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府来了个女仵作 第144章

作者:楚清 标签: 古装迷情

“河阳县府的捕快来京拿人时,令刘恒陪同前往,免得被宋纾慎打出去。”

“大人思虑周全,下官明白了!”

徐春山告退,出了主政厅后,腰杆下意识的挺直了不少。

……

庑房。

穆青澄让丫环奉了茶,与陆询围坐在烧着银丝碳的炉子前叙话。

陆询饮尽一碗茶,目光凝在穆青澄的脸上,忽而肆意又温柔的笑了起来,“青儿,其实还有一个人,他想见你很久很久了。”

“呃,谁呀?”穆青澄一怔。

陆询道:“我的亲弟弟,他叫陆昭。我们是双生子,容貌几乎一模一样,但性情完全不同。嗯,说起来,陆昭和白姑娘挺像的,都是一样的顽皮好动,随性张扬。”

穆青澄瞠目结舌!

不待她消化了这个事实,陆询却又叹息道:“不过,陆昭现在没办法见人,在官府的档案里,陆昭在八岁那年,便已经死了。”

“死了?”穆青澄的震惊

一波接一波,大脑反应一时跟不上,舌头不由打了结,“为,为什么啊?”

陆询拎起热水壶,又给自己添了碗茶,热气蒸腾着眉眼,为他平添了几许难言的悲怆。

埋藏十几年的人生经历,他终于能够毫无保留的对穆青澄分享,“我是淮安侯府的世子,一出生便被当作侯府继承人来培养。我的父母相敬如宾,我和弟弟陆昭手足情深,在八岁之前,我的人生是幸福且完美的。出现变故,是在那年的年底,父母带我们兄弟二人回乡省亲过年。除夕夜,陆昭嫌家里闷,缠着我陪他出府玩乐,我们任性地甩开仆从,偷摸上街,竟稀里糊涂的跑去了临江一带,正巧遇上一群黑衣蒙面杀手,在名为‘水云间’的青楼大开杀戒!于是,我和陆昭成为了杀手灭口的对象!”

“为保陆昭性命,我冲出去引开杀手,不幸被刺中几刀后落入了太湖,遗失了属于陆昭的玉牌,后来官府寻到玉牌,认定失踪的人是陆昭。我父侯生怕杀手得知真相斩草除根,便将错就错,让陆昭顶替了我,对外则宣称,陆昭失足落水,不幸溺亡。而我沉湖后,大难不死,竟被渔民所救,但没多久,渔船出事,渔民罹难,苟活下来的我,又不幸沦为了乞丐。好在,我命不该绝,很快又幸运的遇上了义父,从此以穆询的名字避难民间。”

“我以为,时隔八年,一切已经烟消云散,我回京科考,不论能否高中,至少重回侯府,能为义父和你寻个庇佑。我因此做了许多打算,我要让父侯接你们来京城生活,为你们买宅子买地,让你们享荣华富贵,不必再受人白眼儿,过困苦贫寒的日子,我们俩人也到了适婚的年纪,我想风风光光的娶你进门,然后我们一起孝敬两边的爹娘。”

“然而,世事难料。我殿试第三名,圣上钦点我为探花,我和陆昭相同的容貌,也顺利让父侯找上了我,但我错算了一点,‘水云间’灭门案并未侦破,凶手至今逍遥法外!陆昭生怕我再遭不测,坚决换回身份,让我回归侯府,做真正的世子陆询,而陆昭则以探花郎穆询的身份出入朝堂,对凶手进行试探!”

“结果,陆昭在一个月之内,便遭遇了两次暗杀,我们由此知道,穆询与陆询相同的脸,相同的名,已经引发了“水云间”灭门案幕后凶手的怀疑!我们在明,凶手在暗,且凶手的身份和实力都不容小觑,实不敢再以性命去冒险。”

“于是,为了不连累侯府上下,不连累你和义父,也为了麻痹凶手,在我的谋划下,布了一场探花郎假死之局。从此以后,我兄弟二人闭门不出,韬光养晦,以待来日,我父侯弃官不做,不与官宦世家结交,只空守着爵位过日子,低调到了尘埃里。”

茶水的热气,缓缓消失,陆询的眉目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穆青澄喉咙发堵,泪眼迷蒙。

她覆上陆询冰凉的手,嘴唇轻颤着说:“为什么不早点儿告诉我啊,我可以帮你,我不怕连累的。”

陆询濡湿的眸子,定定望着穆青澄,唇角勾起的弧度,似哭又似笑,“但是我怕啊!青儿,若换作是你,你也不会舍得置我和义父于险地的,对吗?”

穆青澄语塞,人总是劝别人容易,劝自己难。亲人之间,是宁愿自己挨上千刀,亦不愿亲人见血半分的。

陆询搁下茶杯,倾身拥抱穆青澄。

四年分离造成的隔阂,直至今日,才终于放下一切芥蒂,重回当初。隐忍在心中许久的思念,亦终于有了倾吐的机会,“青儿,你不会知道,当我得知你出现在京城时,我有多么的激动和害怕,我想你念你,却不敢见你,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偷偷尾随跟踪,默默地看着你,心疼你……”

第311章 :你是在教我做事吗?

月上中天。

国公府的正厅里,苦苦等待的老少五人,茶水喝了几大壶,晚膳吃撑了肚子,才总算等到了姗姗归来的宋纾余。

三个长辈将不满明晃晃的写在了脸上,耆老是宋纾余祖父辈儿的太叔公,重重杵了下拐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两位叔公的脸色,黑得像锅底似的,又冷又吓人!

只有堂兄宋纾言、堂弟宋纾慎,堆起笑容迎了上来,“纾余兄弟回来啦!”

“给二公子请安!”老管家近前见礼,关切道:“二公子尚未用膳吧?老奴即刻叫人传膳。”

宋纾余微微一笑,语气随意道:“我在衙门里吃过了。吩咐厨房,做上几样酸甜口的糕点,我晚些时候带回衙门。”

“是!”老管家躬身应下,便往外而去了。

被无视了的长辈们愈发不满,两位堂兄弟亦是尴尬不爽,但他们有求于人,到底是忍住了,没有表现在脸面上。

又有丫环上来,替宋纾余解了披风,递上温热的湿帕子擦了擦手,宋纾余方才慢条斯理的拱手,笑容温和的说道:“晚辈纾余见过太叔公和两位叔公,给长辈们请安了!堂兄、堂弟安好!”

太叔公张口便是叱责:“哼,如今做了京兆尹,架子也跟着大了,竟叫我们这些长辈等你几个时辰,真是顶好的孝子贤孙哪!”

宋纾余侃侃而道:“太叔公息怒,京兆府公务繁多,实在是脱身不得。今日并非大节令,我以为诸位是来探望我祖母的,便想着若是忙完早,就赶回来拜见,若实在太晚,诸位定是回府了,改日闲暇了我再上门拜会。没想到……诸位还在。”

闻言,二叔公没了耐心客套,直奔主题,“纾余贤侄,我等今日过府,除了给老夫人请安外,其实还有几件事情要找你商榷。”

“哦?是吗?”

宋纾余表示惊讶的挑了挑眉,慢步走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缓缓推着茶盖,笑容淡淡地说道:“二叔公折煞侄儿了。我爹是族长,宋家的事儿,该由我爹做主的,再不济还有我兄长呢,他是小公爷,我没爵位,也要依靠父兄过日子呢,这‘商榷’二字的份量太重,我实在愧不敢当。”

“怎么会呢?贤侄你现在是三品的京兆尹,管辖一京六县,可谓位高权重,且又得了皇上器重,前途不可限量啊!”五叔公紧跟着谄媚奉承,态度变化之快,仿佛之前的黑脸没存在过似的。

宋纾余扬起一抹谦虚的笑,“五叔公谬赞了。”说罢,便低头喝茶,再没有接话。

见状,那几人互相对视,眼里都透出了急色。

而后,二叔公率先开口道:“贤侄,你堂兄最近遇上了点儿麻烦,吏部查下来了,要把他交给监察院。你呢,在吏部和监察院都能说得上话,要不你给转圜一下?你放心,需要多少银子打点都行。”

宋纾言跟着点头,目光殷切,“对,纾余兄弟,辛苦你为兄长奔忙了,只要能平了这事儿,兄长定不会忘了你的恩情!”

宋纾余不动声色地勾唇,笑容淡淡,“吏部谁人这么大胆,竟敢揪着兄长不放?不过丁点儿小事罢了,难道他们不知道得罪我们宋家,就是得罪太后娘娘吗?”

“话虽如此,但……但总不好给太后娘娘添累,不是?”宋纾言脸色微变,明显不自然。

宋纾余“哦”了一声,

继续喝茶。

然,下一瞬,茶盖“咣当”扣在茶碗上,刺耳的声音,惊得那几人不自觉的一凛,但见宋纾余恍然大惊地说:“完了,我前几日刚刚得罪了吏部的孙尚书,他现在见我一回,剜我一眼,我……我的京兆尹职位会不会保不住啊?”

那几人顿时听傻了!

二叔公急声问道:“你怎么得罪孙尚书了?”

宋纾余沉沉叹了口气,语气颇为忧伤,“嗯……听说最近孙尚书为了查办卖官鬻爵的官员,殚精竭虑,日日辛苦,我便好心提醒孙尚书少熬夜多休息,当心脱发秃头、气血肾亏,谨防猝死,英年早逝。没成想,孙尚书非但不领情,还说我诅咒他,我……我一片好心,竟这般错付了!”

宋纾言脑袋嗡嗡作响,竟脱口而出:“纾余兄弟,那可是吏部尚书啊,手里握着全大周官员的命脉,也包括你的前程,你怎么敢口无遮拦……”

“堂兄是在教我做事吗?”宋纾余慢悠悠的打断,含着笑意的眸子,忽然沁上了丝丝冷意。

宋纾言心里莫名一惧,嘴巴比大脑快了一步,否认道:“没,没有。”

然,二叔公尚未品出不对,摆出长辈的姿态,以说教的口吻下着命令:“贤侄,既然你已经知道吏部在严办卖官鬻爵的事儿,那二叔公就跟你明说了,你堂兄也被牵涉进去了,现今孙尚书不肯通融,你给想想办法。你在皇上跟前得脸,你出面的话,孙尚书肯定会给面子的。”

宋纾余没有应允或拒绝,他目光偏移,落在另外两张急切的脸容上,笑问道:“五叔公、堂弟,你们怎么看?我这面子,最多能用一次,多了的话,我自己也会栽进去。”

闻言,原本抱团来的两拨人,立刻分成了两个利己的阵营!

五叔公道:“贤侄,你堂弟在河阳县犯了个小案子,这是你管辖的县府,只要你同河阳县令交待一声便没事儿了,办起来更容易,是不是?”

“堂兄,求你帮帮我吧,我是无心之失,没想给堂兄添麻烦的。我的事儿,可比去求孙尚书好办多了。”宋纾慎亦急吼吼的为自己争取机会。

二叔公和宋纾言,又急又怒,当下便与五叔公父子吵了起来!

宋纾余淡定的品着茶,仿若事不关已般,任由这场闹剧在眼前上演!

倒是太叔公看不下去了,用力戳着拐杖,吼道:“都吵什么吵,闭嘴!”

厅内渐渐安静。

太叔公不苟言笑,严肃至极,“纾余,这两个案子,于你而言,并非难事,我相信你都能摆平的。对不对?”

第312章 :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

宋纾余笑了笑,没有说话。

但他的不否认,便等同于默认,那四人先前的紧张着急瞬间消失,脸上尽是喜色。

二叔公道:“我就知道,贤侄是个有能耐的,方才不过是玩笑罢了。”

五叔公道:“既如此,贤侄便抓紧时间办吧,可莫让长辈们等急了。”

宋纾言拍了拍手,厅外立即进来四个妙龄少女,每人端着一个红木托盘,盘里是黄澄澄的金子,每锭五十两。

少女们面颊粉若桃花,含羞带怯,嗓音娇柔婉转,甚是动听,“奴家给宋大人请安!”

宋纾余眯了眯眸,“堂兄这是……”

宋纾言“哈哈”笑道:“纾余兄弟过了年,二十有二了吧?后院不能总空着没人侍候呀!这不,人和东西,堂兄都给你备好了,待事成之后,堂兄还有重谢。”

见状,宋纾慎不甘落后,也赶忙命人奉上谢礼,五间商铺的契书,及一间红楼楚馆!

“堂兄,这间馆里的姑娘,可都是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都是我从扬州弄来的,个个都是极品绝色,琴棋书画,跳舞唱曲,各种风情皆有之,保准儿你会喜欢的!”

宋纾慎说得眉飞色舞,眼里流淌的尽是靡靡色意,令宋纾余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算算时辰,已经耽误的够久了,他也没了耐心再跟他们逢场作戏,便打算叫人送客,然后去给祖母请安,陪陪祖母,之后回衙门,给穆青澄送点心。

不料,他尚未张口,太叔公竟又开口说教道:“纾余,你年岁不轻了,早该娶妻纳妾,延续香火了。太后娘娘给你选的婚事,你好好掂量掂量,你没爵位,娶了郡主,成了亲王府的郡马,前途更上一层,我们宋家也能更加壮大……”

宋纾余极力隐忍着不悦,道:“太叔公,春日宴发生的事情,想必你们都是知道的。宁昌郡主的品性,进不了我国公府的门。”

“品性可以调教啊,况且,郡主犯的并非什么大错,不过是斥骂了几句仵作而已。”

言及此,太叔公的脸色愈发阴沉,“纾余,既然说到这儿了,太叔公得训你几句,不过就是个女仵作,就算你说破了天,也改变不了她出身低贱的事实,你又何必为了这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女子,与满朝文武作对呢?你这么肆意妄为,置我们宋家的颜面于何地?”

宋纾余微微蜷缩起了手指,掌中的茶碗,几乎快要脱了手。

“就是啊,贤侄你怎恁地糊涂啊!你若是中意那个女仵作,养在外头当个外室,已经是给她脸了,宁昌郡主贵女出身,应该容得下的。”二叔公立即附和道。

有了耆老带头,五叔公语气也跟着强势起来,“照我说,明日便请太后下旨赐婚,年内完婚,免得外面风言风语的,说我们宋家的门第,竟然连仵作都能攀得上了!”

宋纾慎咂巴着嘴,满眼嫌弃,“啧,堂兄,不是弟弟说风凉话,那仵作的手啊,成天扒拉死人,恶心死了!而且她不只检验女尸,还要验男尸呢!”

“验男尸?那……那岂不是要摸遍男人的身体?还是各种不同的男人?天哪,纾余兄弟,这么肮脏的女子,你是怎么瞧得上的?”宋纾言说着说着,便一副作呕的表情。

厅门外,宋离和管家的眉头拧得越来越紧,丫环白芷和半夏暗暗气愤,这又求人又训人的,当她们家主子好欺负不成?

“来人!”

这时,厅内忽然传来宋纾余平平淡淡的吩咐:“茶凉了,换热茶。要滚烫的,温水不好喝。”

白芷应下,便要去准备。

宋离低声道:“给主子奉上两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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