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楚清
皇帝颔首,“嗯,太后既已昏迷,便先审到这儿,宣告退堂吧!”
“遵旨!”宋纾余礼毕,却面露难色,“但不知,该如何处置太后娘娘?依大周律法,须羁押大牢,以重刑犯待之!可太后娘娘封号尚在,国法不允!”
宋衍深深一拜,掷地有声:“太后宋梓所犯罪行,擢发难数,罄竹难书!臣恳请皇上废太后!”
皇帝听闻,视线扫过文武百官,“众卿意下如何?”
“臣等恳请皇上废太后!”
自从皇帝登基以来,从未有过朝臣全票通过的时候,在此事上,有了宋衍父子亲自带头,便一个个争先恐后,生怕迟上半分,便不够表达忠心似的。
皇帝从龙椅上起身,环视四方,龙威慑人,“朕遵先帝旨意,即日起,褫夺太后封号,贬为庶人!着禁军将宋氏打入天牢,待罪案审结,按律处决!”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人心所向的欢呼之声,响彻天地!
是旧恶终结,是新生伊始。
第429章 :终章(1)
人烟散尽。
林书办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在他油尽灯枯,意识逐渐涣散时,模糊的视线里,只余女子明媚清丽的容颜。
“青,青澄,我可,可以唤,唤一次你的,你的名字吗?”
“可以。”
穆青澄眼尾泛红,哽咽难抑,“林阜,你我除了同僚关系,还是朋友。你放心,你的父母亲人,我会替你照应的。”
林书办死灰般的眸子,猝然绽出微弱的亮光,“谢,谢谢你……愿你得遇良人,余生安好……”
几息时间的回光返照,便从生到死,跨越了两个世界。
穆青澄枯立了许久,才挪动僵硬的双腿,缓慢地走出房门。
庑房外面,围满了京兆府的人。
“青澄。”宋纾余快步上前,眼中满是关切和心疼,“你脸色不太好,须得多休息才是。我让厨房备了膳食,你回房好好吃饭,然后什么也不要想,踏踏实实的去睡觉。林书办的丧事、家事,我安排张主簿和窦攒典操办,你安心便是。”
穆青澄“嗯”了一声,同样不忘叮嘱宋纾余,“大人也是,待休整好再忙公务,身子要紧,不可受累。”
“好,都听你的。”宋纾余心中涌上暖意,不自觉的温柔了眉眼。
白知知等不及地奔过来,挽上穆青澄的手臂,双眼红得像兔子似的,“穆姐姐,我陪你。”
……
皇城,帝宫。
皇帝单独召见了宋衍。
地上,搁着五个雕刻精美的朱色服箱。
宋衍入殿时,没再坐轮椅,是迈着双腿走进来的。
“臣参见皇上!”
“平身!”
“谢皇上!”
君臣礼毕,皇帝即命人赐座。
皇帝关切道:“国公爷的腿伤,恢复得如何?朕想听句实话,不然,朕心难安。”
“谢皇上挂念。”宋衍微微一笑,“既是做戏,便是表面功夫,只是皮肉之伤,未及要害。对外的说辞,着实夸大了。”
皇帝松了口气,“那便好。”
宋衍问道:“不知皇上召见,所为何事?”
“这是淮安侯从寿康宫搜查出来的东西。”皇帝用下颔指了指地上的服箱,目色十分复杂,“周春审问了废太后的嬷嬷,得知箱子里的衣物、荷包,都是废太后亲手缝制的,从国公爷离京戍边起,积攒至今。”
皇帝只是将事实转述给宋衍听,没有做任何定论或猜疑,但这件事情背后的深意,任谁都能看得明白。
宋梓缝制的大氅、披风、长衫、罩衣、鞋袜、里衣,件件都是男子的,攒满了四大箱,却没有送给先帝,而另外一个箱子里,有十二只荷包,正好对应了宋衍离开的十二年。
箱子没有打开。
宋衍也没有要查看的意思,甚至他的目光都没有在箱子上多加停留,只是平淡
的说道:“皇上,废太后的东西不宜留下,臣以为,一把火烧了吧。”
“朕亦有此意。”皇帝颔首,随即吩咐道:“周春,将寿康宫里不合适的东西,全部烧毁,侍候过废太后的宫人,一应都处置了。“
“奴才遵旨!”
周春领了圣谕,即刻命人抬走了箱子。
既是君臣关起门的密谈,皇帝斟酌了番,便直言道:“国公爷,朕想知道,废太后究竟是不是宋老国公的血脉?今日审到最后,想必国公爷看得清楚,是朕命穆青澄打晕了废太后,朕担心,废太后的身世会污了宋老国公的清誉,所以朕不能再放任废太后胡言乱语。”
宋衍沉默须臾,如实回道:“宋梓,是我父亲和温芸的私生女。宋梓四岁时,被接回宋家,记在了我母亲的名下,成为宋家嫡女。”
“如此说来,你二人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那她怎会……”
皇帝未尽的话语,及满眼的震惊,让气氛陷入了尴尬。
但皇帝实在好奇太久了,屡次询问宋纾余,都没有得到答案,现今,为公为私,他都需要知晓宋家的过往,以防日后有人翻出这些旧事大作文章。
宋衍没有避讳,他一直都知道,埋入土里的秘密,终有破土而出的一日……
第430章 :终章(2)
天牢。
宋梓是被一盆冰水泼醒的!
她的尖叫声,回荡在昏暗冰冷的铁栅栏囚房里,聒噪刺耳,久久不歇!
直到,乍泄的剑光,映照出男子肃杀的脸容,她倏然一震,渐渐止了音!
“宋纾荇?”
“这是哪儿?你想干什么?”
宋梓故作威严,但随着她看清所处环境和宋纾荇身边的两个人后,质问的语气,立马没了气势。
秦槐手里提着冰桶,嬷嬷手里端着一个碗,熟悉的味道,直冲宋梓的天灵盖!
“即日起,褫夺太后封号,贬为庶人,打入天牢,待罪案审结,按律处决!”
宋纾荇冷厉的声音,缓缓响起,他将拔出一半的寒剑重新插回剑鞘,迎上宋梓,一字一句摧毁她的幻想,“废太后的主张,是我爹提出来的,文武百官附议,皇上准奏。”
宋梓大惊,张口反驳,“不可能,兄长不会如此待我的,就算是为了宋家,为了你祖父,他也不会……”
“除掉你这个蛇蝎毒妇,宋家才能重获新生!”
“你……”
“给她灌下去!”
宋纾荇不喜多言,宋梓自欺欺人的嘴脸,更是教他恶心。
嬷嬷听令上前,欲将碗里的黑色汤汁灌入宋梓的嘴巴,宋梓脸色大变,再没有人比她更熟悉牵机毒了!
“放肆!滚开!”
宋梓双臂胡乱挥舞,整个人都被恐惧所支配,嬷嬷一只手控制不住,险些被宋梓打翻毒汁!
见状,秦槐搭了把手,两人撬开宋梓的嘴,强行灌下了整碗牵机毒!
毒效,几乎是立时发作!
宋梓像只被狂风揉皱的纸鸢,整个身子剧烈地蜷缩成一团,指甲深深掐进皮肉里,又疯了似的往骨头上撕扯,仿佛有千万只毒虫正顺着血管钻噬心脏,密密麻麻的痒痛爬满四肢百骸,且每一寸骨头都在咔咔作响,寸寸崩裂,从她喉咙里滚出的惨叫,一声比一声凄厉,骇人的回声,穿透了天牢!
嬷嬷和秦槐跪在地上,不忍看,亦不敢言语。
公审刚结束,宋纾荇便找到了他们,逼问宋梓是否善待宋纾余,二人深知,只有实话实说,才有可能保全家人,遂将宋梓的变态行径尽数告之。
他们永远都忘不了宋纾荇当时的眼神,仿佛从地狱里杀出来的恶鬼,直叫人毛骨悚然!
此时,看着宋梓的惨状,想到宋纾余受过同样的苦,且不止一次,宋纾荇心疼的几乎窒息!
泪水洇湿了宋纾荇的双目。
行军打仗,流血流汗,在刀尖上滚了十几年,从未流过泪的他,在这一刻,哭得不能自已。
……
帝宫。
听完宋家的故事,皇帝诸多感慨尚未来得及言说,禁军统领便奉上了急报!
“启禀皇上,明威将军宋纾荇带人前往天牢,私自教训了废太后!现如今,废太后怕是……”
禁军统领偷偷看了眼宋衍,欲言又止。
皇帝搁下茶盏,面色不豫,“吞吞吐吐的做什么?宋将军还能把天捅破不成?”
“皇上,宋将军给废太后下毒,且亲手拔掉了废太后的满口牙齿!臣瞧着,废太后怕是不行了!”禁军统领脑袋磕在地上,一口气不歇的说道。
宋衍一瞬惊诧,随即心生疑窦,既要将宋梓国法处置,宋纾荇怎会动用私刑?他的儿子,他最是了解,行事性格俱是沉稳有余,绝不会任性冲动,不计后果的!
思及此,宋衍立刻望向皇帝,刚要开口分辨,却见皇帝面上浮现出几分慌乱,且道:“宋将军下得什么毒?是牵机吗?”
“回皇上,臣不确定是何毒,但臣听到宋将军和嬷嬷的谈话中,确实提到了‘牵机’二字,宋将军还说,从今日起,要日日为废太后服毒!”禁军统领如实回道。
皇帝脸色阴沉得厉害,“此事休得外传,亦无须阻拦,朕自会处置宋将军!”
“遵旨!”
“退下吧!”
禁军统领行礼告退。
皇帝思忖须臾,道:“来人,传朕口谕,请京兆尹宋纾余去天牢接宋将军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