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 第150章

作者:希昀 标签: 古装迷情

那一男一女两名副将应声上前,将手中所托锦盒交予一名羽林卫统领,统领接过,恭敬捧上盘楼。

皇帝压下心中怒骇,淡声道,“来者是客,南靖王便请上座。”

不料,台上的靖王殿下却是缓慢摇头,再度放声一笑,“陛下,本王此次南行有一愿望,听闻陛下膝下养着一位金尊玉贵的嫡公主,而我儿亦是仰慕其风姿,有意聘为新妇,不如这样,阿尔纳不是还滞留在四方馆么,今个便由我这个做父亲的,替他来打这个擂台,若赢了,还请陛下将七公主许给我儿。”

此言一出,整座盘楼霎时哗然。

“无耻之尤!”

“狂妄至极!”

“这分明是挑衅!”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南靖王这哪里是来贺寿的,分明就是来踢馆的,欲借公主择婿之机,挫尽大晋武将锋芒,名义上是为子求亲,实则是逼公主和亲,以期在两国谈判中占据上风。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我大晋从无公主和亲之先例,陛下,绝不能容南靖王如此猖狂!”礼部右侍郎愤然出声,“难怪北燕那两万匹马迟迟未至,臣屡发国书催促,他们只称必于陛下寿诞之际送达,以换回阿尔纳,原来皆在这儿等着呢,其心险恶之至!”

不少文臣已是义愤填膺,破口大骂。

反倒是在场的武将,个个凝而不发,默然不语。

“哈哈哈!”

南靖王对着文臣的辱骂丝毫不在意,兀自卷起垂落的袖口,做出一番出手的架势,摆明了要么来打,要么闭嘴的意思。

盘楼气氛一度凝滞如胶。

皇帝纵然已怒极,面上却仍不露分毫,只缓缓落座,摆手示意黑龙卫退下,目光沉肃扫过一众武将,问道:“诸位爱卿可有破敌之策?”

武将们彼此交换眼神,面色皆凝重如铁。

在座诸将,要么不曾与南靖王交过手,要么是其手下败将,放眼四海,真正在战场上败过南靖王的唯有李蔺昭,此间诸人一旦下场,非死即伤。

不过眼下人家打到家门口,俨然骑到天子头上,不出手已是不可能。

为今之计,得想法子挫南靖王锐气,不叫他欺辱皇室。

几位武将交头接耳商议对策,最后周衢将军拱袖开口,

“陛下,咱们使用车轮战,打垮他。”

“一人不敌,便十人,十人不胜,便百人,除此笨办法,别无良策。”周衢语声铿锵,俨然已做好慷慨赴死的准备。

君辱臣死,他们责无旁贷,也别无选择。

殿内被这一股沉肃的气氛所染,文武皆凝立如陶俑,连喉结滚动的声音竟也清晰可闻。

皇帝紧紧握住龙塌的把手,掌心已掐出一手的汗,深知没有别的更好法子,闭了闭眼,定声道,

“就这么办!”

“诸位爱卿,排兵布阵。”

“遵旨!”

几位武将迅速凑在一处,商议派何人出战,这时,旁观许久的裴越也上前数步,立在诸位武将身侧,听到周衢欲打头阵,当即出声劝阻,

“周将军,你有几分把握赢他?”

周衢闻言苦笑,这世间,谁敢言有把握胜南靖王?

无人。

不过此刻不宜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是以委婉道,“尽力一试。”

朝中武将皆畏南靖王如虎,必须一员猛将打前哨,挫一挫南靖王锐气,后来者方有信心迎敌。周衢前不久平叛有功,被皇帝调任南军,在武将中已有领衔之势,他素来敢为人先,今日亦是如此。

裴越便知他并无胜算,提议道,“周将军前不久平叛归来,正声名赫赫,在百官与百姓眼中,你便如定海神针一般,倘若首战告负,将大大挫败大晋士气,故而依我之见,诸位将军可行田忌赛马之策,先遣几人试探其身手,消耗其体力,最后再留两到三名高手,一举定乾坤。”

周衢看了他一眼,深深颔首,“阁老所言极是。”

随后裴越一道参详布阵,议定商议先遣三名作战经验丰富的青年将领,试探南靖王身手,继而再挑出几名功力深厚武艺卓绝的禁军行消耗之战,最后留周衢这名老将并两名顶尖高手压阵。

很快第一名将领上台,此刻下场的武将,与先前比武招亲时的花拳绣腿截然不同,个个真刀实枪、全力以赴,俨然以命相搏。

饶是如此,前两名将领,均在五招内落败。

这些将领均是朝中以一敌百的好手,却敌不过南靖王五招,可见其功力深厚到何等可怕地步。

场上气氛肃寂如死。

身侧南靖王携来的那名女将,一眼识破大晋布局,眼神犀利地扫过全场,与收手的南靖王道,“主子,他们这是打算行车轮战,消耗您的体力,不如前几战由属下代劳。”

南靖王浑不在意,慢慢抚了抚袖口所沾灰尘,摇头道,“不必,这些将领无非是给本王热热身而已,且本王已久不动武,正好拿他们试我刀锋,磨本王剑刃。”

女将闻言便退至台角,抱臂不言。

轮到第三人上场。

南靖王招招凌厉,杀气腾腾,在场看客无不胆战心惊。

裴越立在围栏处,瞥见那名将领几无招架之力,再战必有性命之危,当即扬声道,

“南靖王殿下,今日乃吾皇寿宴,不宜见血,殿下真是来贺寿的,还是来挑衅的?”

“哈哈哈!”

南靖王一面从容出手,一面抬眼望向三楼,一眼看到一风采斐然的绯袍高官立于栏前,气场很是不俗,笑道,

“想必这位便是裴家家主裴阁老吧?久仰大名,我北燕使臣被裴阁老压得可是毫无还手之力,裴阁老不曾手下留情,何以今日叫吾手下留情?”

“哦?”裴越不怒反笑,声如清钟,“看来南靖王殿下是不打算讲规矩了,既然尔等不讲登门礼数,那也就休怪我大晋不讲待客之道,来人,上弓弩!”

应着这一声,虎贲卫和羽林卫三百弩箭手齐齐围住昭台。

南靖王见状,丝毫不以为意,大笑道,“裴阁老不会以为区区数百名弓箭手能奈何得了本王?”旋即轻蔑勾手,“行,那就上!”

裴越看着那个手势,脑海蓦地浮现一道身影,也曾有那么一个人独立万军从中,勾了勾手:一起上。

她身怀旧伤,尚且能不费吹灰之力击溃一百弓箭手,裴越摸不准这三百弓箭手能抵挡住南靖王几时,其余兵马尚在调度中,若真厮杀起来,皇帝在场,会至何等境地,裴越心里没底,

可输人不输阵,即便不能赢,也绝不能容对方如此嚣张。

正欲挥手下令,南靖王却见好就收,一脚将对手踹下擂台,立定收式,回了裴越一句,

“实话告诉裴阁老,本王既然敢独身南下,自然是做了周全准备,北燕大军已倾巢而出,整军待发,若十日之内本王不能回朝,本王麾下虎将便挥师南下,裴阁老可是决意要与北燕开战?”

裴越冷笑道,“那本辅也不能看着你在我大晋作威作福,绞杀我大晋武将,如此,那还不如打一场。”

“哈哈哈!”南靖王对着他露出几分欣赏之色,“看来裴阁老比大晋武将更有血性,汝国武将赢不了本王,便施人海战术,传出去也不怕贻笑大方,也罢,那本王便卖裴阁老一个面子,点到为止,不伤性命,如何?”

裴越微松一口气,转头请示皇帝,皇帝颔首允准,裴越便挥手示意弓箭手退下。

四年前那场大战,大晋折损三万肃州军,而北燕也消耗了包括三万精锐在内的七万战力,而今年,大晋三位君侯在一年内接连落马,军方震动,冒然与北燕交手,胜负难料。

是以无论是南靖王抑或大晋,轻易不敢再起战端。

今日若能赢了南靖王,不仅狠狠震慑了北燕朝廷,让大晋在三国形势中处于绝对优势,且能避免一场劳民伤财的大战,可谓是一本万利,一役可抵千军万马。

与此同时,若输了,便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一败涂地。

不能输。

裴越心下琢磨,若车轮战仍不能胜,便只能破釜沉舟,以弓弩手围歼之。裴越立即折返御前,唤来周衢等几位都督和指挥使,与皇帝商议后手。

皇帝听闻裴越计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贺林孝,将京城所有弓箭弩炮手调来,做最坏准备。”

贺林孝立即领命退出盘楼。

一位文臣在这时建言,“陛下,南靖王来者不善,难保没有后招,不如请您暂返皇宫,以免圣体有……

“放肆!”皇帝不待他说完,厉声斥道,“人家都欺负到朕头上来了,朕还退?往哪儿退?也不怕被人笑话,朕今日就在此处,哪都不去!”

那官员慌忙跪地请罪,悻悻退下。

皇帝这席话,振作了在场百官士气,众人上下一心,誓要击退南靖王。

日头西斜,绚烂的秋阳绕去了盘楼后,裙楼之间的昭台已一片清凉。

所有看客均屏气凝神,然场面却不容乐观,连着五名高手被南靖王先后击败,而这位殿下竟似方才舒展筋骨,非但毫发无伤,反而愈战愈勇。

盘楼上下,文武群臣心中如笼阴云,甚至已然有文臣私下商议,莫不若便将七公主许给阿尔纳,以结秦晋之好,至少免去一场大战,避免损兵折将。

最终周衢实在看不下去了,挺身而出,“我去!”

话音未落,人已疾步奔下楼台。

北定侯府的雅间内,亦陷入一片沉寂。

自那三声狂笑震荡开来,明怡和青禾脸色就变了。

谢茹韵一闻南靖王驾到,积压多年的恨意如潮涌出,当即向栏杆扑去,骂道:“南靖王,你这恶贼,我要杀了你,为蔺昭报仇!”

明怡眼看她怒火勃勃,连忙抬手摁住她肩骨,低声安抚,“茹韵,你莫要冲动,且回谢府席间去。”

谢茹韵扭过头来,双目通红,指着底下张狂的南靖王,咬牙切齿道,“仪仪,就是他杀了你兄长,他今日竟敢来昭台耀武扬威,实在是可恶至极。”

明怡神色平静颔首,“我明白,你先回去,此事我来料理。”

说罢示意一旁宫人将谢茹韵搀回谢家席间,宫人上前扶着谢茹韵一步三回头走了。

等人离开,师徒二人将前后珠帘一一拉拢,相视一眼,神色俱是凝重。

青禾眼底恨意昭彰,毫不犹豫道,“师父,我上,再这般战下去,只怕大晋武将折损更甚,正中南靖王下怀。”

“没错。”明怡也看出南靖王有恃无恐,他料定大晋君侯折损殆尽,士气低迷,不敢大兴战事,瞅准了时机来踢馆的,南靖王功夫深至何等地步,没人比明怡更清楚,大晋席间武将无人是他对手,越战只会将士气彻底打垮,徒然损兵折将,得不偿失。

“确实不能再容他猖狂。”

“我去!”青禾抬步往外走,却被明怡一把拉回。

“你不能去。”她突然说。

青禾一怔,愕然抬眸,直直望定明怡,怒气翻腾,“除了我,还有谁能迎战南靖王,师父,您栽培我多年,不就是为了保家卫国,护卫大晋社稷?此时不战,更待何时?”

只要今日赢了南靖王,北燕将彻底对大晋持守势,她一人可抵千军万马。

“你说的没错。”明怡神色温和又坚定,抚了抚她剑鞘般的眼梢,肃声道,“你是我为大晋边关栽培的新一代守夜人,绝不能折在此处,即便你能赢南靖王,也必受重创,况且以你如今的经验,还赢不了他。”

青禾十分不服气,挺起胸脯,“我怎么就赢不了他?”

明怡正色问,“你与他交过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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