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 第37章

作者:希昀 标签: 古装迷情

一听最近新盗,明怡略略思索,已然猜到是谁,摇头道,“不必查了,早不盗晚不盗,这个节骨眼盗墓,只可能是北燕那帮人,没想到那些龟孙子也惦记着宝物。”

青禾一听急了,“那我现在就跑一趟四方馆,探探东西是否到了他们手中!”

废话不多说,又赶忙回到自己的厢房,重新换了一身夜行衣出来,纵身往屋顶一跃,几个起落,掠去树梢,状似灵燕般消失在夜色里。

安置使臣的四方馆坐落在琉璃厂附近的仁观道,这里原先是个道观,后因里头的道士专做些见不得人的买卖,道观被没入官家,至大晋朝被改为四方馆,四方馆占地不小,前后均有高高的围墙遮挡,因背面是琉璃厂,附近住户并不多,平日也算人迹罕至。

正门进去,有一个主院,主院往里是个花厅,左右有两个跨院,再往后便是个花园,略建了些亭台阁谢,能安置不少使臣,不过如今安置在这里的仅仅是北燕一家,北齐的使臣被礼部接到皇城之东的九王府住着,这个九王府也是一座废弃的府邸,只因北齐人要来,临时翻新了一番。但比起北燕的四方馆,北齐所住的九王府就要奢华精致许多。

皇帝这般安排,也是有缘故的。

北燕,北齐和大晋鼎立已有上百年,论军事实力,大晋与北燕本不相上下,后自南靖王崛起,北燕对大晋和北齐均形成了压倒性的优势。

起先北齐和大晋合力抗燕,后南靖王一心想除掉李蔺昭父子,故而收买了北齐重臣,劝动北齐与他通力合作南下攻晋,肃州之战,北齐出动五万兵力却分毫无获,且被大晋关了边贸,导致国内诸多物资供应不及,这才晓得自己上了南靖王的当,后悔不迭。

此次北齐主动进京洽谈,有重结旧好之意,而大晋皇帝呢,在接连损失一名主帅几十名悍将后,也不敢与南靖王正面交锋,故而也有结交北齐威慑北燕之意,是以这次,皇帝准备分而化之,笼络北齐,双方暗中已达成初步约定,而北齐这次送了一位公主来晋,便是有和亲之意。

自那日阿尔纳被人当街刺杀后,锦衣卫又加派人手守在四方馆附近,半是保护,半是监视,是以北燕人自个儿出入也十分不便,这不,那被遣去挖墓的两名侍卫,抬着个木箱子费劲功夫翻入琉璃厂,再从琉璃厂与四方馆搭界的勾水巷偷入四方馆,方将东西送入北燕使臣之首,南靖王之子阿尔纳跟前。

阿尔纳看着面前这个黑漆漆,泛着腐朽臭味的漆箱皱眉,

“这是什么玩意儿?”

那侍卫拱手答道,“回郡王,这是李蔺昭墓冢中盗来的兵刃!”

“什么?”阿尔纳几乎是弹地而起,跟豹子似的窜过来,一巴掌呼在那侍卫脸上,

“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父王与他是忘年交,当年猎杀他已然令父亲愧疚难当,如今你竟然敢盗窃他的墓,你小心回去父王砍了你的脑袋。”

侍卫被他一巴掌扇到墙根,却硬生生忍着痛折回来跪着,“……乌大人让挖……

这时坐在阿尔纳身后不远处的,那位被称作乌大人的中年男子缓缓抬手,“郡王,稍安勿躁,此事容我细细说与你知。”

乌週善是南靖王和北燕皇帝遣来辅佐阿尔纳的肱骨,时任北燕兵部侍郎,是南靖王的左膀右臂,此次南下,诸务均由他主持。

“郡王不要忘了咱们此行的真正目的,什么李襄,什么互市,皆不在靖王殿下的眼里,靖王殿下真正要的便是那件神兵。”

“什么神兵?这跟盗李蔺昭的墓有何干系?”阿尔纳重新坐回来,看着对面的乌週善问道。

乌週善指着那个箱子道,“你可知当年李蔺昭何以能用六千残兵杀了靖王殿下最引以为傲的皇家护卫队?这三万精兵跟着殿下南征北讨,无往而不利,结果一朝全葬送在李蔺昭手里,实在叫人痛惜。”

“为什么?”

“就因为李蔺昭拥有一件神兵,名唤双枪莲花!”

阿尔纳心念一动,毫不犹豫起身来到那箱子跟前,指挥侍卫道,“打开!”

侍卫抽出匕首将那生了锈的锁给撬开,只见长匣子里陈列着多样兵器,其中最显眼的要属一对雪亮的长剑,除此之外,还有一柄断成两截的长矛,一些匕首短刀之类,阿尔纳曾与李蔺昭交过手,这些兵刃他都是识得的,再翻里头,实在是没见着什么特殊的神兵,他往乌週善一望,

“哪件是双枪莲花?”

乌週善立即奔过来,弯腰细细翻了一遍,“这些好像都见过,难不成情报有误?”

北燕在大晋的细作告知,李蔺昭战死后,所有遗物均被送往京城,最后全部藏入墓冢里,是以他们才想了法子盗了墓。

阿尔纳看乌週善这脸色就不对,“难不成你没见过双枪莲花?”

乌週善蹲下来望着这一箱子兵刃,苦笑摇头,“没有人能活着见到双枪莲花,所有见过双枪莲花的人均已成一抔黄土,我们只知它威力无比,是鲁班先生毕生心血,倾尽二十年锻造的唯一存世之宝,双枪莲花自面世,一直由莲花门保管,并世代相传,每一任双枪莲花的传人,均是大晋边关的守夜人。”

“如今李蔺昭已死,神兵下落不明,靖王殿下的意思是,只消找到双枪莲花,即便它不能为我们所用,至少不会成为我们的拦路虎,届时我北燕铁骑将天下无敌,再无掣肘。”

阿尔纳愁道,“你连它什么样都不知晓,我们上哪找去?难不成被那什么莲花门给拿回去了?”

乌週善摇头,“我也不知,我只听说,莲花门十分隐蔽,至今无人知晓他们所在何处,但有一点可以确认的是,倘若莲花门真拿了回去,那么该有新一任双枪莲花的传人现身边关,可事实是,三年过去,无人接李蔺昭的班,我推断,双枪莲花目前还在京城。”

阿尔纳听了半日也无头绪,皱眉道,“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乌週善是个极聪明的人,早年跟着南靖王对阵大晋,对大晋朝廷形势了如指掌,他起身在屋内来回踱了几步,沉吟道,

“大晋皇帝座下有一支无处不在的鹰犬,名为锦衣卫,我不相信锦衣卫不知晓双枪莲花的存在,倘若李蔺昭的墓冢中没有双枪莲花,那么整个大晋最有可能获得这件神兵的便是皇帝陛下。”

阿尔纳闻言越发觉得没戏,“你总不能让我夜闯皇宫吧?我有这个能耐,带着人直接截杀了皇帝,岂不万事大吉了?”

乌週善失笑摇头,“那倒不必,阴谋行不通,咱们可以行阳谋嘛。”

“什么意思?”

“明日不是冰嬉比试吗?咱们试探大晋皇帝,要他以此做彩头,看看神兵是否真在他手中!”

第25章 青禾上去,破了李蔺昭的……

翌日清晨明怡被迫赶了个早。原来皇帝要在上林苑举行冰嬉比试, 免了视朝,裴越也不用那般早入宫,打算带明怡一道走, 因着昨夜不曾去后院,消息托付嬷嬷带给明怡, 害明怡手忙脚乱, 匆匆带着青禾吃了点早膳便赶往大门。

天色已亮,马车已稳稳当当停在石墩处,而那马车的主人也已瞧了好半晌书册了。

明怡不情不愿掀帘进了车厢, 朝他打了声招呼,

“家主。”

裴越看了她一眼,手中书册未放, “可用了早膳?”

明怡方才吃得急, 有些噎住, 她揉着胸口,呐声道,“吃了, 您这有茶吃没?”

裴越亲自给她斟了杯茶。

明怡饮尽,舒服了些, 这才问他, “家主为何这般早领我入宫, 我可以与妹妹们一道走的。”

裴越肃声道, “今日七公主会去上林苑,你与她免不了要撞上,我等你是要交代你一些……

明怡晓得他担心什么,抬手止住他,“我已有应对七公主之策, 家主就莫操这份闲心了。”

裴越明显面带狐疑。

明怡道,“你可知我为何要与谢姑娘交好?为的就是请她给我打掩护,你想,我嫁了你,免不了要行走京城,不可能日日躲着公主,与其防人千日,不如慢慢摸透公主性子,化干戈为玉帛,没准还能劝公主收了对家主那份心思。”

裴越觉着她把事情想简单了,不过她有这份心性和心胸是很难得的,“也千万别委曲求全,我们裴家的宗妇不在外头受气,我已打点了一个小内使,今日他会跟着你,有事随时报与我知。”

明怡看他这份操心的样子都替他累,下意识抬手拉住他手腕,“家主,……

裴越可能还不习惯有人这般拉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手腕,明怡见状,连忙松开他,

“我言下之意是,你也别想着将所有人罩在你羽翼下,人都该学会独挡一……

裴越不敢苟同,“旁人我可以不管,你是我妻子,我却不能不管,咱们夫妻一体。”

他若冷着明怡,指不定外头传闲话,让明怡委屈。

明怡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的品性是无可挑剔的,难怪世人皆道“嫁郎当嫁裴东亭”,哪怕他对这门婚事并不满意,也不妨碍他恪守丈夫的责任,处处宽容她。

“家主,我可以冒昧问你一个事么?”

裴越心里挂记着折子上的事,抬眸看她,示意她说下去。

明怡道,“你当初该也想娶一户门当户对的亲的,对吧?”

裴越没料到她突然问起这茬,神色稍敛了几分。

这一处无可否认,他没说话,看着她眼神纹丝不动。

明怡便知他默认了,“我的意思是,当初七公主逼婚,你大可顺水推舟,娶她而退了我这门婚,为何没有这么做?”圣旨在上,退婚便是名正言顺,不算失约。

七公主出身尊贵,配得上他裴家家主的身份。

裴越明白了她的意思,是疑惑他为何不娶公主反而娶了她。

“明怡,诺言是用来遵守的,裴家以信誉行于世,不可轻易更改,除非对方想退婚,否则我绝不会食言,此其一,其二,裴家家主不尚主。”

明怡听到后一句,心中微的一突,“这是裴家祖训?”

裴越颔首,“是。”

明怡注视了他一会儿,双手不自觉交握在一处,怔愣道,“明白了……”裴越这样的身份地位,不至于走外戚的路子,裴家清贵,大约不想名誉受损。

旋即笑容发苦,“你们裴家毛病真多。”

裴越正色纠正她,“这不是毛病,这是出世的智慧,裴家不仅不尚主,且不涉党争,无论江山更迭,裴家及其姻亲可屹立不倒。”

裴家早在前几朝,便定下这条铁律,以确保本族在战乱中得以保全,后来不少世家见裴家高风亮节,也均附和之,争相与之联姻,渐而这个群体越聚越大,任何一位开国国君,想在最短时间内稳住局面,一定会争取到裴家的支持,裴家是以总能在朝廷占据重要一席,而一旦起了战乱纷争,裴家靠着百年积攒的名望和家底,亦能明哲保身,甚至庇护一部分家族并文人志士,为新朝保留底子。

谁坐在皇位上,裴家就效忠谁。也正因为这条铁律,任何一位皇帝会放心任用裴家,故而裴家历经风雨始终岿然不倒。

明怡怔怔听着,好一会儿没说话,不由自主将身子往里侧挪了挪,裴越眼看她那张小脸都快贴至墙壁上,皱眉道,

“离我那么远作甚?我能吃了你?”

明怡心想,谁吃了谁还难说呢,讪讪挪回来,“放心,我一定帮你了断七公主这支……桃花!”

李家的案子多少牵涉朝争,总归以后不拖累他便是。

裴越听了这话,先是觉着这妻子初生牛犊不怕虎,一身憨气,转而失笑,她这么做,不知是不是意味着她在乎他。

接下来谁也没再说话,裴越忙公务,明怡则老神在在地打瞌睡。

马车抵达东华门处,裴越先下了车,打此去内阁,明怡则一直往北绕至北安门,眼看时辰尚早,她也没急着下去,反而在马车内补了个眠,候着裴家其余姑娘,一道进上林苑。

今日的上林苑一改昨日喧闹景象,四处铁甲林立,气氛森然。

原先正北的横厅均挂上了明黄的皇帐,只隔出三个大厅,正中摆着一张一丈长的御案,左右两间一个给北齐,一个给北燕,至于原先的文武臣邸则安置在左右新搭建的锦棚里。

左边第一间是首辅王家,第二间是裴家,再往后便是谢家,崔家,荀家等大族。

右边则以三大君侯府为首,余下京畿巡检司长孙家,几位将军府等。

明怡坐了一会儿,便见裴萱牵着钊哥儿过来了,小钊儿对明怡有印象,一上来就往她怀里扑,“舅娘,舅娘,吹……

明怡不解,裴萱在一旁解释道,“他一回去就闹着要来裴家,说舅娘曲子吹得好听。”

“原来如此……那舅娘再吹一回给你听。”明怡笑着把孩子抱在怀里,示意青禾帮她摘一枚树叶来,

青禾很快摘了来,却没给明怡,而是蹲在钊哥儿跟前,自个儿吹,

那曲调有若笛音,清越悠长,听得钊哥儿手舞足蹈。

钊哥儿觉着青禾吹得似乎更有意思,很狗腿地抛弃明怡,往青禾怀里扑,青禾稳稳接住孩子,抱去锦棚后玩耍去了。

裴萱目光追过去,明显不大放心,明怡宽慰道,“放心,青禾以前便是孩子王,她有分寸的。”

又问,“怎么不见谢茹韵?”

“被七公主唤去了。”

今个不比昨日,皇帝驾临,谁也不敢缺席,没多久锦棚里里外外聚满了人,青禾玩了一会儿,抱着孩子进来,朝明怡使了个眼色,明怡会意跟着她掀帘而出,只见长孙陵换一身黑色劲衫立在不远处一棵树下。

明怡迈过去,青禾给他俩望风,隐约瞧见锦棚尽头有个小内使往这边望,被青禾瞪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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