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 第56章

作者:希昀 标签: 古装迷情

只是这个解释也过于牵强。

他和明怡的性命能比对手更重要?

除非她认定明怡有把握解决刺客。

那么问题又来了。

那颗石子着实从侧面袭来,不像是明怡动的手,这叫裴越犯了糊涂。

总觉得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疑团在脑海萦绕。

明怡被他盯得有些心虚,那颗石子从她袖下弹至门槛,再由门槛反弹而回,所以才叫裴越误以为是旁人出的手,

“家主,嬷嬷已备好了晚膳,您一日一夜未曾进食,不如去吃些。”

裴越摇头,他许久不曾睡得这般久,好似将这一年来的疲惫都给洗褪,此刻人异常精神,不管怎么说,她那般义无反顾朝他扑来,是出乎他意料的,她为了救他连生死都置之度外,怎么可能隐瞒他蒙骗他,他不应该揣度自己的妻子。

她从来都是一片赤诚的。

裴越逼着自己打消怀疑的念头。

朝中出了这样的大事,往后定是风波频出,皇帝指不定此刻就在御书房等着他,接下来他一定是忙得晕头转向,兴许没多少时辰陪她。

他有些贪恋此时此刻的安宁。

朝明怡抬手,温声道,“给我瞧瞧你的手腕。”

他记得昨日拽着她时,十分用力。

明怡丢下话本,将双手递给他,裴越拨开衣袖,果然瞧见那白皙的手腕现出一圈红印,印子虽褪了些,可依然是十分显眼的。

“还疼吗?”

明怡很想告诉他不必如此,对上他黑漆深邃的目光,倏忽住了嘴,慢腾腾点了下头。

裴越忽的用力,将她往怀里一拉。

明怡下颌磕在他肩骨,被他紧紧箍在怀里,这种感觉异常陌生,至少这辈子都不曾被人这般抱过,与床榻之间那种亲密又显然不同,那时二人沉浸在身体的欢愉,他勒着她肩骨是要拼命往身子里抵的,是为了泄欲,而眼前这个怀抱带着几分珍视,好似她是什么珍贵的花瓷,恐不抱紧些便要摔了碎了。

令明怡措手不及,又安然享受。

大抵是昨夜之事过于凶险,令他有些后怕,果然,避着他是对的。

她任由他抱着,被他胸膛滚烫的热度灼着,不由自主将手臂环过去,搂住他瘦劲的腰身,想贴他更紧一些。

“往后不许再这般犯傻!”

“我担心你嘛。”

这等阵仗于明怡而言是小菜一碟,可裴越不同,在他看来,这个乡下来的妻子带着江湖人的莽气,哪哪儿都敢闯,实在叫他操碎了心。

“下不为例。”

明怡心里呵了一声,心想这四字她耳朵都听出茧了,也没见他把她怎么着。

裴越看着规矩大不好相处,其实挺纵着她的。

当初进京她做好被裴越冷落的准备,孰料二人处得这般契合呢,他予她的陪伴与纵容,也算是她风雨兼程这一生,难得的一刻皈依。

裴越深吸着她的发香,唇瓣慢慢移过来逡巡至她鬓角,额尖往下抵住她,嗓音含欲道,“明怡,昨夜初二,是该咱们同房的日子,今日补上如何?”

初二过后,下一回便得等十三,这当中有几日是她的月事,隔得比较远。

食髓知味的年纪,如何等得了那般久。

他沙哑的嗓音如颗粒般拂动她的耳膜,轻易便勾起了明怡的念头,她咽了咽嗓,抬眼注视他,眼神极为深邃,裴越现在越来越懂她,每每这样的眼神便是想要。

遂不再迟疑,唇渡过去,将人推至引枕间。

兴许是昨夜生死相依的情绪一直在胸膛翻滚,激得他有些急迫,早早便闯进去,疼得明怡差点出声,又恐外头的婢女听见,生生压抑住,炕床可不比拔步床宽敞,窗帘只拉了半幅,二人困在那方寸之地,其实不太好施展拳脚,可就是如此这般,恨不得近一些更近一些。

他眼神极是温柔,身下却格外强势,腿侧被他钳住深深往里抵,累得明怡要喘不过气,这是在外间,不是内榻,别说小衣便是外衫都不敢褪,衣裳裹着湿热的汗气缠在一处,辨不出谁是谁的,只听得压抑的深重的喘息在耳畔交错。

家主方醒,外头便张罗开了,嬷嬷已叫人去传膳,廊庑外时不时传来一些清脆的嗓音。

真真刺激极了。

那份快活还未到极致,谁也不想撒手。

指甲深深嵌进他后领,他也温柔抚着她皙白的颈子,重重压进去,将她逼得抵在床沿无处可退。

嬷嬷听得裴越已醒,悬了一日一夜的心总算放下,来到茶水间嚎啕一嗓子,底下人七手八脚忙开,付嬷嬷吩咐完便往回走,念着再进去禀报一回,好叫主子们预备着用晚膳,甫一行至东次间的帘外,里头的动静不高不低传来。

脚步猛地刹住。

那一脸的从容差点要抖落干净。

声音源来并不像里屋,所以这是在次间窗下的炕床上?

天爷呀。

这还是他们家主么?

眼看下人们就要来奉膳,付嬷嬷愣是收住一脸惊色急匆匆往外走,对着茶水间绕出的仆妇丫鬟一阵摆手,赶鸭子似的将人全给赶去了后罩房。

天黑云净,廊庑的灯盏被晚风抚着一阵轻晃,付嬷嬷独自侯在廊角,盯着头顶的昏芒出了神,里头显见一时半会好不了,她索性去茶水间歇晌,孰知这时,穿堂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人扶着门槛往里张望。

付嬷嬷见状立即去迎,先是一眼瞪过去,示意对方莫要声张,旋即快步行至门槛,将人一道拉出穿堂外,避至廊角问,“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来人是守在小门处的一个婆子,平日负责传递书房与长春堂之间的消息,她急道,“沈奇说陛下遣人往府上来了三回,问咱们家主醒了没,若是醒了立即去皇宫面圣,将将又来了一人,现如今就等在倒座房,可见是十万火急之事呢。”

付嬷嬷心里想,再十万火急,里头正在行事她也催不得,她可不是皇宫里那些负责伺候主子房事的女官太监,有时辰规定,到了点儿就得逼着皇帝收手,裴家没这个规矩。

不过皇帝毕竟是皇帝,万一误了大事也不好。

是以,付嬷嬷左右为难。

第37章 一更

廊子里树静风止, 连灯盏都不怎么摇了,衬得东次间炕床上那点子压抑的喘息如夏夜绵绵不息的蝉,冬日冰层下涌动的春流, 初秋空气清明下那一抹余燥。

蓄势许久的水总算破闸而下,汗气裹挟着迷离的灯芒如潮雾模糊了彼此的眉眼, 身子里的热浪与余韵铺天盖地, 绵绵不绝。

拥紧一瞬,迟疑一瞬,终是一瞬退开。

无需人提醒, 裴越也猜到眼下朝廷是何等境地,风雨欲来,身子里那点风雨给消尽了, 也该收整收整朝廷那档子浑水, 退身, 步入浴室冲洗,少顷便穿着一身雪白的中单出来。

明怡拥着薄衾靠在方才的位置,抬起眼静静注视浴室的方向, 看着他从屏风后绕出来,一身雪衣, 清隽如雪山松, 清朗似天边月。

眉眼恍若被方才那场炽浪洗去尘俗欲念, 显得格外明净清澈, 两两相望,晕黄的灯芒裹着那抹未褪的旖旎如蛛丝,在视线里无形交缠。

裴越由付嬷嬷伺候在穿戴官服,眼神没挪开过明怡半分,

“我就不陪你用膳了, 别老惦记着一块烧鹅,素淡的菜也要吃些。”

中单之外套了一件竹月色的袍子,明怡发觉他惯爱穿这个色系的衣裳,穿得也着实好看,很清华从容的气度,最后套上那身绯红的官袍,又添了一层雍容贵气,朗朗立在灯芒下,很有几分风吹雨淋亦洗不退的渊渟风采。

如今他看她的眼神比过去愈发直白,带着浓浓的占有欲,明怡问他,

“那你怎么办?”

裴越道,“嬷嬷给我备好食盒,待会车上吃些。”

信手戴上官帽,黑红极致对比下,那张冷白的俊脸就格外突出了。

明怡没说话。

黑鸦鸦的青丝拢着那张秀致的脸,直勾勾地盯着他,雪白的脸,娇红未褪的眉梢,明丽饱满覆着水光的唇瓣,很有几分楚楚动人的气韵,看出她眼底的不舍,裴越很想上前再拥拥她,终是克制住,披上玄黑的氅衣,

“我走了,你好好歇着。”他翩然离去。

明怡捂住额,缓吸一口气。

他这一去,定是查案去了。

明怡喜,盼着他能顺藤摸瓜揪出那刺客主使,也很忧,担心他迟早查到她身上来,届时她该怎么收场,该何去何从。

尚是腊月初三,天边无月,苍穹黑漆如墨,整座奉天殿也死气沉沉,一点动静也无。

裴越行至奉天殿便见御书房外跪了一地官员并太监,气氛肃然如杀。

发现他来,门口的太监终露出喜色,忙往里引,“裴大人,您总算来了,陛下侯了您好久。”

裴越淡淡点头,步子越过一众武将官员,迈进御书房。

绕过一片紫檀座架的翡翠云屏,更见御书房内瓷片碎了一地,司礼监几位大裆跪在地上战战兢兢不敢言,视线再往上挪,皇帝一身明黄的龙袍屈腿坐在龙塌,眉眼压着,手撑额,一张怒容隐在阴影下,显见刚发了一通脾气。

裴越温容拱袖,“臣裴越拜见陛下。”

听到他的嗓音,皇帝脸色这才好转了些,抬起眼,淡淡看着他,“爱卿来了,好些了吗?”话虽含着关怀,语气却是不由分说的急迫。

裴越回道,“只是昏厥得久,并无大碍,臣谢陛下关怀。”

皇帝颔首,“无事便好。”随后摆摆手将其余人使出去,独留下司礼监掌印刘珍,

“你将事情始末告诉裴卿。”

一内侍给裴越看了座,又匆忙收拾了地上的碎片,退去,只剩刘珍跪在斜对角,含着泪气愤难当地与裴越解释,

“裴大人,不瞒您说,昨夜之事也算预先有准备的,陛下料定有贼子觊觎宝物,故而命奴婢弄了个假的银环供使臣观赏,”

裴越嘴唇颌动,看了一眼上方的圣上,一时也没说什么。

只听见他继续道,“假的夺走便夺走了,咱本意也是顺藤摸瓜好查实幕后主使,可偏偏真的也被盗走了!”

“真的宝物藏在奉天殿的御书房,那贼子竟敢胆大包天从御书房将东西盗走,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奉天殿他都敢闯,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裴越脸色微微一变,难怪皇帝三令五催,原来是奉天殿失盗,这与旁的事不可同日而语,奉天殿遭盗,意味着皇帝的安危受到威胁,这就不难解释外头跪着这么多位都指挥使了。

裴越问道,“公公是何时发现被盗的?”

刘珍道,“昨夜慈宁宫起火,我便回奉天殿查看,孰料在这里遇到一个小内使,是御用监的一个小跟班,来送茶具的,当时也没觉得不对,直到今日午时我遇见御用监的大裆曹玉,问他昨夜是否安排人帮陛下撤换茶具,孰知他道只吩咐人去库房取器具送去琼华岛,压根没安排人送茶具回奉天殿,我便知道完了,那小内使定有蹊跷,再一查,发现昨夜我遣去跟着他的人被他打晕,后来又在琼华岛寻到了真正的小跟班,方知那贼子假扮小内使,李代桃僵进了殿。”

“可恨那贼子极为狡猾,竟也仿制了一对一模一样的银环,将假的搁这,真的换走,害我一时未察,失去了抓人的先机,直到今日事情闹出来,我心里头不安,急急忙忙唤来宫里那仿制银环的匠人,那工匠再三掂量银环,确认重量不一,外形也有差别,方认定是假的。”

裴越听到这里,眼眸深眯,朝皇帝拱手道,

“陛下,可见偷盗之人对双枪莲花甚是熟悉。”否则造不出那么像的东西来。

这话一针见血,为查案提供了方向。

皇帝抬眸,深深锁住他,“裴卿,这就是朕让你来的目的,不仅那北燕贼子暗藏祸心,便是咱们大晋的官员里头,恐也有人有异心,现如今整座京城,朕谁也不信任,唯信你,朕命你全权调度三法司,尽快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帮着朕将双枪莲花追回来。”

裴家几百年的祖训,不涉党争,这个时候,唯一可能不偏不倚,不怕被任何一方掣肘的人便是裴越,昨夜裴越险些丧命,可见他与这些事不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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