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楚清
穆青澄不想再叙私情私事,案子未破,穆询的死因尚未调查,她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去完成,岂能纠结于这般俗事?
宋纾余暗暗一叹,只好道:“行,说回正事。柳长卿的手札,只能说明他的背后还有一个女人,而这个女人是否涉案,目前并没有任何证据。”
“是的,此事暂且揭过。卑职还要讲的是,柳长卿闹了一场后,衣物沾了茅房的东西,脏污又难闻,便唤了贴身侍候的亲随,为他沐浴更衣。亲随取来的衣服鞋袜,刘捕头照例检查了一遍,而后便来跟卑职吐槽,说柳长卿弄虚作假,竟在靴子里垫了厚厚一层鞋垫,是怕个头比他矮,输了气势吗?”
穆青澄言及此,不由发出一声冷笑:“当日因为柳霄说,柳长卿比他矮半个头,所以我们无法将柳长卿锁定成杀害李沐的凶手,如今才知道,原来是柳长卿在身量上作了假!”
第152章 :真相昭天下(38)
宋纾余双眼一亮,“你的意思是,柳长卿在杀害李沐的时候,靴子里加了增高垫,为的就是甩锅给柳沛?”
穆青澄颔首:“卑职是这么推测的,但柳长卿不承认。亲随拿了增高靴给他,他反应慌张,登时就将亲随骂了一通!卑职将亲随带下去单独问话,亲随说,柳长卿因为个头不高,军中的人总在背后称呼他为矮虎将军,柳长卿自尊心受挫,便做了许多增高靴,每逢外出见人,或是去军中的时候,就会穿上增高靴,以免被人嘲笑。而今日,亲随在咱们的人监视下拿取衣物,因为过于紧张,一时拿错了,才给暴露了。”
宋纾余听得激动,“那有没有找到柳长卿犯案时所穿的增高靴?”
“不仅找到了,鞋底与鞋帮相接的缝隙里,还发现了少量的血迹!”案情有了重大进展,穆青澄眉眼间尽是喜悦,“血迹应该是无意中溅上去的,但位置隐蔽,没被柳长卿发现。”
“真是踏
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宋纾余大喜过望,他一激动,竟忘了手上有伤,重重抚了一下掌,下一刻,便痛得拧起了眉头!
穆青澄见状,微微偏过脸,忍了好几忍,才压下了冲到喉咙口的关心。
而她淡漠的反应,刺得宋纾余眼睛雾蒙蒙的,只觉十指连心,痛意更重了几分。
可眼下,他连她的身份都没有核实清楚,怎敢再撒娇示弱,不要脸的博同情?
“大人,关于香囊,也有了新发现。”穆青澄再度开口,语速快了许多,“今晨,捕快来报,说是柳沛的近侍丫环求见,卑职觉得异样,便跟那丫环见了一面。丫环说,柳沛有哮喘,牢里灰尘多,担心柳沛会犯病,愿自请入狱照顾柳沛。”
宋纾余的神伤,瞬间被冲散,他大脑飞速转动,“所以,我们忽略了一件事!柳家父子三人的香囊,外表完全相同,但内里装的东西不一定相同啊!”
“是的,确实是我们的疏忽。”穆青澄点了点头,有些自责,“如若卑职再细心一点,便不会耽误到此时才发现……”
宋纾余立刻安慰道:“哪有人能够事无巨细,从无纰漏?你做得已经很出色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谢大人。”
“所以,柳沛的香囊里面,装得是预防和治疗哮喘的药材?”
“是,而且柳沛的香囊,早就损坏了。丫环说,有次李云窈和柳沛起了争执,一气之下,拿着剪刀,把柳沛的衣物剪破了好几件,连同柳沛的香囊,也被剪碎了。事后,柳沛生怕伤了柳夫人的心,勒令下人守口如瓶,然后让丫环找了相似的布料,重新做了一个香囊,但不同的人缝制,针脚是不同的,稍加对比,就能看得出来。”
“看来,这冥冥之中,早有天定啊!”宋纾余喟叹之余,心又急了起来,“后来呢?谁放的火?”
穆青澄回道:“眼看卑职对增高靴起了疑心,柳长卿便借着院判为柳夫人配制解药之际,突然发了难,打伤刘捕头之后,他启动点火机关,欲将我们三人烧死在卧房,来个死无对证!刘捕头保护院判逃生,卑职断后,谁曾想,柳长卿老奸巨猾,他竟偷偷启动了地下逃生通道,打算带着柳夫人逃之夭夭!”
“当时,卑职着急抓捕柳长卿,来不及多想,便追着柳长卿跳入了机关,柳长卿眼见逃脱不了,竟丧心病狂,炸了地下通道,携夫人与我同归于尽!”
穆青澄讲完这一切,脑中突然盘桓起了她昏迷之前,宋纾余回答她的话“你忘了么?你曾经教过我,如果遇上地动,就躲在房屋靠墙的三角地带,那里相对安全。”
这是母亲在世时,曾经教给穆青澄的逃生技巧,所以,在坍塌发生的第一时间,她便扯着柳长卿夫妇,直奔最近的三角地带进行躲避。
而宋纾余,也正是知道这一点,才及时解救了她!
所以,她现在不禁怀疑,她七岁以前,身在京城的时候,是不是见过宋纾余?但她努力回想,却又毫无这段记忆。
宋纾余不知穆青澄在想什么,他记挂着公审,但也忧心穆青澄的身体,斟酌了片刻,道:“穆仵作,若不然你在柳家休养上几日,本官带着证人证物先回京兆府,继续公审,你看如何?”
“大人,卑职随您一同回去。卑职身体无碍,待喝了药,便可下地了。”穆青澄赶忙说道。
宋纾余蹙眉,“不可逞强!”
“大人放心,卑职没有逞强,骨折的小臂,只要不碰它,就不会痛。”穆青澄说完,左右环顾,一脸嫌弃,“就算养病,卑职也想回京兆府里养,这柳家啊,太晦气了。”
宋纾余本也不舍得留下她,只有将她放在自己的地盘上,他才能安心,所以他立刻应允,“好,本官应你了。”
“咚咚——”
白知知趴在门上,细声细气地问:“宋大人,请问您和穆姐姐谈完公事了吗?穆姐姐的药熬好了,该喝药了!”
宋纾余打开门,总算给了白知知一个笑脸,“白姑娘,劳烦你了。”
白知知“嘿嘿”一笑,故意戳宋纾余的肺管子,“宋大人客气啦,照顾穆姐姐,是我应该做的,无需任何一个外人跟我道谢。倒是宋大人,奋不顾身的搭救我家穆姐姐,这份恩情啊,我白知知定会报答的!”
“本官是外人?”宋纾余登时被气笑了,“呵,你个小丫头片子,你还想不想去京兆府了?”
白知知立马弯了腰,低了眉,露出狗腿的笑容:“想!”
宋纾余对她的表现,甚是满意,他嗓音低了低,悄声道:“白姑娘,你好好照顾穆仵作,多在穆仵作面前替本官说些好话,若你表现得好,本官特许你自由出入京兆府,如何?”
白知知笑得眯起了杏眼,“嘿嘿,本姑娘就喜欢宋大人的爽快,咱们一言为定!”
第153章 :真相昭天下(39)
京兆府。
梁若鸣和季越被安置在后衙偏厅暂作休息,他们的亲随亦被另行安置,虽然明面上没有限制他们的人身自由,但厅门口守着的捕快,犹如两座大山,不动如钟。
膳食有人送,茶水点心不断供,但就是不许出厅。出恭倒是允许,但屁股后面跟着捕快,如同看管人犯般,寸步不离。
等了三个时辰,还不见宋纾余归来,且被软禁在此,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梁若鸣被气炸了肺,忍无可忍,哪里还顾得了礼数和形象,冲着厅门口,破口大骂:“你们京兆府,当真是胆大妄为,欺人太甚!本官乃刑部侍郎,堂堂正三品大员,是奉旨来陪审的,不是你们的犯人!”
“宋纾余呢?快点儿将人找回来,审就审,不审拉倒,本官要回刑部,要向皇上参他一本!”
“简直岂有此理!当了个京兆尹,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无缘无故的扣押三品官员,乃是以下犯上,有违纲常,触犯律法!”
“……”
然而,无论梁若鸣如何上蹿下跳,服侍的丫环、看守的捕快,皆恍若未闻,不作任何搭理!
梁若鸣气得抡起拳头猛砸桌子,可惜他是文官,力气不够,砸不出什么声响,倒是砸疼了手,呼哧呼哧的直吸气,不知是委屈还是受不了疼,连眼圈都红了。
反观季越,是既来之则安之,特别沉得住气,用膳、吃茶,研究案卷,十分自在。
这一对比,就显得梁若鸣像个跳梁小丑似的,令梁若鸣更加生气,他便又开始骂季越,“你怎么回事儿?怎是个软骨头,任人捏扁揉圆的?”
季越的回答,十分官方,“请梁大人恕罪,下官品阶低于宋大人,不敢以下犯上!”
“你……”梁若鸣一口浊气卡在了喉咙里,险些把自己呛死。
顿了顿,季越又好心提醒了一句:“梁大人,宋大人手里握着圣上亲赐的帝王金牌,凡阻挠公审者,杀无赦!”
梁若鸣直翻白眼儿,“本官哪里阻挠了?本官还盼着马上开审呢!”
季越不疾不徐的道:“依下官愚见,宋大人既然说掌握了新的物证,关键人证,亦在赶来的路上,那待宋大人归来,一切就绪,兴许今日就可以审结此案!届时,你我完成任务,便再也不必登京兆府的门了!”
“话虽如此,但他凭何禁足你我?”
梁若鸣脑门上的青筋,根根跳起。到了这会儿,他已经完全不管跟宋纾余结亲的事儿了,这般行事霸道,目无尊卑的女婿,他可消受不起!
季越笑了笑,语气意味深长,“宋大人的行径,虽说有些离经叛道,不符合章法,但换个角度思考,亦是对你我的保护。”
“保护?”梁若鸣惊诧,“你莫不是脑子坏掉了?被人禁了足,还当人家在保护你?怎么,我们外出走两步,还能招来什么刺客不成?”
闻言,季越心道,人与人的智计
城府,真不是以年纪来论的啊。
他微微叹了口气,面上未显分毫,只道:“一案牵三案,如此大案,放眼全国,也没遇上几起。这背后牵涉的内情,只有宋大人最清楚,连他手下的得力仵作都能被人灭口,可见凶手的猖狂!你我出了这道门,万一走漏了消息……”
梁若鸣一凛,总算是摸着了脉门,原来宋纾余是防着他传消息给太后啊!
正在这时,厅外有人急步而来,到了厅门口,拱手一揖,道:“禀两位大人,宋大人回来了,请两位大人做好准备,一刻钟之后,继续开审!”
梁若鸣连忙收回心思,问道:“陆少卿呢?”
“回大人,陆少卿回府更换官服,已经在来的路上了,马上就到。”
“行,下去吧。”
梁若鸣忽而生出了几许不安,看来真如季越所说,宋纾余拿到了铁证,要审结此案了!
如此,若结果不合太后心意,他又该如何阻挠呢?京兆府像个铁桶一般,他根本无法向外递传消息啊!
“宋大人虽然入仕时间短,但御下有方,纪律严明,无论宋大人在与不在,这京兆府的官吏、衙役、捕快、杂役下人,皆各司其职,不慌不乱,着实令人叹服啊!”
听到季越的溢美之词,梁若鸣白了他一眼,“你自己叹服便好,甭拉上本官!”
季越低头,拱手道:“下官不敢!”
……
百姓们仍在围观。
有人走,有人来,三五成群的讨论着,揣度着,时间倒也过得快,眼看申时的更鼓就要敲响了,才终于见着京兆尹宋大人率领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的归来了!
百姓不禁欢呼出声,纷纷询问何时开审,宋纾余下了马车,抬起双手,朝百姓抱拳,朗声道:“因突发原因,中断了公审,本官向诸位赔个不是!申时一刻开审,还请诸位见证!”
宋纾余的客气有礼,博得了百姓一片好评,再看宋纾余和捕快人人双手裹着纱布,脑子转得快的,立马想到与“突发原因”有关,不禁对京兆府从官到兵,全部肃然起敬!
然,陆询到来时,不仅双手受了伤,连脸上都破了相!
宋纾余在公堂门口见到陆询,大吃一惊,“陆世子,你这是怎么了?是遇上刺客了,还是……不会是摔了一跤吧?”
“嗯,确实是摔跤了。”陆询倒是不觉尴尬,一本正经的讲述他的遭遇,“我回了侯府,路过花园时,不知哪个奴才干活不利索,连路上掉了碎石都没有发现,害我平白摔了一跤,毁了相貌,只能用纱布裹脸,以免伤了风,加重伤势。”
闻言,宋纾余眉头微蹙,陆询虽是个读书人,但他知道,陆询也是练过武的,怎会踩到碎石而摔跤呢?
他狐疑的表情,惹来陆询不快,“宋兄,我今日已是惨上加惨,你可不能嘲笑于我啊!”
宋纾余勾唇轻笑,“你下盘如此不稳,待审完案子,来我京兆府练练功夫吧!我家的穆仵作,你别看她是个女子,但她的武功,深不可测!”
第154章 :真相昭天下(40)
穆青澄归衙后,又变了卦,要带伤参与公审,宋纾余一听她说话,就心软的一塌糊涂。何况,许多物证是她寻到的,她的侦探之才,审讯之能,确也帮得上他,有她助力,必然是锦上添花,事半功倍。
他转念再一想,若穆青澄在公堂上大放异彩,得了三法司青睐,日后推进女子入仕的举措,岂不更容易些?
于是,宋纾余欣然同意:“行,应你便是。”
“谢大人!”这个结果,在穆青澄的预料之中,不过,好似他从未拒绝过她,不论是她提出的建议、意见,亦或有所求,他从来没有不应的。
“但是,要量力而行,不可硬撑。”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