又含笑问,“东西呢?”

青禾吸了吸鼻子,乖巧地将那只珍藏近四年的布囊自怀中取出,递与她,“师父,千万小心。”

明怡接过布囊,捏了捏她泪痕交错的脸颊,“等我。”

随即携物转身,头也不回离席而去。

青禾目送她离开,扭头将脸上泪花扫干,眼底温色收尽,一把扯开珠帘,往场上看了一眼,只见周衢已被南靖王一拳正中胸口,摇摇欲坠,青禾提气自围栏一跃而下,如一把出鞘的快刀,以极其诡异的速度掠至昭台,抬手接过节节败退的周衢,一掌将他送去台下,随后面朝南靖王昂然肃立,

“双枪莲花十七代传人青禾,领教南靖王殿下高招!”

字字铿锵,如矛似盾,震荡天地。

顷刻便叫沉闷的盘楼为之沸腾。

所有人忍不住肃然起立,纷纷挤至栏杆处,争先恐后朝台上望去,只见青禾一袭窄袖青袍,背着两把青釭剑,身姿笔挺如松,独立鳌头。

双枪莲花的传人来了!

大晋有救了!

南靖王缓缓收式,望着青禾,眼底掠过几抹惊讶意外甚至惊喜,

“你就是蔺昭的徒儿?”

“没错,出招吧!”青禾负手而立,抬手往前,做了个请的姿势,神色语气干脆利落,与当年的李蔺昭如出一辙。

南靖王看着她,脑海忍不住浮现李蔺昭的身影,微微有些出神,不过也就一瞬的惘然,他收敛神色,重新注目青禾,随后摇头,

“不,我不与你交手!”

“哈哈哈!”青禾短促一笑,眉峰懒懒一掀,“怎么,怕输?”

南靖王神色凝重摇头,“你有所不知,本王有个规矩,从不与二十以下的少年交手。”

“什么破规矩,少废话,要打便打!”青禾秀眉紧蹙,已无耐心与他周旋,手腕一转,掌心蓄力,身形倏如箭矢疾扑向南靖王,刹那间已逼至他眼前。

然而对面的南靖王却岿然不动,任她掌风劈至。

青禾对上他悲悯深邃不为所动的双眸,怒极,

“我师父第一回 与你交手,也不过十五,你当年不也出手了?而我今年已有十七。”

南靖王双手背在身后,面色沉静依旧,甚至带着几分怜爱地看着她,

“青禾小姑娘,战场是战场,战场刀剑不长眼,然而比武是讲规矩的,我不能欺负孩子,若此刻,你师父在场,也一定不愿看到你出手,而是盼着你能在战场上堂堂正正赢了本王,是也不是?”

“青禾,四年前那场肃州大战,本王为了猎杀你师父,不惜出动两千妇孺,而后你师父将此二千人放归,此事一直是本王之心病,并以此为耻,我便发誓,往后我北燕与大晋交战,所有二十以下的少年皆不杀。”

“青禾,这是本王与你师父的君子之约。”

“江山代有才人出,今日见你,本王替蔺昭欣慰,也盼着如你这般的少年英杰,能在更辽阔的战场施展抱负,而非折损在此,青禾,你还嫩了些,你不是我的对手!”

“你退去,本王不与你打!”

就在这时,一道天籁清音,从浩瀚苍穹绵绵盖下,朗朗笼罩住整座盘楼。

“她不行,那我呢……”

只见一道月白身影自盘楼穹顶处,翩然而落,无边无际的和风拂过她周身,将她衣角掀得翻滚如浪,衬得她如天外飞仙。

一张薄薄银辉面罩,覆在她上半张脸,将她额尖眉眼罩得严严实实,唯露出一双冷寂清幽的眸子,面罩下鼻梁勾出清峻的弧度,下颚线经过描容后更是锋锐无比。

那是一道足以令所有人沸腾甚至倾倒的身影,是无数个日日夜夜驻在大晋百姓心中不可磨灭的信仰----

少将军,李蔺昭!

天地无声,万籁俱寂。

第104章 多年未见,风采依旧……

落日熔金, 斜阳透过层层叠叠的檐头和错落的飞廊,洒落一片细碎的光芒交织在她周身。

明怡,也就是李蔺昭足尖被和风载着, 缓缓落地,身姿笔挺如松, 周身荡开的浩瀚之气丝毫没因暖阳而变得和软半分, 反似烈焰灼灼,慑人心魄。

她负手而立,风华内敛。

时间刹那禁止, 整座盘楼仿佛凝固,无数道目光裹挟惊疑、震撼、难以置信,如密雨箭矢般扑向台上那道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九年前, 也是这么一个人, 立在昭台之上轻松自如地应对禁军挑战, 使出一招行云流水般的千江月影,技惊四座,令无数深闺姑娘为之倾倒。

当年李蔺昭死讯传至京师, 可谓是满城同悲,不知哭晕多少春闺姑娘, 当日有多悲绝, 此刻看到那道覆着银甲的身影倏现时, 就有多震惊, 惊喜甚至近乎癫狂。

一阵诡异的静谧后,不知何人率先叫出一声“李蔺昭”,竟是当场昏厥,盘楼刹那活过来,压抑的啜泣伴随失而复得的喜悦, 顷刻淹没席间每一角落。

裴越目光久久凝于她,倏然被那根熟悉的发簪攫住视线,心跳忽然静止,只觉天地失了声,失了色,暖阳炫目,令他脑海好一阵眩晕,即便那道身影看似陌生,可那根簪子是他花了数个日夜亲手所雕,又如何认不出来。

虽早已有了九分怀疑,可那个“他”真正出现时,心中震撼却不亚于在场任何一人,所有思绪被清空,脑海、胸膛、心间均被李蔺昭三个字给灌满。

诸如沈燕裴萱柔雅公主之流,无不为李蔺昭的出现而失声失态,最惊愕的莫过于谢茹韵这位昔日的“未婚妻”,她迫不及待地拨开一层又一层人群,冲到裙楼最前,痴痴望着底下那道身影。

熟悉的银甲面罩,清削的下颌线,潇洒如旧的气韵,是他无疑。

惊喜困惑茫然交织于心间,正当她不知该作何反应时,目光倏忽被那根簪子所吸引,何其熟悉的一根簪子,那个人几乎是不离不弃,甚至就在一刻钟前,还亲眼看着她轻轻含情地抚了抚,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如惊雷贯入脑海,谢茹韵霎时呆若木鸡。

皇帝听到那声嗓音,一瞬间握住七公主的手腕,父女俩一同疾步冲向栏前,心口如被岩浆滚过,思绪翻江倒海,他迟疑推了推早已兀自出神的朱成毓,哑声问,“毓儿,你告诉爹爹,这是怎么回事,昭儿怎会在此处,他不是已经……”

皇帝脑海蓦地划过一道身影。

那个人曾立在他跟前,含着悲悯地说“他死了,他罪孽深重,杀人如麻,即便阎王不收,老天也难……

那个人曾浑不在意地说,“你我八字犯冲……”

一口浓重的血腥窜至喉咙口,皇帝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一手紧紧拽着太子朱成毓,一手牵着七公主朱成庆,深邃威严的眼眶被斜阳切出寸寸泪芒。

巢正群扶着围栏纵声大哭,长孙陵握着腰间刀鞘亦是泪流满面,没有人比他们更明白,那个人走到今日有多不容易,天知道发现少将军竟是女儿身时,他们何等震惊动容,钦佩心疼。

回来了。

他们的少将军终于回来了。

她终于堂堂正正站在所有人面前。

依旧如一座丰碑,矗立于最前方。

无论身后如何哗然轰动,甚至尖叫声哭声此起彼伏,均未撼动明怡分毫,她始终含笑淡淡看着对面的南靖王,语气熟稔依旧,也嚣张依旧,

“怎么,数年未见,南靖王殿下改行做贼,竟偷偷摸摸闯来我大晋吃席?不过也怨不得你,北燕御膳房的伙食我尝过一回,啧啧,实难下咽。你早说要来,我去北燕皇宫接你,这般不请自来,实在有失王爷体面。”

昔日两军对垒,双方总要来回几份文书,轮番骂战,先灭对方士气,今日亦然。

明怡这席话透露两重意思,她曾驱北燕皇宫于无人之境,南靖王此番伎俩她不放在眼里,其二嘛,那自然是循着老规矩先骂为敬。

“哈哈哈!”

南靖王久久凝望死而复生的老对手,惊喜多过惊讶,“蔺昭,你还活着?可太好了,今日能在盘楼见到你,是本王之幸。”

明怡关心道,“没吓着殿下吧?”

“不至于,本王欣喜还来不及。”对着她,南靖王神情明显放松,如遇故友,闲庭信步般朝副将瞥了一眼,似是口渴欲饮。

明怡见状,立即扬声吩咐底下的侍卫,“来人,为殿下奉茶!”

台下的长孙陵已备好茶水,一盏奉与南靖王,一盏欲递于她,明怡却未接,反朝青禾招手,命她寻两根丝带来,青禾打两名宫女身上抽出两根丝带给她,明怡一脚踏在昭台的桅杆,一面用丝带将蔽膝下的裤腿给绑紧,与南靖王话闲,

“数年未见,我瞧着殿下有些老态龙钟了,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南靖王正悠哉喝着茶,闻她这话险些气笑,“本王方过不惑,何谈老迈?倒是蔺昭你,肃州一战伤得不轻吧,今日还提得动剑么?”

攻击对方软肋于他们而言是家常便饭。

这话说得身后盘楼上下均是揪心不已。

明怡慢条斯理绑好左裤腿,改换右腿,神色波澜不惊,“打你那是绰绰有余。”

“哈哈!”南靖王被她气得险些呛口茶,“蔺昭还是一如既往嚣张啊。”

明怡似乎不满他这般说,停住手下动作,严肃地回他,“殿下知道,我这人从不嚣张,我只陈述事实。”

“……”

盘楼上下原为她悬心之人,此刻皆哭笑不得,她怎有脸说自己不嚣张?她几时不曾嚣张过?不过细数来,她确实几无败绩,也从未食言。

真真叫人疼,叫人恼,叫人气,还叫人无可奈何,五体投地。

这便是裴越此刻之心境。

南靖王服气地回,“此话旁人说来,我必骂他猖狂小儿,但出自蔺昭之口……确有这份底气。”

明怡偏眸瞧他,闲闲地说,“听王爷这意思,是打算直接认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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