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楚清
三虎“哇”一声哭了出来,饭菜呛在喉咙里,他用力的咳嗽,米饭和嚼碎的肉沫子喷了对面的矮胖子满脸!
谢大摔了碗,骂道:“出息呢?当初可是争着抢着领这份差事的,半路退缩算什么?孬种!”
栓子抽噎个不停,“可当初没说要搭上性命啊!受刑挨板子不怕,砍脑袋就不同了,我还没成亲,我娘还等着抱孙子呢!”
“就是啊,赏银再多,也不及性命重要啊!”三虎胡乱的抹着嘴巴,含含糊糊的说道。
谢大恨铁不成钢,咬牙道:“那就想想你们的家人!若是真到了砍头的地步,你们是想自己一个人死,还是拉着全家一起死!”
大家渐渐沉默下来。
短暂的惊慌过后,便是权衡利弊的选择。
最终,没有人再提起此事,在矮胖子的带动下,大家开始吃饭,仿佛吃的是人间最后一顿饭,认真又贪恋。
罗捕快偷听到这儿,轻悄悄地走出四号牢舍,回到审讯室,将那四人的谈话如实告知穆青澄和刘恒。
“还真叫穆仵作猜对了,他们为了各自的家人,是打定主意准备受死了。”刘恒面色难看,一波接一波的挫败感,令他十分沮丧。
穆青澄轻笑,“接下来,就看刘捕头的表演了。”
刘恒抻了抻胳膊,“穆仵作请好吧!”
审讯室后墙有个暗门,从外面是看不到里面的,但是不隔音,外面的动静,里面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穆青澄进了暗门。
刘恒使个眼色,“小罗,把他们的头儿谢大押过来,擒贼先擒王,拿他开刀准儿没错!”
罗捕快立刻唤了人,浩浩荡荡的往五号牢舍走去。
“谢大,出来受审!”
“其他人,全部靠墙蹲下!”
罗捕快打开门,一把扯过谢大,将他的双手反剪在身后!
谢大被推搡着出了牢舍,他拼命扭头去看其他三人,用唇语道了两个字:“挺住!”
三人抱头蹲下,紧咬牙关,强自撑着,才没有哭出来。
谢大被押进审讯室,绑在了凳子上,他出于本能的挣扎反抗,嘴里喊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有本事直接砍了我!”
刘恒脱下臭袜子,毫不客气的塞进谢大的嘴巴!
谢大“呜呜”的乱叫,很快便憋红了脸。
然后,刘恒坐在椅子上,悠闲的端起茶碗,一口一口的慢条斯理地喝着。
罗捕快手执长鞭,用力甩在地上,“啪啪啪”的声音,震得整个南监都像是要塌了!
谢大目瞪口呆!
但他很快便明白过来刘恒的目的何在,因为另一个捕快故意发出痛苦的叫声,随着鞭子的落地,叫声从高亢渐渐变成呻吟,最后缓缓消失了。
谢大急得死命挣扎,可是被人牢牢按住,不得动弹!
第54章 :攻心为上
“拖走!”
刘恒啐了一口,满眼都是嫌恶。
两名捕快上前,将谢大解绑,戴上刑具,押往北监。
从始至终,说是受审,却没有问讯半个字,只是凭空演了一出重刑致死的戏码。
谢大不想走,他知道自己被转移关押之后,剩下的三个人,必然是官府的囊中之物。可是,他嘴巴被堵,作不了任何提醒,只能眼睁睁地被人拖出南监,听天由命。
甚至,若他将来被释放了,也没有状告京兆府刑讯逼供的理由,因为人家从未打过他,他身上根本没有用过大刑的伤痕。
接下来,如法炮制,罗捕快再次带人返回五号牢舍,指着矮胖子,面无表情的通知:“该你了,出来受审!”
矮胖子的神情,已不似先前的从容,多了几分龟裂,在死亡面前,骨头再硬的人,也终究会有害怕的情绪,视死如归者,有是有,但毕竟少,大多都是普通人罢了。
而受审的次序,是穆青澄根据他们四人从谈话反应中表现出来的性格特征,以及意志力,特意安排的。由强到弱,将压在头上的人一个个剔除,最弱的那一人,心态必然全面崩溃,便可随意拿捏。
“谢大他……”三虎双眼赤红,脸容像是失了血色,一片惨白,似是用了好大的力气,才问出心里的话,“他已经死了吗?”
栓子用手指抠着墙壁,指甲上全是血,却浑然不知疼,双肩抖得,几乎下一秒便会昏厥。
罗捕快哼了一声,“你们以为,京兆府的大牢,是想进便进,想出便出的地儿吗?哪个人进来不得脱三层皮?当然,若是好好配合审讯,也不是非要脱皮的。但是不配合,中途受不住的,送了命也是咎由自取。”
语毕,他便不再废话,命人将矮胖子拖进了审讯室。
同样的戏码,又上演了一遍,但矮胖子不如谢大聪明,他看不出刘恒的意图,只是呆呆地看着他们演戏,心里想着,到了他这儿,难道真的要改砍头吗?可是,他宁愿死在鞭下,至少能落个全尸。
矮胖子直到被拖走的时候,眼神还是茫然的,但一出南监,他便泪流不止,呜呜地叫着:“不砍头行不行?砒霜、鹤顶红、上吊啥都行,就是不要砍头……”
可惜,押解的捕快听不分明,没人搭理他。
第三个被通知受审的人是三虎,才十几岁的少年,满脸都写着稚嫩二字,罗捕快已无须再用言语制造心理压力,他只叹了一句:“得,又折了一个!”
栓子和三虎几乎同时哭出了声,他俩紧紧抱在一起,作最后的道别。
三
虎被带走后,栓子到处找石头或者是能够刻字的东西,想在墙上留下几句遗言,用他身上带的所有钱,托捕快把遗言转达给爹娘,但为了防止犯人自戕,牢舍里被搜刮的干干净净,啥都没有找到,最后,他看了眼冒血的手指,写下一句血书:儿不孝,对不起爹娘,对不起大夫人!
第55章 :最讲道理的衙门
哪知,意料之中的哭号并未传来,反而响起了刘恒的声音,似是心情很好,连语调里都带上了笑意。
“嗯,是个聪明人,知道命是自个儿的,没傻到白白为他人牺牲。如此,便放了吧!”
之后,便听得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似是在拆解刑具,继而又有脚步声响起,似是朝外走去了。
渐渐地,四周安静下来,栓子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快速地跳动,仿佛就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似的!
罗捕快出现的时候,栓子正杵在墙边,对着血书发怔,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为何三虎受审的情况,会跟谢大和矮胖子不一样,更不知道等待他的,又会是什么。
“楞啥?就剩你一个了,早审早完事儿!”
听见罗捕快的声音,栓子回身过来,泪珠挂在眼睫上,要掉不掉的,看得人心中升起几分不忍心,但是这一行干久了,原本再软的心肠,也能练成铁石,至少表面上,必须是个无情又冷血的人,如此,才能震慑得住犯人。
是以,罗捕快不为所动,表情比先前更加阴冷,“快点走!拖拖拉拉的,以为多拖一阵子,便能躲得过去吗?少做白日梦!”
“官爷,我……我有一百八十文钱,都给你,你能帮我带话给爹娘吗?”栓子侧过身,露出墙上的血书,然后从袖袋里拿出荷包,哆嗦着双手,捧给罗捕快。
罗捕快眯起了眸子,“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这个小厮,对爹娘孝顺便罢了,竟对主家娘子也如此挂怀?难不成,李云窈腹中的孩子是……”
“不不不,大夫人的孩子与我无关!”栓子吓了一跳,连忙否认。
罗捕快忽而又笑了,逼近一步,道:“既然无关,有何对不起的?你咋不说,对不起老爷、夫人、大少爷的话?你是柳家的家生子,柳家的家主你不提,为何只提大夫人?”
栓子被逼得退到了墙根,整个人都贴在了墙壁上,慌得连舌头都打不直了,“我,我不知道,我真的啥也不知道……”
“那你知道三虎去哪儿了吗?”罗捕快笑意更深。
栓子只感觉自己的嘴巴在动,却发不出声音。
罗捕快见状,伸手拍了拍栓子的脸,“别紧张,三虎已经被无罪释放了。那小子呀,比你们谁都机灵,一上来就全撂了,令我等想要大施拳脚都没寻到机会,我们刘捕头说,对于识时务者,官府是要厚待的,不仅不能用刑,还要派人亲自送回家,并告诫家主,既是无罪之人,便不可苛责惩戒,若是背着官府用了私刑,是要问罪于家主的。”
栓子蓦然瞪大了双眼,简直不敢置信,“三虎全招了?他没死,还被送回府里了?还保证他不会受罚?”
罗捕快颔首:“没错。咱们京兆府是最讲道理的衙门,生死由犯人自个儿选。反正有了三虎的口供,我们想知道的事情,已经全都知道了,你招或不招,已经没那么重要了,全看你自己想死还是想活。”
第56章 :招供
若是前面三个人,都以死硬扛不招供,栓子也就死了心,老老实实的准备上路了。
可是死到临头,突然被告之三虎叛变了,而且还受京兆府保护,不会被柳家清算,他第一反应,便是欣喜若狂,既有机会活,谁还愿意死?何况爹娘只有他一个儿子,他若是死了,他家便绝后了。
是以,有了榜样在前,他也做个识时务者,便不算背叛承诺,只算顺势而为了。
一旦想通了,栓子便像回光返照,瞬间有了活力,他抓住罗捕快的胳膊,满眼希冀地问:“官爷,我想活,我现在招供,你们还要听吗?”
罗捕快忍下高兴,故意板着脸道:“听不听的,我说了不算,得看刘捕头的心情,毕竟同样的口供,他已经听过一遍了,除非你讲的事情,跟三虎不一样,或者能讲一些三虎没讲过的。”
“我说,我全都说,但凡我知道的,我保证不藏着掖着。”
“那行,跟我走吧。”
栓子是唯一一个没有被武力押解的,他跟着罗捕快来到审讯室,看见刘捕头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一手端着茶碗,一手拿着卷宗,笑得褶子都快出来了,“好,太好了,有了三虎的这份口供,本总捕便算立功了,大人非得嘉奖我不可!”
“刘捕头,那这个栓子的口供,咱还需要吗?”罗捕快拱手,请示道。
刘捕头睇了一眼栓子,狐疑的口吻,“他知道的事儿,难道比三虎还多吗?若是没什么不同,那也不必再听,浪费时间。”
栓子顿时紧张,“我,我……”
罗捕快立刻帮忙求情,“刘捕头,卑职以为,可以再听听。万一栓子讲得更详细呢?就算两人口供差不多,也能互相佐证嘛,起码能让咱们知道,他俩没说谎。”
栓子忙不失迭地点头,“对对对。”
刘捕头状似思考了一番,才不情不愿地松了口,“行吧,就给他一个机会。”说罢,使了个眼色,负责记录口供的吏役,立即执笔,做好准备。
栓子被安排坐在凳子上,罗捕快还给了他一杯水,示意他放松些,好好说。
刘捕头开始审问:“李云窈去云台寺布施之事,是如何安排的?带几人?带哪些人?是同时出发,还是分批上山?”
栓子尽数道来:“大夫人三个月前便向云台寺报名,定于九月十五日布施。大夫人仁善,布施的财帛米粮,均比往常布施的人家多出一倍,且用得全是大夫人的嫁妆银子,没有拿柳家公中一分钱。布施的各项事宜,则是五日前开始筹备,由大夫人身边的大丫环夏玉负责采买,运输的马车,是谢大安排的。带四人,谢大、矮胖子、三虎和我,同时出发。”
“谢大在柳家是什么职务?”
“谢大是大公子院里的管事,在府里权利很大,自从大公子病逝,谢大便得老爷重用,我们都得听他的安排。”
听到这儿,刘捕头刷地站起身,急声问道:“大公子柳沛死了?你确定吗?”
第57章 :秘密
栓子点头,语气肯定,“确定。但这件事情,是柳家的秘密,老爷不准任何人提及,若有泄露,便会被发卖,家里有女儿的,直接被卖进青楼为妓,男子则被卖入宫中为太监,断了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