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楚清
“宋兄误会了。”陆询难得开怀,俊逸的面庞浮上羞赧的笑容:“我已有婚约,不可做背信弃义,另娶他人之事。”
宋纾余惊讶之余,眼里多了抹兴味,“哦?你几时订下的婚事,怎么从未听你说起过?订的是哪家的姑娘?”
陆询耳尖微微泛起了红,低语道:“她是我恩人的女儿,我曾经允诺恩人,待我高中,便娶她为妻。”
“陆世子重情守义,教人倾佩!”
“让宋兄见笑了。”
宋纾余言笑晏晏:“既如此,太后那边,你自己应付便是。”
陆询拱手,“多谢宋兄成全!”
日头不断西下,夕阳的余晖渐渐铺满了畅秋园。
宋纾余道:“时间不早了,我该回衙门了。”
“好,我送宋兄出府。”
府门前,陆询将管家送来的两坛桃花醉交到宋纾余手里,宋纾余暗自哀叹,可惜这么好的酒,不能跟穆青澄分享了。
不过,想到穆青澄,他便忆起了来此的另一个目的,遂开口道:“陆询,你上任后,寻个机会,帮我调一份案卷。”
“什么案卷?”陆询顺嘴问道。
宋纾余笑了笑,“我不清楚。我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回头我叫她亲自跟你说。”
“嗯,既能请得动宋兄办事,想必是个大人物。”陆询随口猜测道。
宋纾余眉眼染上几分窘意,“她并非什么大人物,但于我而言,是极为重要的人。”
“原来是……”陆询秒懂,眼里尽是揶揄之色。
宋纾余翻身上马,正色道:“陆少卿,明日巳时,京兆府见!”
“宋大人慢走!”陆询拱手,行了个官礼。
宋纾余策马而去。
陆询负手身后,心绪久久难平。
明日,他便能见到穆青澄了,可以光明正大的看着她,却仍然无法与她相认。届时,她会作出何种反应呢?是喜极而泣,还是忿怒难平?
“世子,起风了,该回屋了。”
“好。”
陆询归拢心神,转身迈入大门。
管家打了个手势,守门的小厮,立刻关闭了府门。
……
回了屋,陆询刚刚坐下,陆昭便从屏风后探出了脑袋,眨巴着眼睫毛,调侃道:“哥,你总算出山了!我未来嫂子年纪不小了,再拖下去啊,当心嫂子转头嫁给别人了。”
“瞎说!”陆询板起了俊脸,“我们青梅竹马,青儿岂会抛弃我另嫁他人?你不会说话,就将嘴巴缝起来!”
陆昭不以为然,“嘁,在未来嫂子眼里,你是个死人好不好?难道她要为了一个死人,终身不嫁吗?”
“我……”陆询被噎。
“不过,我未来嫂子竟然公开当了女仵作,我担心你的婚事不会顺利。”陆昭大喇喇的往陆询身边一坐,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你是世子,将来要继承淮安侯爵位的,我估计爹娘不会同意你娶穆青澄为妻的,否则我们淮安侯府就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陆询登时生怒,“这门婚事是我亲口答应义父的,怎可失信?”
陆昭凑近,嘴角是止不住的笑,“哥,你只是为了报恩吗?报恩的方式有千万种,没必要以身相许哦!”
“不,恩情是恩情,感情是感情。”陆询平静下来,语气认真道:“我喜欢穆青澄,娶她为妻,是我的心愿。”
陆昭“啧啧”喟叹:“哎呦,没想到呀,我那古板冷面的哥哥,竟然陷入爱河喽!”
陆询的俊脸,霎时红透,他袖子一撸,按住陆昭便是一通猛揍,陆昭的惨叫声,顿时回荡在了黄昏的小院里……
……
公审的时间,定在了九月二十日。
京兆府颁布了告示,表明了朝廷力破悬案,维护公理法度的决心,并允准百姓围观审案的过程。
百姓拍手称快,当即散去,只等明日再来。
宋纾余召人连夜议事,将三个连环案件,全部细细梳理了一遍,检查了所有证物,传唤相关的证人提前到达京兆府,由专人看护,确保不出任何纰漏。
逐项事宜安排完毕,众官吏便各自去办差。
下午的时候,穆青澄跟院判商谈了柳夫人中毒一事,院判表示,需诊脉之后,才能确定毒素对身体侵蚀的程度,以便判断能否解毒。
是以,穆青澄带着扮作捕快的院判,趁夜前往宁远将军府。
“穆仵作!”
即将步出衙门时,身后忽然传来宋纾余的声音,她僵了僵,回身行礼:“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宋纾余道:“本官同你一起去。”
穆青澄不假思索的拒绝,“不必了。卑职此去,不一定几时归来,大人劳累整日,还是早些休息吧。”
第141章 :真相昭天下(27)
一个人若是有意疏远另一个人,哪怕她伪装的再高明,说得话再冠冕堂皇,但她的语气、神态、眼神及情绪的变化,多多少少还是会泄露了她的心思。
宋纾余一瞬落寞,他委实不明白,穆青澄对他忽冷忽热,究竟是几个意思?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穆仵作,为了院判的人身安全,还是让本官同去吧,多个人,也多份照应。”
看到宋纾余自降身份,又是商量,又是恳求的,表情还有些许的委屈难过,院判不禁震惊瞠目,他好像吃到了一个惊天大瓜……
“院判,你说呢?”
宋纾余投过来一个暗示的眼神,激得院判一凛,宋大人竟然拿他当借口,那他是该顺水推舟帮着宋大人说话的,毕竟富贵险中求,抱上了宋大人的腿,就是抱上了锦绣的前程!
于是,院判清了清嗓子,假作正经的说道:“宋大人言之有理,下官年纪尚轻,实在惜命得很。若有宋大人同行,下官便能安心许多了。”
穆青澄暗暗瞪了眼院判,只能妥协道:“听凭大人作主!”
宋纾余毕竟是京兆府主官,在外人面前,绝不可失了他的颜面和威仪。
然而,不待宋纾余高兴,国公府的亲卫,赶巧的从府门外匆促而来,急声道:“二公子,管家请您即刻回府,老夫人又犯病了!”
宋纾余一惊,“祖母现今如何?请大夫了吗?”
亲卫路上赶得急,气息不匀,“回二公子,老夫人伤了风,头痛难忍,大夫给扎了几针,但没什么用啊!”
宋纾余解下系在腰间的身份令牌,递给亲卫,“马上去请金太医。”
“是!”亲卫奔出门,跳上马背,疾驰而去。
宋纾余看向穆青澄,叮嘱道:“本官须回府一趟,不能同你们一起了。记着,不可吃喝将军府的任何东西,谨防柳长卿鱼死网破!”
穆青澄拱手,郑重道:“卑职谨记大人教诲!”
两人就此分开,往一南一北两个方向行去。
……
国公府。
三年前,先帝驾崩,新帝登基,宋梓荣升太后。老夫人为了给驻守边关的儿子、孙子及宋家军将士祈福,便搬入了静心堂独居,整日吃斋念佛,不过问世事,不与京中各世家往来。
宋国公宋衍,自妻子虞挽难产过身后,便没有再续娶,两个儿子宋纾荇和宋纾余,如今皆已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却均未娶妻,甚至连姨娘、通房都没有。所以,偌大的国公府,既无女眷,亦无内宅主母掌家,府中中馈只能交予了管家和掌事大嬷嬷。
此刻,老夫人靠着软垫,倚在床头,既被头痛折磨,又因积在心里的浊气散不出去,而阴沉着脸容。
宋纾余火急火燎地闯进卧房,唤了声:“祖母!”
老夫人身边只留了掌事大嬷嬷侍奉,其他下人都被遣散到了外院。
“二公子!”
掌事大嬷嬷行了礼,朝老夫人点了点头,便直接退下了。
宋纾余意识到了什么,快步走近,在老夫人床边坐下来,握住老夫人的手,低语道:“祖母,是不是太后找上门了?”
老夫人脸色灰白,精气神儿不太好,但是沉在脸上许久的愠色,消散了不少,她平静地问道:“纾余,你今日入宫做了什么?”
“皇上召见,议了明日公审案子的事。”宋纾余回道。
老夫人拧了拧眉,“还有呢?”
宋纾余垂了垂眸,心中快速衡量了一番,随即轻快的笑道:“祖母,孙儿没做什么呀,您不相信孙儿了吗?祖母的头痛好些了吗?孙儿派人去请金太医了,很快便到。”
“纾余!”
老夫人反握住宋纾余的手,神情涌上焦急,“你瞒着祖母有什么用?晚膳的时候,太后派秦公公来送补品,说你今日忤逆太后,实属大不孝,罚你抄写《孝经》三百遍,明日早朝之后,到寿康宫门外跪五个时辰!”
闻言,宋纾余从喉间溢出一声冷笑,看来那个老妖婆,不仅解毒了,还有足够的力气来对付他!罚跪五个时辰,便能阻止他审案了吗?简直是做梦!
老夫人见状,愈发忧心忡忡,“纾余呀,你究竟做了什么,你跟祖母说说,不然祖母心下难安啊!你明明知道,你父兄人在边关,鞭长莫及,你又何必去惹她呢?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宋纾余静了静心,道:“祖母,恕孙儿无法赘述详情,孙儿只能说,忍了十几年,孙儿不想再忍,亦不能再忍了。罚抄和罚跪,孙儿会指派人代孙儿履行。从今往后,凡是宫里来人,祖母务必小心应付,赏赐之物,一律找人查验,无论有毒与否,全部封存入库!”
“纾余,你……你跟你爹提前商量过了吗?否则,你贸然发作,恐会吃大亏呀!”
“祖母不必忧虑,爹爹说,他半年内定会回京,所以我现在想做什么都可以,不必再看那个女人的脸色。”
“真的吗?”
“嗯!”
老夫人喜极而泣,“终于盼来我儿回京的消息了!我孙儿苦了十几年,往后日日都有人疼了。”
“爹爹还说,若军机允许,便奏陈皇上,让哥哥也回京省亲。”宋纾余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家书,“祖母您看,这是今晨新收到的信。”
宋纾余从小就是个话痨,尤其喜欢逮着宋国公和哥哥宋纾荇聊天。故而,在得知父兄要驻守边关时,哭了三天三夜,直到父兄答应每日都会写信给他,他才勉强放人了。
是以,这些年来家里家外的大事小情,边关的铁血风雨,父子俩都事无巨细的分享给了对方。但宋纾余隐瞒了他被太后长年虐待的事情,宋国公则隐瞒了战场上几番死里逃生、身负重伤之事。报喜不报忧,是对家人的爱护。
可有一点,是他们没有避讳的话题,那便是,与太后宋梓割席,扶持新帝夺权!
因为,没有人比宋国公更了解宋梓,也没有人比宋国公更恨宋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