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楚清
刘捕头听得眼睛都直了,“为何?”
“不晓得。”栓子摇了摇头。
刘捕头一巴掌拍在椅子扶手上,厉声吼道:“那你晓得什么?”
栓子吓得一个激灵,语速飞快道:“我是在二公子院里侍候的,半年前的某天夜里,二公子已经睡下了,突然有人来报,说是大公子突发恶疾,不醒人事,二公子急匆匆地赶到大公子院里,不多时,便听见丫环们的哭声,说着请老爷夫人节哀的话。可是,待二公子回来,却严令我等下人保守大公子病逝的消息!府中没有发丧,大公子的尸身,听说被连夜送去了城郊义庄。”
刘捕头和罗捕快面面相觑,这个秘密确实够大的,谁家嫡长子死了,会秘不发丧,害怕外人知道?
顿了顿,刘捕头忽然又记起一事,“大公子确定是死了,对吧?那大夫人怎么怀孕的?”
“这……这我真不知道!甚至,在我被关进大牢之前,我都不知道大夫人怀孕了,我还以为大夫人是身体发福了呢!”栓子急得都快要哭出来了。
刘捕头“啧啧”了两声,“如此说来,你算是二公子柳霄的人?”
“是,我在二公子的院里侍候五年了,负责照顾二公子的日常起居。”
“那你们四人,是谁挑选出来的?”
“二公子让我过去帮大夫人的忙,我便去了。谢大应该是听从老爷的吩咐,矮胖子和三虎原本就是大公子院里的人,应该是大夫人选中的。”
“上山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大夫人会死在庙门上?”
闻言,栓子沉默了许久,不知在想些什么,眉头锁得紧紧的。
刘捕头也不催他,给他足够的时间去思考,这个案子存在着太多诡异的
地方,恐怕连他们这几个相关人氏也不清楚全貌吧!
“官爷,说真的,我也想知道大夫人为何会死,她明明一直都跟我们在一起啊!”栓子的表情充满困惑,显然这个问题,亦是他的心结。
刘捕头目光紧了紧,“你从头说,从你们出发开始,每个细节都要讲,尤其是不合常理的地方。”
栓子使劲儿回想,“那日天还没亮,我们就出发了。货物装了两车,我和谢大一组,三虎和矮胖子一组,大夫人单独乘坐一辆马车,驾车的人是夏玉。到了山下,大夫人说,她要步行上山,以示诚意,又让我们歇歇脚再走,不必赶得太急……对了,要说不合常理的地方,矮胖子歇脚的时候去了趟茅厕,结果却摔了一跤,弄得满身都是草泥,味道难闻得很,这算不算有问题?”
“那大夫人呢?她有何异常?”刘捕头接着问道。
栓子道:“大夫人嫌弃矮胖子,同夏玉一样,在头上戴了顶帷帽。”
第58章 :难道没有肩负其它任务吗?
刘捕头陷入了沉思,这算异常吗?
穆青澄说一定是他遗漏了什么,所以才一无所获。可听了这么多,确实没什么异常啊。
他敲了敲扶手,决定多给栓子一次机会,“要不,你接着说?”
栓子即道:“接着我们就开始上山,大夫人和夏玉是步行,自是落在了后面,但也不算太远,一回头就能看得见。当我们行至西北坡时,矮胖子又闹起了肚子,耽误了足足一刻钟,随后我们就到了观音庙外,做布施前的准备工作。”
刘捕头忍不了了,抢过鞭子,怒喝道:“混账东西,你敢欺瞒本总捕?”
“官爷饶命!我……我说得都是实话,没有撒谎啊!”
栓子“扑通”跪在了地上,感觉眼前出现了幻觉,谢大和矮胖子被鞭子抽死的血淋淋的画面,弥漫了他的双眼……
刘捕头混沌的脑袋,总算开了灵光,他一把掐住栓子的脖领,咬牙切齿,“你不是说,大夫人从头到尾都跟你们在一起吗?为何她死在了云台寺的西北门上?若真是没有离开过你的视线,那她该是死在观音庙才对!”
“官,官爷明鉴,大夫人上茅房的时候,我总不能跟着吧,我……”栓子说着说着,倏然瞪大了眼珠子,“难道就是上茅房的这一会儿功夫,大夫人就……就死了?”
刘捕头顿时激动起来,“不急,你慢点儿说,说仔细些。”
“我们刚到观音庙,夏玉就陪着大夫人去茅房了,然后谢大吩咐我和矮胖子去寺院的布草屋搬桌子,三虎留在原地照看东西,谢大则去请示庙祝布施开始的时辰。待我和矮胖子扛着桌子回来,发现三虎不见了,谢大也没回来,我俩以为三虎也去茅房了,就没有多想,开始从马车上搬卸东西。”
“那大夫人呢?”
“大夫人不在啊,上茅房去了嘛。”
“之后呢?”
“说来奇怪,三虎平日里挺勤快的,不知怎么回事儿,那日竟躲在茅房里偷懒儿,我和矮胖子忙活了约莫两刻钟,才见他踉踉跄跄地回来了,而且魂不守舍的,眼睛也红红的,似乎哭过一场,我俩问他咋回事儿,他说是突发肠绞痛,疼得他死去活来,浑身无力,所以在茅房里呆久了些。之后,谢大回来了,他见三虎不争气,竟难得的没有发脾气骂人,只是叫我们手脚麻利些,不要出什么差错。”
听到这里,刘捕头握着鞭子的大手,攥出了根根青筋,“大夫人自从去了茅房,就一直没有回来,对吧?”
栓子点头,“是。至少,我没有再见过大夫人。”
罗捕快忍不住插了句话:“那你为何在墙上留下‘对不起大夫人’的遗言?”
“我,我同大夫人一道上山,却没保护好大夫人,我自是愧对大夫人啊!”栓子振振有词。
突然,一道女音,从刘捕头背后响起:“你此次上山,难道没有肩负其它任务吗?”
栓子一凛,寻声望去,竟见午时送饭的厨娘缓缓现身,面容平静温和,杏子状的眼眸,却透着几许凌厉!
第59章 :心狠手辣的穆仵作
“穆仵作!”
刘捕头、罗捕快等人,一一打招呼。
穆青澄不紧不慢地走近栓子,看到栓子震惊的表情,她唇角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怎么,二公子派你上山,没有交给你特殊任务吗?”
栓子不由自主地缩回目光,反复地吞咽着唾沫,明明这个女子看起来娴静和善,最是容易对付,但不知为何,她的眼睛似是能够窥视到他的内心,令他无所遁形,不敢与其对视!
而且,她一介女子,带给他的压迫感,甚至高于刘捕头这般的练武之人!
“不想说?”
穆青澄解下悬挂在腰间的皮搭链,打开,将一把把大小不同、宽窄不同,但全部开了刃的小刀展示在栓子面前,语气云淡风清的说道:“刘捕头,前两个都是鞭子抽死的,想必你也看腻了,这个人,便交予我吧。大人命我精进验尸技术,却没有无主的尸体供我练手,我呢,最近在研究开膛破肚,取人体五脏进行解剖的技能。我瞧着,他想说的话已经说完了,那便……”
“等,等下!”
栓子脸色煞白,气息喘得急,只觉裤腿里有热液流了下来,随之便有熟悉的难闻的味道四散开来!
她不是厨娘,她是仵作,是要将大夫人肚子剖开取孩子的仵作!
现在,她还要切开他的肚子,挖出他的五脏!
栓子觉得,死于鞭下让家里断了后,已经是愧对祖宗了,若是再被切成碎块,连全尸都保不住,爹娘怕是直接跟着他去了!
“啧啧,遽然吓尿了。”刘捕头恶心地退开半步,吩咐罗捕快,“取面巾来,别污了穆仵作。”
穆青澄却是大手一挥,“无妨,再腥臭也比不上尸臭,我早都闻惯了。但是,我着急得很,若是刘捕头审完了,我便动手了。”
说罢,她抽出一柄小刀,认真的向众人介绍:“这是剔骨刀。人体有三百六十五节骨头,但心骨只有一片,脆嫩,如铜钱一般大,男人骨头颜色白,将心骨用金线串起来,做成项坠,甚为漂亮。”
闻言,别说栓子全面崩溃了,就连刘捕头等一众铁血捕快,也个个面露惊惧,看着穆青澄的眼神,如同见了阎王似的,滋生出深深的恐惧感!
栓子软瘫在了尿水里,哆哆嗦嗦地供述:“二公子令我监视谢大,负责掩护夏玉,不要让别人发现夏玉的身份。因为,夏玉是二公子假扮的!”
刘捕头气不过,狠狠踹了一脚栓子,“混账,竟敢瞒我?是不是以为老子不如穆仵作杀人不眨眼?”
栓子默默地受着,不敢辩驳。
倒是穆青澄扯了一把发狂的刘捕头,道:“冷静!我旁听这许久,便是听出栓子有所瞒哄,方才现身的。你若是嫌自己的威慑力不够,那呆会儿你给我打下手,咱俩一起将他剁成几块,如何?”
“别,别剁我,我说,我都说!”栓子感觉脑门充血,都快要厥过去了。
刘捕头狠狠地打了个激灵,悄悄远离穆青澄。
得了,他算是彻底服气了,论脑子、论处事、论心狠手辣,他都败在了她手下。唯独剩下武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赢过她?
第60章 :重重迷雾
于是,原本属于刘捕头的座椅,因为他主动退位让贤,而换成了穆青澄。刘捕头和罗捕快一左一右立在椅旁,倒像是穆青澄的部下,又乖巧又听话。
穆青澄道:“栓子,二公子意欲何为,你可知道?”
“不知,主子的想法,怎会告诉我呢?我们做下人的,首要的准则就是忠心,不该问的,绝对不问。”栓子老实了,眼睛里完全没有了光,原先仅存的那份侥幸,彻底被穆青澄摧毁了。
穆青澄不置可否的挑眉,“这点我倒是信你。但是,二公子既命你监视谢大,那谢大去找庙祝的时候,你为何没跟过去?”
“我,我要搬桌子……”
“撒谎!”
“我跟了!”
眼看穆青澄发了火,栓子只怕她手里的剔骨刀,下一刻便会扎进自己
的肚子,不禁急得口不成言:“我真的跟踪谢大了,但是我,我被他发现了,他差点掐死我,他还说,说……说我们干的这趟差事,只有当个瞎子、哑巴,才能活,否则就是趟死差!”
穆青澄话锋一转,“这趟差事,你们得到了什么样的好处?是不是早就知道大夫人会死?然后你们提前套好了口供?”
“谢大允诺我们每人赏银一百两,回府后职位升一级。我不清楚他们三个人是否提前知晓大夫人的事儿,我只知道,我自己暗地里担着二公子给我交待的任务!至于口供,我们确实是提前套好的,我说出来你们或许都不信,我们在去云台山的路上,大夫人亲口教我们套口供,她的理由是,夜里做了噩梦,梦到二夫人黄氏被休弃后,死得特别惨,恐是不吉之兆,万一布施出了什么意外,官府肯定会介入,届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家统一口供,既可自保,也不会影响了柳家的名声。”
栓子的话,令众人好像隐隐抓住了什么头绪,却又快得一闪而过!
穆青澄从椅上慢慢起身,神色平静的可怕,“所以,你们宁可死,也不招供?单就这些事情,值得你赔上性命吗?”
栓子忽然“呜呜”地哭起来,“我又没杀人,我怎么会想死呢?可是,我也不傻啊,主家既能给得出百两赏银,便是将我们的性命一并买走了!不管大夫人是自杀还是被人所杀,总之主母死了,我们这些签了死契的下人,就算回到府里,也难逃杖毙的结果啊!到那时,不仅自个儿的命保不住,就连父母兄妹的命,都难以保全。”
穆青澄示意罗捕快将人从尿水里拎出来,又倒了碗热茶水给他,让他缓一缓情绪。
但缓的时间不能过长,审讯是讲究技巧的,既要黑脸、红脸轮番唱,还要软硬兼施,打一巴掌给一甜枣,一旦松了口,便要讲究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
“栓子,跟我们讲讲二夫人黄氏吧。据我所知,二夫人原先是霜华阁的清倌人,花名叫做婉棠,二公子迷恋婉棠,不惜抛弃未婚妻子李云窈,带着婉棠私奔。如此感天动地的爱情,为何会走到休妻的地步呢?”
第61章 :既是死于自杀,又是死于他杀!
穆青澄未曾经历过男女感情,但她看过话本,听过戏曲,许多才子佳人的故事,教人潸然泪下,引为绝唱。
所以,她抛出这个问题,不仅仅是为了查案,也是她自己心中疑惑不解的地方。
黄依依私奔后,从未赴过子颂的约,便代表着她所遇为良人,柳霄待她极好,可三个月前,黄依依又为何去云台寺为自己供奉长明灯呢?
“黄氏依依,卒于将来!”
将来是何时?近期还是一年两年?一个正常人,怎可能去预判自己的死期呢?
除非,是她得了绝症,明知时日无多,又或许,是她同李云窈一样,存了死意?
可这些,又与柳霄休妻,存在着什么因果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