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府来了个女仵作 第60章

作者:楚清 标签: 古装迷情

穆青澄点头,“卑职先回停尸房作准备!”

……

宋纾余和陆询在公堂门口闲聊,宋纾余有意无意的试探,听得陆询心中十分紧张。

他和穆青澄都是师从养父,武功路数完全相同,若让穆青澄指点他练武,没两招便会泄了身份。

“我志不在学武,就不给宋兄添累了。”陆询无奈,只能苦笑着拒绝。

宋纾余挑了挑眉梢,还想再说几句,余光里出现了穆青澄的身影。

他侧身望过去,但见穆青澄带队,吏役两人一组,抬着六具尸体走了过来。

陆询随着他的视线,看了眼穆青澄,便飞快地移开了眸子。

宋纾余不动声色的观察陆询。

一向沉稳自若的陆世子,眼睫毛眨得有点儿快,喉结滚动的频率也过于快了。

这个发现,加剧了宋纾余的危机感。

穆青澄远远瞧见宋纾余在跟人说话,那人虽也身着紫色官服,但不同于宋纾余官服上的孔雀图案,那人官服上绣着的是云雁。

正四品?是奉旨陪审的官员?

思虑的当口,人已至近前。

穆青澄左手挂着绷带,无法行礼,只能欠了欠身,道:“大人!”

宋纾余令道:“把死者先抬入偏房。”

“是!”

穆青澄应了一声,示意吏役听令。

而她,则自然地抬眸望向陆询,打算行礼问安。

可就是不经意的这一眼,令她倏然一愣,浑身的血液,顷刻间,全部冲上了头顶!

这个人,大半张脸敷着纱布,只余小半边脸和一双眼睛示人,饶是如此,属于穆询的熟悉感,仍是扑面而来!

穆青澄和穆询一起长大,他们对彼此都太了解了,从五官、身形、嗓音到气息,都了如指掌。

所以,穆青澄无法描述这一刻,她的心情是如何的震惊和欢喜!

原来,她得救的那一刻,她看到的并不是幻影,是真的穆询!

而她瞠目僵滞的模样,令陆询心里直发怵,想来是瞒不住了,哪怕他故意毁了容,也能招来她八分的怀疑!

宋纾余看情形不对,心里慌得不行,身子稍稍一侧,挡住穆青澄的视线,沉声道:“穆仵作,这是淮安侯府世子,大理寺新上任的陆少卿,不可失礼!”

穆青澄唇瓣微张,愣了愣,才生硬地挤出一句话:“见过少卿大人!”

陆询刻意压粗了嗓音,道:“免礼!”

然,他话音一落,穆青澄竟从宋纾余身侧探出了头,眼神莫测,言语直白的问道:“今日徒手挖土救我之人,听闻有陆少卿,是吗?”

陆询和宋纾余一样,双手缠满了纱布,且现场那么多人亲眼目睹,是抵赖不掉的,便只能承认,“是。”

穆青澄立刻追问:“敢问陆少卿为何救我?我只是个小小仵作,少卿大人为我涉险受伤,不值当的!”

陆询“咳咳”了两声,下意识地躲闪着她的目光,斟酌着回道:“本官是见义勇为,没想过值不值得。”

“谢过少卿大人!”穆青澄微微一笑,“待忙完此案,我定与家父登门拜谢少卿大人的救命之恩!”

陆询一凛,“举手之劳,不足挂齿,穆仵作不必放在心上!”

“不行……”

“穆仵作!”

宋纾余听不下去了,一把拽回穆青澄的身子,面容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你在干什么?陆少卿是侯府世子,是跟本官一起长大的朋友,不可无礼纠缠!”

穆青澄愣住,“大人,您是说……”

“陆少卿生于京城,长于京城,与本官脾性相投,我们成为朋友,奇怪吗?”宋纾余有意堵了她的猜疑,又要回答的滴水不漏,因为她实在太聪明了。

穆青澄蓦地红了眼眶,她迅速背转身体,死死咬住了下唇。

是穆询!

一定是穆询!

她不相信,这世上竟会有如此相像之人!

他们朝夕相处了八年,哪怕他离开江南,赴京赶考,至今一别四年,她亦不会忘记他的所有,以及,他看着她时,眼底从未变过的温柔。

可是,为什么呢?

他的死,是为什么?他不认她,又是为什么?

他明明是父亲在江南捡到的小乞丐,无父无母无人要的孤儿,怎么摇身一变,就成了身份贵重的淮安侯府世子呢?

穆青澄想不通,她脑子乱哄哄的,从遇见穆询的惊喜,到此刻穆询不肯认她的失落,她的情绪起伏太大,令她胃里一阵翻滚,喉咙泛上腥甜,忍不住咳出一口血!

“青澄!”

宋纾余一惊,立刻扶住她肩膀,扬声喊道:“来人,快请院判!”

就近值守的捕快飞奔去请人。

陆询心痛难忍,却什么也做不了,陆昭两次被暗杀,在鬼门关滚了几个来回,最后是顶着“死者穆询”的身份才苟且活了下来。所以,他如何敢与穆青澄相认?

穆青澄缓了缓,宽慰宋纾余道:“大人,我没事儿,开始审案吧,别误了时辰。”

“不准逞强!”宋纾余神色严厉,语气不容置喙,“待院判诊了脉再说。”

院判刚回衙门,尚未喘口气呢,便又被强行征用了,而且是被捕快拽着胳膊,一路狂奔过来的,心里真是说不出的苦楚啊。

宋纾余顾不上照顾院判的心情,急切地说道:“院判,穆仵作刚刚又吐血了,你快看看,要不要紧?”

穆青澄伸出右腕,“抱歉,给院判添累了。”

第155章 :真相昭天下(41)

切完脉,院判从医箱里拿出一颗药丸,道:“穆仵作,这是补气血的,你吃下它。你心肺轻度损伤,有内出血的情况,需要按时服药,静心休养几日,万不可情绪过激,知道吗?”

穆青澄吞下药丸,真心道谢:“多谢院判,我记下了。”

“本官送你回庑房休息!”

听到宋纾余的话,穆青澄立即摇头,“不,大人,卑职现在不用休息,大人答应了让卑职参与公审的。”

宋纾余不悦,“身体重于一切……”

然,他尚未说完,穆青澄甩开他,大步迈入了公堂。

宋纾余满心忧虑,却无可奈何,只能转个身,将陆询拉到一旁,低声警告道:“我不管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既然做了决定,就不要摇摆,不要让别人在希望和失望之间来回受折磨,知道吗?”

陆询眼眸发热,他看着宋纾余,沉重而缓慢地说道:“宋兄,既然你都猜到了,我便给你交个底。穆青澄是我的未婚妻,但是为了她的安全,我现在不能与她相认。宋兄是青儿的上司,盼宋兄替我多照应,可好?”

宋纾余不想挑破,可他的隐晦暗示,竟刺激的陆询说了实话。

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个噩耗,仍教宋纾余乱了心神。他怔怔半晌,才面色不豫的回道:“我会照应青澄,但不是为了你。”

语毕,他挺着脊背走入公堂。

陆询僵在原地。

原来,宋纾余口中极为重要之人,不仅是他的义妹,还是与他订下婚约的穆青澄。

“哥,你总算出山了!我未来嫂子年纪不小了,再拖下去啊,当心嫂子转头嫁给别人了。”

陆昭的话,言犹在耳,当时他坚定不信,而今,却有些动摇了。

“咦?这是陆少卿吗?啧啧,怎弄成这副鬼样子了?这又是烂脸,又是烂手的,怎么,自告奋勇的陪着宋大人去救人,结果被当成卖命的卒子了吗?”

恍惚间,梁若鸣阴阳怪气的嘲讽,如雪片而来!

周遭人来人往,梁若鸣已然破罐子破摔,如咬人的犬,完全不顾礼仪和同朝为官的情面,见人就想吠上几口,否则他被宋纾余戏弄防备的忿怒从何发泄?如此,就算完不成太后交办的差事,看在他尽心尽力的份上,太后或许能饶他一命。

陆询闻声抬眸,眼底还残留着未曾散尽的悲伤。

梁若鸣大摇大摆的走在前面,周身布满戾气。季越有意落后几步,面色平静且从容。

公务当前,陆询迅速调整波动的情绪,沉着应对,他道:“见过梁侍郎!京兆府的人遇险,见者有份,理应伸出援手。无论结果如何,皆是下官心甘情愿的,造成梁侍郎的误会,是下官的错,还请梁侍郎海涵!”

这一番话,以退为进,明褒暗贬,令梁侍郎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好你个……”

“梁大人,得饶人处且饶人啊,陆少卿可不只是个四品官,将来袭了爵,便是淮安侯了!”

季越适时的一句提醒,将梁若鸣丧失的理智,生生拉了回来,“哈哈哈,陆少卿少年英才,侠义为先,是我等为官者的楷模啊!”

梁若鸣从恼羞成怒到大笑开怀,神色转变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季越偏过脸,假装咳嗽,才忍下了笑意。

反观陆询,宠辱不惊,神色淡淡,“梁侍郎过奖了,下官不敢当。”

公堂内,宋纾余落座后,叫人加了把椅子,安置在主审和监审的中间,示意穆青澄就座。

“大人,这……这不合规矩。”穆青澄惊诧之余,连忙走到衙役背后,“卑职在这里旁观便好。”

衙役们手持“水火棍”,身姿挺拔,精神抖擞,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假装非礼勿视。

历来,哪有仵作坐在堂上,等同于主审的?即便是大人的师爷,亦只配站在大人的身侧,在需要的时候出谋划策而已。

然而,宋纾余日常温和的脸容,此刻竟是阴晴难辩,他讳莫如深的目光,投向公堂之外,“本官的话,就是规矩!”

衙役一凛,齐声高呼:“大人威武!”

穆青澄原本心不在焉,怎么也集中不了心神投入到公务上,衙役这一喊,倒是把她震醒了!

宋纾余鲜少会展露出这般霸气强势的一面,倒是让她忘了,他是身居高位,手握权柄之人!

但既然,他给了她机会,照拂于她,她又岂是拘泥懦弱,畏缩不敢前进的女子?

是以,穆青澄福身一拜,言语平和,却不失力量,“卑职遵令!”

梁若鸣、季越和陆询三人齐肩入内,看到宋纾余身侧下首,竟坐着个女子,不由目光一顿!

“宋大人,您这是何意?公堂之上,竟允女子同审?这是藐视公堂,践踏我大周律法!”梁若鸣先发制人,眉眼间有着隐忍不住的得意,终于抓住了宋纾余的把柄,可反将一军,扳回一城了。

季越暗暗打量穆青澄,见她无畏无惧,从容不迫,他眼里起了兴致,看来京兆府的一等女仵作,非此女子莫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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