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楚清
穆青澄沉吟道:“但奇怪的是,凶手杀人之后,为何不拔走凶器?于习武之人来说,武器等同于生命,怎会轻易弃之?且留下凶器,就等于留下了身份线索,是极其危险的!这不符合正常人的行事逻辑!”
宋纾余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难道他们是自杀的?”
“自杀?”穆青澄一怔,随即否定了这个说法,“不对,从刺入的角度和力道来看,符合他杀的特征。”
陆询道:“那就是说,不论自杀或他杀,都有不符合逻辑的地方。”
穆青澄抱着双臂,盯着五具白骨,若有所思。
少顷,她打了个响指,吩咐道:“武六,通知王天柱,速派五个衙役过来听令。”
“是,穆师爷!”
武六接了差事,一溜烟冲进了南监。
人员很快到位,在穆青澄的指挥下,五个衙役现场复刻了五具白骨的躺卧姿势。
于是,他们发现,多了皮肉之后,五个人彼此之间的距离,大幅度缩短!
穆青澄道:“原地站起来,不要移动位置!”
五衙役听令,穆青澄让他们每人拿着一柄利刃,从自杀到互杀,从站着到躺着,反复试验。
最终,最为接近圆形死状特征的是,五人为互杀致死!
一号杀了二号,二号杀了三号,三号杀了四号,四号杀了五号,但是,五号和一号是相背而对的姿势,是无法形成互杀闭环的!
这个结果,令三人十分费解!
穆青澄叹惋:“或许,这个推测结果不准确;又或许,一半准确,一半偏差,其中还缺了某些我们不知道的信息。”
“会不会是缺了……”陆询思忖良久,才沉沉道出两个字:“林椒!”
宋纾余一凛,“再审林椒!”
三人即刻入了南监。
然而,不论他们问什么,怎么问,林椒都铁了心不开口!
宋纾余怒极反笑,道:“林椒,你
主动交待和本官自己查,区别只在于时间的迟早,你又何必负隅顽抗呢?想想你妹妹廖如意,有个杀人犯的兄长,她这辈子如何心安?”
林椒闭上双眼,一言不发。
“林椒,你越是不说话,我越确信,你和这五具白骨有所关联。我相信,真相,总有昭然之日!”
穆青澄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三人回到院里,姜仵作已经带人把尸骨妥善安置了。
田仵作和白知知捧着托盘从停尸房出来,盘里是死者生前所穿的衣裳。
白知知说道:“外衫都是普通的粗布麻衣,但内衫不同,竟然是绫织物!”
“绫织物?”穆青澄愕然,她对衣料向来没有什么研究。
白知知进一步解释道:“绫织物的特点是有明显的斜向纹路,非常柔滑,具有很强的光泽感,质地轻薄,且为纯蚕丝制成。我们白家是皇商,每年要卖给朝廷大量的绫织物,以供朝廷缝制官衣所用。”
“官衣?”穆青澄吃了一惊。
白知知忙道:“当然,普通的有钱人也会穿绫织物。”
穆青澄心中愈发疑窦丛生,“但是正常人,谁会内衫穿贵,外衫穿贱呢?”
第309章 :要变天了
“一个人外衫的贵与贱,并非绝对的身价证明,但贴身的内衫,一般人是不会作假的。”
听到宋纾余的经验之谈,穆青澄下意识的往他领口看去,宋纾余反应略显迟钝,待明白过来,俊脸霎时红透!
他慌忙抻了抻衣领,端出义正言辞的姿态,道:“本官是清白人家的好儿郎,哪能随随便便让人看呢?至少,白天不行,有外人在,也不行。”
穆青澄大囧!
虽然他刻意压低了嗓音,但周遭到处都是耳朵,陆询、白知知、田仵作、姜仵作、吏役、衙役……零零总总有十多个人呢!
下属们都学成人精了,一个个奉行非礼勿听的原则,表情生硬的东瞅西看,假装自己很忙碌。
白知知皱了皱眉,不由自主地看向陆询,虽然她决定放下了,但心里还是想知道陆询会作何反应。
但穆青澄抢先一步,语气略显严厉的道:“大人,请莫要随意玩笑!这五个死者身份存疑,互杀的原因、方式,亦存在极大的疑点。接下来,卑职打算从两方面着手调查,一是深入渔阳镇、梅山县、凤仙县,寻找那位法术高明的道长,尽可能多的了解十年前发生在鹰嘴山的相关之事;二来,从五柄利刃和死者内衫入手,尝试破解死者的身份。”
她转移话题之快,没有留给诸人废话的机会,包括宋纾余在内,便也不好再提了。
宋纾余眸子闪烁,他和皇帝暗查的事情,在结果未出之前,还是不要告诉穆青澄了,以免影响她正常的判断。
而且,凭他对太后那个老女人的了解,他拒了宁昌郡主的婚事,又在渔阳躲过了刺杀,将太后的老脸按在地上反复摩擦,必会激得太后疯狂反扑!
故而,他道:“可以照你的思路进行,但是离京排查一事,交给下面的人去做,你不必亲力亲为。”
见他冷淡了眉眼,穆青澄怔了怔,才道:“大人,这桩案子,我想……”
“听令行事!”宋纾余打断了她的请求,且郑重严肃的提醒她,“没有本官的许可,穆师爷不准随意走出京兆府!”
不止是穆青澄,所有人都愣在了当场,表情写满了震惊!
“大人!”
恰在这时,京兆少尹徐春山疾步而来,手中拿着今日的呈文,瞧到陆询也在,他急欲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按礼制拱手拜见,“下官见过大人!见过陆大人!”
陆询微微颔首。
宋纾余道:“有事?”
徐春山双手奉上呈文,措辞谨慎,“禀大人,下辖的河阳县府有紧急政务呈报,下官不敢贸然处置,特来请示大人作主!”
宋纾余接过呈文,面色淡然,“走吧,去前衙说。”
语罢,他抬脚便走,连招呼都没打一声。
徐春山官职低,向陆询行礼告退后,火急火燎的去追宋纾余。
剩下的人,互相对视,皆是一脸茫然。
穆青澄不明白宋纾余为何突然变脸,是因为她当着下属的面,落了他的官威,令他失了颜面,所以他生气了?
但她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啊,至少较之以往,算不得以下犯上的严重错误啊!
“穆师爷,这边若是结束了的话,你随我来,我有重要事情同你讲。”
陆询恬淡的话语,拉回了穆青澄的心神,她表情略显僵硬的点了点头,“好。”
田仵作留下善后,归置尸骨。
白知知告辞离开。
穆青澄知道陆询要同她说得事情,定是重大的机密,思来想去,只能再带陆询前往庑房私聊。
而宋纾余和徐春山刚到前衙主政厅,宋离又寻了过来,徐春山知道他们主仆要谈私事,便先等在外头,没有进去。
“怎么了?”宋纾余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入喉的冷意,激得他头脑愈发冷静。
宋离道:“方才府里派人来传话,宋家的宗族耆老,及主子的二叔公、五叔公、堂兄宋纾言、堂弟宋纾慎都来了国公府,请主子回府一见。”
闻言,宋纾余笑得莫名,“为了何事?”
“属下这两日外出逛了逛,听闻宋纾言私下里卖官鬻爵,被吏部抓到了把柄。”
“呵呵。”
宋纾余笑意不达眼底,他打开呈文,审阅完毕,掀了掀唇角道:“宋纾慎在河阳县强占百姓土地,强辱百姓之女,逼得姑娘跳了河,丧了命。”
宋离惊怔须臾,无所顾忌的吐出两个字:“畜生!”
“呵。”宋纾余屈指轻敲桌面,眸中暗光闪动,“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一个让我放人,一个让我捞人,但不知,他们能给我什么样的好处?”
宋离眉头一紧,“主子,连宋家耆老都出面了,只怕是想软硬兼施!”
“恐怕,我们宋氏家族要变天了!”宋纾余若有所思,“宋离,你速调两名暗卫保护青澄!要选武功、轻功、暗器、识毒、解毒能力最强的,把他们编入京兆府,日夜跟着青澄!”
宋离不解,“主子,衙门内应该是安全的吧?谁的手能伸进来?”
“万一有人想找死呢?”宋纾余挑眉,神情一瞬狠戾,“但凡青澄有个好歹,你给我提头来见!”
宋离一震,肃穆道:“是!”
“速去安排!”
“属下告退!”
候在厅外的徐春山,是不敢偷听他们主仆谈话的,但见日常四平八稳的宋离,突然行色匆匆的狂奔而去,他心中跟着掠起了紧张。
“徐少尹!”
厅里传来宋纾余的声音,徐春山连忙快步入内,近至公案桌前,拱手道:“大人,下官在!”
宋纾余将呈文扔在桌上,眉目间一片淡然,“河阳县令是几个意思?证据收集齐全了吗?预备如何处置?”
徐春山道:“回大人,河阳县的详文上说,宋纾慎圈地已有两年之久,高达五百六十多亩,百姓多次欲上衙门求告,皆被宋纾慎的手下镇压,人证、物证、受害人,都收集了不少。但是,宋纾慎势大,县府力量积弱,不敢轻易拿人问罪,故而报请大人定夺!”
第310章 :放下芥蒂,重回当初
“两年?”宋纾余咀嚼着这个词,眯起的墨眸迸出阴蛰的暗光,“为何现在才上报?以前递过呈文吗?”
徐春山面上现出几许犹豫,“河阳县令寒门出身,虽然上报过京兆府,但是……只能睁只眼闭只眼,这回是弄出人命了,民怨沸腾,压不住了,才不得不报呈大人作主。”
宋纾余下颔轻点,“嗯,表达的还挺隐晦。”
“下官不敢!”徐春山大骇,连忙跪在地上请罪。
宋家作为权柄滔天的外戚,便是杀了人,也掉不了几根毛。因而,接到关于宋家旁系犯案的呈文,他吓出了一身冷汗,立刻禀报宋纾余处置,他是半点批示都不敢做。
然,宋纾余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交待道:“通知河阳县令,依大周律法,从主到仆,凡是犯案者,一律拿下,秉公处理!”
徐春山大为震惊,“大人,这,这可是宋……”
“本官是大周朝廷的京兆尹,不是宋家蛀虫的保护伞!”宋纾余眉眼恬淡,语气不容置喙。
徐春山深受震动,他伏地叩头,真心称赞,“大人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