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府来了个女仵作 第45章

作者:楚清 标签: 古装迷情

雪儿立刻将药箱奉上,诚心诚意的请求道:“拜托穆仵作了!”

穆青澄见她们早有准备,显然如同她所猜测的,宋纾余的自残不是第一次!

是以,她直言不讳的问道:“为什么?现在的大人为何像个小孩儿,为何唤我夫人,怕我丢下他?”

“穆姑娘,我家二公子他……”刘妈妈努力的用合适的措辞表达道:“他这是犯了癔症,记忆停留在了九岁那年,但思想意识又是现在的,就像一个大人和一小孩儿相互融合了,处在梦境当中。”

“梦境?”穆青澄诧异道:“所以在大人的世界里,现在我和他之间发生的事情,是他在做梦?”

刘妈妈皱眉道:“差不多吧,老身也不是特别明白,只是根据二公子过往的症状,总结出来的。”

穆青澄有些懵,但时间紧张,不允许她继续探究,她朝二人点了点头,“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大人的。”

“多谢了!”

刘妈妈和雪儿福身致谢,眼底浸满了泪意。

回到内室,看见宋纾余乖乖的在数数,穆青澄不禁笑中带泪:“大人,我回来了。我们玩个游戏好不

好?一刻钟之内,不论我做什么,大人都不准拒绝。”

宋纾余点头,“好。”

穆青澄搬了个凳子坐在他面前,然后打开药箱,拿出一柄剪刀,避开伤口,小心翼翼地剪掉袖子。

血迹流了整条手臂,割破的伤口,不算太深,但数量多,足有七八处刀伤。

穆青澄强忍着泪水,进行清创止血,并叮嘱道:“大人,您既听我的话,便要牢牢记住,不准再拿刀子往自己身上划,知道吗?若是再有不痛快,无处发泄,你便找我过来陪你,我讲笑话给你听,好不好?”

“嗯,我最听夫人的话了。”宋纾余嘴巴一咧,竟然笑了起来,“若是违背了夫人,夫人尽管拿尸体吓我。”

穆青澄手上的动作一顿,听他这意思,夫人就是她,没有喊错人?心里忽然起了几分异样的情愫,连带着脸热耳烫,好似全身都不自在了。

清创完毕,穆青澄细细看去才发现,宋纾余左臂上的刀伤,除了今日的新伤,还有不少旧伤,有的愈合的只剩下了淡淡的瘢痕,有的还没完全愈合,结的痂颜色较深。

这一刻,她只恨自己没有早点儿认识他,只要她在,必不会让人伤害他,给他造成严重的心理创伤,她要保护他,拼尽全力的保护他!

第125章 :她只是个替身

白色的药粉洒在伤处,宋纾余方才有了痛感,他漂亮的眉尖拧在一起,眼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夫人,疼,好疼的。”

穆青澄竟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撒娇的味道,她发烫的脸和耳,不禁愈发的烫了。

“稍微忍耐一下,马上就好。”

“可是真的好疼啊。”

宋纾余不再配合,他扭动胳膊,任性道:“夫人吹吹,只要夫人吹吹就不疼了。”

穆青澄无奈,只好一边洒药粉,一边轻轻地吹,如此忙活了好久,到了用白纱包扎的时候,宋纾余又开始作妖,“夫人,我好困哦,你可以陪我睡会儿吗?”

“嗯?”穆青澄一听,险些惊得咬了舌头,“大人,睡觉可不行啊,虽说卑职不太避讳男女大防,但睡觉这事儿属于严重逾矩,绝对不行!”

宋纾余脸上写满了失落,以及不解,“为何不行?你是我夫人呀,我们早都成婚了,凭何不能睡在一起?”

“……”

穆青澄只听过醉鬼难缠不讲理,没想到发了癔症的大人,更加让人招架不住!

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待包扎完成,又从衣柜里拿出干净的里衣,为他换上。

“夫人,还有头发。”宋纾余指了指自己披散的青丝,眼神好似清明了些许,竟蕴藏了几分戏谑,“辛苦夫人替为夫绾发了。”

穆青澄狐疑的多看了他几眼,可他又回到了刚刚的状态,天真、乖巧,好似不谙世事的孩童。

从妆奁匣子里拿来梳子,穆青澄为宋纾余绾了个半披的发髻,方便他睡觉。既已做到了如此地步,她想了想,又跟雪儿要了盆水,为宋纾余洗脸洗手,将他捯饬的干干净净。

忙完所有,穆青澄算计着时间,赶紧哄宋纾余上床休息。

如此状态的他,最好的良药便是美美的睡上一觉,养精蓄锐。

但没想到,宋纾余足够缠人,死拽着穆青澄的手不肯松手,“夫人,你陪我嘛,我这么听话的夫君,你不喜欢了嘛?”

“大人乖,大人先睡,我还有事情没忙完,待我闲了定来陪大人。”

“看来阿鸢是不喜欢我了,哪怕我受着伤,也要狠心抛弃我。”

宋纾余伤心的别开了脸。

穆青澄庆幸自己理智尚存,要不然,就凭宋纾余冠绝京都的容颜,她也难以抗拒,又何况眼下这般磨人的黏糊劲儿,实在是考验人的意志力啊!

等等!

他刚刚叫她什么?

穆青澄猛地反应过来,她一把掰回宋纾余的脑袋,盯着他问:“谁是阿鸢?”

宋纾余扑眨着眼睫毛,理所当然的口吻道:“夫人就是阿鸢啊!怎么,夫人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吗?”

穆青澄满眼不可思议。原来,他确实是认错了夫人,他的夫人叫阿鸢,不是她穆青澄!

即便他的世界是梦境,他将她当成替身的事情,也令她心里堵得难受。口口声声要娶她的人,心里其实早有了认定的夫人,那又何必为了她的清誉,而执着娶她呢?

宋纾余见她怔怔发愣,竟悄悄贴过来,吻上了她绯色的唇。

穆青澄倏然一惊!

“替身”两个字,像根刺一样的扎着她的心脏,驱动她的双手,将宋纾余狠狠推离,并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

宋纾余一个趔趄,身体撞到了桌子,险些摔倒!

“大人,请您自重!”穆青澄气红了脸,悲愤怒斥。

宋纾余不明所以,呆呆的僵在原地,“阿鸢,你生气了吗?是你自己说的,只要我听你的话,陪你去看尸体,你就会做我的夫人,永远陪着我,不离开我,我……我不可以亲自己的夫人吗?”

穆青澄听不懂他的话,只觉越听,脑袋越疼,好似有什么丢掉的东西从脑袋里跑了出来,速度却快得令她抓不住!

而宋纾余未曾等到她的回答,竟身子一歪,倒在地上,昏睡了过去!

穆青澄双手拍了拍太阳穴,感觉自己的情绪失控了,她又气又急的将宋纾余抱起,放在床上,为他盖上被子。

……

出了门,面对刘妈妈和雪儿,穆青澄已经没有了心情,她只是说了句“大人睡着了”便迳自离开了。

返回南监的路上,穆青澄不断地问自己,她跟大人现在算什么?可是除了上下级的关系,她无法定义其它。

从小到大,她没有朋友,没有爱好,她把所有的心力,都花费在了学习验尸上。母亲死后,她的身边,只剩下了父亲。后来父亲收养了穆询,她多了一个义兄陪伴,父亲说,待他们长大,便让穆询娶她,若不然,以她仵作的身份,怕是连马夫、更夫,街上卖菜、卖豆腐的男人都不肯娶她,嫌她晦气。

可是,他们尚未来得及成婚,穆询便死了。

三年后,她遇到了宋纾余。

宋纾余是第二个说要娶她的人,他和穆询一样,没有嫌弃她是仵作,整天拨弄尸体,无趣又呆板。他待她很好,温柔体贴,支持她追求梦想,但她知道,他们的身份一天一地,根本不可能成婚。所以,她想都没想的拒绝了他。

今日,她知道了,他真正想娶的是阿鸢,她只是个替身。

说不难过,肯定是自欺欺人。

她惆怅了一路,待到南监拱门外,她反复深呼吸,整理好了心情,才大步踏入。

吏役立刻迎上来,“穆仵作,时辰差不多了。”

“行。”

穆青澄应了一声,走到跟前查看尸体皮肉变软的情况。

她揭开所铺的薄布与炭灰察看,发现皮肉变软的程度还不错,便人为的将尸体的四肢小心的尽可能的伸展开来,然后命吏役用热醋擦洗尸体。

吏役一边忙活,一边请教:“穆仵作,这样做便能看到伤痕了吗?”

穆青澄没有藏私,大大方方的教授:“对于需要检验的,怀疑有伤痕的部位,用葱、胡椒、盐和白梅、酒糟拌在一起研烂,做成饼子,放在火上烤热。做之前,先用纸在尸体上衬垫好了,再用糟饼敷烫,伤痕就一定会显现出来。”

第126章 :真相昭天下(12)

看到吏役虚心求教,好学进取的模样,姜仵作和田仵作相视一眼,不免心生感慨。

世道真的变了。

宋纾余的出现,改变了许多官吏的命运,他让底层小吏们不再只是为了温饱而当牛做马,他在京兆府内创造了一个相对公平的晋升体系,让每个人都有了尊严,有了上进的心。

现今,全衙上下一心,风清气正,真的很好。

吏役擦洗完尸体后,姜仵作和田仵作负责做饼子,吏役拿来宽大的纸张衬垫在尸体上。

穆青澄戴上猪皮手套,进行尸表初验。

但见三名死者,皆面色紫红,尸体肌肉不下陷,口、鼻内有涎沫、无水沫,肚内无水,也不鼓胀,肌肤微黄干瘦,符合卒死后,抛尸入水的尸表特征。

再用烤热的糟饼敷烫,尸身干干净净,未见任何明显伤痕,亦无被侵犯的痕迹,唯独心前部位,

竟有水滴大小的圆形伤痕,且伤口倾斜,深透体内,皮肉收缩不一,花纹交错,有血污!

“三名死者皆是被人用锐器刺戳心脏,伤到脉膜而死,死后即被浸泡于药水之中,保持尸身不腐,俨如人体标本!”

穆青澄道出死因,田仵作记录在案,他们虽未亲至现场,亲眼目睹,但是能够想像得到那个场景,不由啐骂了句:“凶手简直是变态!”

姜仵作叹息道:“她们死前没有遭受太多折磨,死亡的速度也很快,没有太大的痛苦,算是唯一的安慰了。”

“她们真的已经死了两个月了吗?”吏役端详着尸体状态,忍不住称奇,“那药水当真厉害呀!”

穆青澄思索道:“尸体经过特殊处理,改变了尸表现象,已经无从确定具体的死亡日期了,只能通过她们的失踪时间判断出死亡的时间区域。不过,根据十二地支与十二时辰的对应关系,可以看出死亡的具体时间。”

她依次指向三具尸体,“子午卯酉掐中指,辰戌丑末手掌舒,寅申巳亥拳着手,亡人死去不差时。对照口诀,黄依依的手呈放开形状,霜翠掐住了自己的中指,玲珑的手是握成拳的,而李沐白日上值,基本不具备作案时间,所以黄依依大概是辰时死亡的,霜翠则是子时断气,玲珑死于寅时或亥时,但不确定是否为同一天。”

日暮西沉。

南监院里的灯盏,陆陆续续的点燃。

放饭的号子声,响了一遍又一遍。

尸检结束。

吏役将尸体抬回停尸房,盖上白布。

穆青澄向众人致了谢,拿着尸检记录,慢步往庑房走去。

……

后衙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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