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希昀
这个空档,内侍将旧鼓撤下,换上新鼓。
阿尔纳绑好绸带,捏紧鼓槌,令旗一落,他起先一阵快鼓,整座大鼓被他瞧得震耳欲馈,随后飞绸往两侧一击,他跟变法术时,整个人腾跃至半空,被绸带束着的鼓槌在他面前来回交织,速度越来越快,快到数数的内侍耳朵都快被震破了。
待他停下时,内侍挨个挨个通报数额,最后总计……
四百七十四!
十次,只差十次,便破了李蔺昭的纪录。
大晋在场武将快被惊出一身汗。
饶是如此,可见阿尔纳的功力,非同凡可。
阿尔纳结束后,整个人爆出一身大汗,闻言一面抬袖擦汗,一面慢慢往皇帐走来,立在绚烂的日光下,昂首笑道,
“陛下,这是我受伤之故,若非如此,我定能败了蔺昭。”
谢茹韵闻言又待出口痛骂,却被明怡一扯,将她摁下来。
皇帝脸色辨不出喜怒,只是带头给他鼓掌,“很不错,贵使武艺出众,”
被阿尔纳夺了头筹,皇帝面上多少有些难堪,怀王迫不及待给大晋找场子,“阿尔纳郡王固然身手敏捷,只是当年蔺昭却也是拿它玩玩而已,没有当真,郡王不必去踩一个死人以彰显自己,显得没气度。”
阿尔纳浑不在意,“哈哈哈,李蔺昭是与我父亲掰手腕之人,我今日差点赢了他,回去我父王指不定还有赏呢。”
恒王听不下去,凤目一扫全场,“比试还未结束,可还有哪位勇士欲要挑战?”
四下鸦雀无声。
诸位你看我我看你,均有些迟疑,确切地说怕没把握,这个时候若赢了当然是一将功成,若输了,那是一败涂地。
谁也不敢冒这个险。
正在萧镇打算点一名将士出去给恒王撑场子时,对面锦棚传来一道不高不低的嗓音。
“青禾,上去,破了李蔺昭的纪录!”
“……”
真真好大的口气,怎么听着比那鼻孔朝天的阿尔纳还要嚣张呢。
明怡发现自己说完,身侧的裴萱,谢茹韵及裴家姑娘们生生挪开锦杌,远离她三步远,恨不得不与她沾半点边儿。
明怡:“……”
第26章 我只是手生而已
谢茹韵远远睨着她,
“我不过说着玩玩,你别当真。”
明怡哭笑不得,却也没理会她, 而是抬目看向皇帐。
上首的皇帝也恰巧顺着嗓音方向看过来,
裴越见状, 立即解释道, “陛下,此乃臣之新妇,李氏明怡。”
“原来如……皇帝抬了抬手。
一内侍立即行至朱漆廊柱旁, 朝着斜对面的明怡唤道,“裴少夫人,还请上前回话。”
明怡带着青禾顺着锦棚前的廊道, 往主帐来, 行至皇帐前, 先往裴越看了一眼,见他面色平和未有怒容,且已起身来到她身侧, 稍稍放心,这才将视线移至皇帝, 在那明黄衣襟定了一瞬, 垂眸施礼, “臣妇拜见陛下。”
待要行跪礼, 皇帝抬手道,“免了,朕问你,你身旁这位是何人?”他目光看向青禾。
青禾也跟着明怡下拜。
明怡比着青禾与他解释,“陛下, 她乃臣妇之义妹,与臣妇一道打潭州来,她祖上便是花鼓戏团的鼓师,她打小便习鼓,月月练,日日练,时时练,在座各位无人是她对手。”
青禾垂着眼,又悄悄白了她一眼。
裴越无奈低声提醒她,“措辞当谨慎。”莫要这般嚣张。
皇帝失笑,这才认真打量她,方觉面前这少妇,年纪仿佛二十出头,生得明致清丽,眉眼干干净净,对着他这位皇帝丝毫不露怯,神色间自有一股轩昂之气,看来裴家老太爷还是有些眼力的。
皇帝对着她竟觉出几分面善来,“莫要大言不惭,这里可不是你们乡下。”
明怡也笑着解释,“陛下,术业有专攻嘛,她就吃这碗饭。”言语间自信满满。
皇帝拿她没法子,“行,那就试试吧。”
不管怎么说,这个节骨眼来了一位小小的女将,也算是能挫一挫阿尔纳的威风。
果不其然,那头阿尔纳几乎要跳起来,十分不满,“这是个女娃吧?”
明怡眼风扫过去,“女娃怎么了?好歹是个活的,不必委屈你跟个死人比。”
“……”
底下一阵哄笑。
虽说李明怡这话也欠揍得很,但总归爽快。
阿尔纳被噎住,他这张嘴也素来嚣张,不成想还有人比他更嚣张。
“你可知李蔺昭是谁,就这般大言不惭言之凿凿要破他纪录。”
明怡淡淡道,“她破了,你跪下磕头么?”
阿尔纳愣是被她堵得吱不出一声,赌不起的东西不能拿上桌赌,“你狠!”
明怡三言两语打发了阿尔纳,转身示意青禾穿冰鞋上场。
裴越视线追随她,明显不大放心,明怡察觉,离开前,朝他眨了下眼,
那一眼仿若飞羽轻轻往人心上挠上一把。
裴越没料到她这般调皮,愣了下,等他回过神,明怡已然离开。
裴越拿她一点法子也没有,转身回到席位,不觉耳根有一丝丝泛红。
皇帝将他们夫妇眉眼官司收之眼底,冲裴越道,“裴卿啊,你这媳妇有些意思。”
裴越明显被人家拿捏得死死的。
裴越朝他拱手,“内子无状,请陛下宽容。”
皇帝泰然往龙椅上靠着,“哪里,朕看,朕这内阁均是妻管严哪。”
内阁首辅王显可是出了名的怕媳妇,听了皇帝这话,王显捋须干笑不已,然后看了一眼身侧的裴越,“东亭,你年纪轻轻的,怎么也被人管束住了。”
裴越心想他是夫管严才对,不过这种事是不必去解释的,传他妻管严也不是什么坏事,“她性子烂漫天真,素来行事便有些憨,没个城府,恐让首辅见笑了。”
王显听出裴越言语间的维护之意。
前方青禾已上场,诸人收住话头,注目比试。
只见她穿着冰鞋很从容便滑至大鼓旁,旋即将鞋一退,径直跳上了鼓面,双手撩起系带扶住鼓槌,只等令旗一下,那鼓槌仿佛灵蛇似的朝两侧的竖鼓窜去,她下蹲腰身伏低,手中的灵袖化作鞭子抽过十二面竖鼓,只听见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在半空炸响,将所有人心神给攫住。
紧接着她开始提速,灵袖在她手中来回穿梭,这一片鼓声还未落,那边鼓声已响起,鼓槌飞出去一次总能在大鼓上划出一声响,渐渐的,鼓声连成一片,越来越密集,而鼓面上那人,速度提到极致,那两根绸带快到如千丝万缕的线将她团团围住,衬得整个人恍若一团虚影。
这是莲花门每日必练功课,听风辩位,出手要快,要精准。
十几年如一日,青禾都是这般训练过来的,只是比起鼓槌,她习练时用的是飞镖,每一次飞镖掠出,便能削去一片竹叶,总总将那一片竹林给夷成粉末方罢手。
是以比起大汗爆出的阿尔纳,青禾看起来要娴熟且从容许多。
一样的快,一个看起来像舞铁锤,一个看起来像耍杂技。
后者的观赏性显然要更胜一筹。
时辰到,报数,总计——
四百八十五!
“真破了纪录!”
全场欢呼。
青禾停住,穿上鞋滑回来,谢茹韵一把上前将她搂住,递上去帕子给她拭汗。
明怡重新带着人回到皇帐。
皇帝再看青禾眼神就不一样了,“孩子,你练了多久?”
青禾拱手答,“从三岁开始练,至今已有十三年。”
“不错,原来是手艺人。”
青禾心里想,手艺你个头,她可是双枪莲花未来的接班人。
然后咧嘴一笑,“陛下,草民的赏赐呢?”
皇帝失笑,朝刘珍示意,刘珍便将方才取来的竹笛递给青禾,“小姑娘,这可是少将军的遗物,陛下一向视若珍宝,你可千万要珍惜。”
青禾什么都没说,将竹笛小心往怀里收好,随后目光迫不及待扫向那三个彩头。
这下,主帐诸人都被她逗乐了。
皇帝无奈,“你挑一样。”
换做是旁人,这会儿定挑那件黄马褂,这是无上的尊荣,也间接奉承了皇帝。
青禾却指了最值钱的那个玉山子。
明怡朝她竖了个拇指,内侍帮着将之抬去裴家的锦棚,主仆二人欢欢喜喜回去了。
典型的江湖人作派。
应了裴越那句“没有城府”之说。
内侍将场上鼓面给撤出,在最南面摆上了箭靶子,接下来进行冰上射箭比试,这些裴家人就没看了,反倒是一个个簇拥在青禾身旁。
谢茹韵笑眯眯朝她伸手,“青禾,那竹笛你拿了没用,不若转让给我呗,多少银子,你开个价。”
裴萱也不甘示弱,牵着钊儿送到青禾跟前,“青禾,你瞧这钊儿,可喜欢听人吹笛了,不若这笛子你便给他,旁的你喜欢什么,我补偿给你。”
裴承玄原坐在长孙家的锦棚里,见青禾赢了彩头,也火急火燎赶回来,从人堆里冒出来,“青禾,给我,给我,她们这些人不安好心,唯有我是真喜欢这笛子。”
青禾左看看右看看都很为难,最后把竹笛抱怀里,“罢了,给你们谁都不好,我自个儿留着吧。”
明怡笑着没说话。
转身往皇帐望去,裴越不知何时起已然离开了,接下来的射箭,各家旗鼓相当,皇帝均给了赏,时近午时,司礼监传膳,皇帝赐了美酒佳肴,亦有舞女冰嬉助兴,席间两国使臣与大晋官员推杯换盏,好不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