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府来了个女仵作 第61章

作者:楚清 标签: 古装迷情

陆询抿唇不语,径自走到陪审位坐下。这里是宋纾余的主场,轮不上他淌浑水,而且,他师出无名。

穆青澄的目光,从陆询身上不经意地扫过,然后迎上梁若鸣,微微福身,道:“卑职穆青澄,乃京兆府仵作,承蒙我家大人器重,允卑职参与公审,请侍郎大人海涵。”

宋纾余眉眼不动,语气不耐,“梁侍郎,本官的决定,你有意见?”

梁若鸣讥诮道:“呵,宋大人行事无度,目中无人,本官的意见,宋大人岂会放在眼里?”

“既知如此,梁侍郎便少说、少做、多听、多看,莫要坏了本官审案的心情。”

宋纾余说话丝毫不留余地,盯着梁若鸣的眼神,像是如刀的利刃,令梁若鸣心头无端生出几分惊骇,再不敢多言,灰溜溜的坐回了陪审位。

倒是季越,郑重行了一礼,言辞恭敬道:“见过宋大人!”说罢,侧子稍稍一侧,竟朝穆青澄说道:“早闻穆仵作大名,今日得见,是本官之幸!”

“季大人过誉,卑职不敢当!”穆青澄还礼,凭借官服揣度此人的身份。

季越欣然一笑,走到近前,在穆青澄旁边的监审位上落座。

书办、攒典,随之上堂,坐于衙役身后的长桌前,备好记录供词的笔墨纸砚。

二轮公审,正式开始!

随着宋纾余手中惊堂木重重拍下,柳沛再次被传召上堂!

宋纾余问:“人犯柳沛,关于杀害李沐一案,你可还有话说?”

“请问大人,我娘现今如何了?”柳沛不答反问,神情备显焦急。

宋纾余略作思考,道:“柳沛,本官现在回想起来,自柳长卿夫妇出事至今,你口口声声关心的,只有你母亲柳夫人,从未问过柳长卿一句。怎么,你跟令尊感情不好啊?”

“宋大人,此问题,与案情无关。”柳沛拒绝回答,态度变得生硬起来。

宋纾余已然没有心情再与柳沛玩熬鹰游戏,他冷嗤道:“问你爹,你说与案情无关,那你娘与案情有关吗?本官凭何回答你?”

柳沛被噎得愣在了当场。

宋纾余抓了支红头签,“柳沛,要不是看在你今日提供图纸,助本官救了穆仵作,本官必得让你吃些苦头不可!”

“宋大人,罪民不怕挨板子,只求大人告诉罪民,我娘亲的身体可好?”柳沛语气恳切,嗓音微哽。

穆青澄心生不忍,出声帮腔道:“大人,看在柳沛孝顺的份上,请遂了他的心意吧。待他没有了后顾之忧,便可安心、如实的招供了。”

宋纾余侧目,睇着穆青澄,唇角勾出一抹笑痕,“那你跟他说,本官懒得浪费口舌。”

“是,大人!”

穆青澄的视线,与柳沛隔空交汇,她直言道:

“柳夫人原本是有解毒机会的,但柳长卿纵火,将解毒的药引乌梢蛇烧成了灰烬,那乌梢蛇在药酒里浸泡了十几年,算是珍稀药材,怕是不好再寻了。至于今日坍塌造成的损伤,不会影响性命,但终归于身体无益。大夫说,迟些时候,柳夫人应该会醒过来的,届时,我们传召柳夫人过堂,兴许可以让你们母子见上一面。”

柳沛消化了许久,才接受了这个现实。

浓重的悲伤和绝望,笼罩在他灰白的脸上,令他看起来像个活死人似的。

宋纾余给了穆青澄一个眼神,穆青澄点点头,起身离座,缓步走到柳沛面前,道:“柳沛,君子一言,轮到你招供了。你且说说,你犯了什么案子,以及犯案的过程。”

柳沛沉默片刻,才机械地蠕动着嘴唇,道:“九月十日晚,子时中,罪民用匕首杀了李沐,然后将李沐抛尸到了李府后院的天井之中。”

闻言,穆青澄轻笑,“柳沛,比起你弟弟柳霄,你真不算个老实人!行,既然你铁了心,要为某些人顶罪,那我们就一桩桩一件件,全部打碎了,摊开来说!”

第156章 :真相昭天下(42)

语毕,穆青澄请示宋纾余,道:“大人,卑职建议,传召吏役抬死者李沐过堂,以及相关证物!”

宋纾余面色复杂,他使劲儿咽了咽唾沫,强忍着心中的惧意,道:“穆仵作你……就是说,咱们非得走这个流程吗?”

穆青澄道:“柳沛之所以死猪不怕开水烫,是因为他没有见过李沐死后的样子。卑职想,但凡是个人,总有让他害怕的事物。”

“行吧,本官允了。”宋纾余说完,便自觉的闭上了双眼。

梁若鸣见状,自然不会错过嘲笑宋纾余的机会,“宋大人,办刑案呢,是少不了要跟死人打交道的。你初上任京兆尹,刑案又只是你政务当中的一部分,见得少,所以心生害怕,也是可以理解的。”

宋纾余从喉咙里溢出一声莫名的笑,“梁侍郎在刑部深耕多年,经手过的刑案,没有上千,也有几百,必然是久经沙场,经验丰富。本官这个新手,怎敢与梁侍郎相较呢?”

梁若鸣洋洋自得,“宋大人明白便好。”

陆询是在仵作家里长大的,对于尸体,他自是没什么感觉,而季越研究过案卷,知道李沐的尸体状态,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片刻后,两名吏役抬着一具尸体走进来。

奇怪的是,担架的宽度,竟是平常的三倍,吏役身强体壮,却是脚步沉重,明显吃力的很。

死者李沐,被陈尸于堂下中央。

虽然提前进行了除臭,但仍有秽气冲入口鼻,堂上之人,纷纷以手捂面,憋住了气。

穆青澄看向宋纾余,示意宋纾余背过身去,宋纾余再不敢逞强,立刻照做。

梁若鸣又想嘲笑几句,滚到嗓子眼儿的话,却随着穆青澄掀开白布的动作,而缓缓咽回了喉咙。

“啊——”

“怪,怪物!”

“抬走,快抬走!”

下一刻,梁若鸣惊恐的喊叫声,传遍了全衙!

季越像是被人夺舍了般,瞠目结舌,眼珠子一动不动!

陆询震惊之余,目光又忍不住的黏在了穆青澄脸上,心道,几年不见,青儿的胆量,真是越来越大了!

柳沛所受的冲击力,是最直观的,因为他见过李沐生前的样子,所以他怎么也无法将眼前这具可怕的庞然大物,与李沐联系起来!

宋纾余背对着堂下,悠然嗤笑:“梁侍郎,您刚才是怎么说的?本官忘了,若不然,请您再教教本官,如何不害怕腐败巨人观的尸体?”

梁若鸣哪里还顾得上回嘴,竟慌不择路的蹲下身体,藏在了桌案后面,浑身抖得像筛糠似的。

宋纾余侧目瞧了一眼,早知如此便能让梁若鸣闭嘴,他早就让人把李沐搬出来了!

而穆青澄趁热打铁,直视柳沛,攻心为上道:“腐败巨人观,我验尸十几年,才见到了一具。柳沛啊柳沛,你是有多恨自己的岳丈啊?”

柳沛脸上血色全无,他拼命地摇头,口齿凌乱,“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我只是想……想让人早点儿发现尸体!”

第157章 :真相昭天下(43)

穆青澄逼近半步,目光咄咄,“为何想让人早点儿发现尸体?”

“我,我……”柳沛大口大口地喘息,心神溃乱,几乎失了思考的能力。

穆青澄微微弓身,盯着柳沛的眼睛,嗤笑道:“我在江南的刑名场上,摸爬滚打,浸淫多年,办过的案子,查过的凶手,不胜枚举,但我从未见过哪个杀人凶手,会盼着尸体早点儿被人发现!柳沛,凡是不符合正常人行为逻辑的事情,都掺杂着谎言!”

柳沛下意识地扭头,想要躲开穆青澄的视线,可李沐的尸体,横陈在他面前,令他避无可避,只得又偏回脸,接受穆青澄给予的迫人的压力!

他硬着头皮道:“尸体早发现,早结案,一了百了。”

穆青澄字字珠玑:“既然如此,你杀人之后,直接向官府自首,岂不来得更快?或者,你在李沐的书房杀人,杀完人喊一声,李府的下人几息之内便可发现尸体,岂不更简单粗暴?”

柳沛冷汗直流,再也说不出狡辩之词。

宋纾余审案,是温水煮青蛙,把他当鹰一样的熬,而穆青澄审案,却是完全不同的风格,她喜欢快刀斩乱麻,出手就是杀招,一击即中,不给对方还手的机会!

穆青澄大手一挥,堂外候着的吏役,立刻呈上证物箱。

她从箱子里拿出一套破破烂烂的墨蓝色的蜀锦外衫,和一柄没有刀鞘的匕首,扬声道:“死者翰林院修撰李沐,告假期间失踪,六天后,尸体被发现于李家府邸后园天井之内,尸体现象为腐败巨人观。经尸检认定,死者死亡时间为九月十日子时初刻至卯时末,死亡原因为割喉致死,经凶器比对,确定为抛尸现场遗留的这柄匕首,而这件衣服,亦是从李沐身上扒下来的。但据李府管家指认,此衣并非李沐所有。”

言及此处,她朝宋纾余请示道:“大人,可否传召柳霄过堂?”

柳沛一听便急了,“找我弟弟做什么?不需要他过堂,我承认便是!”

“你们柳家的事儿,柳霄没有资格知道吗?”穆青澄扯唇轻笑,“为了求我们京兆府查明柳家的污垢,柳霄不惜犯案,把自己弄进了京兆府大牢呢!柳沛,你忍心让柳霄失望吗?”

柳沛显然不知内情,惊得瞪大了双目。

宋纾余侧转身体,尽量不让自己的视线直接对准李沐的尸体,他道:“穆仵作,这个案子,你是从头到尾最清楚的人,本官放权给你,你传谁,召谁,如何审,可自行决定,不必事事请示本官。”

穆青澄欣然道:“感谢大人对卑职的信任,卑职必尽全力,不辱使命!”

言罢,她喝令衙役,“传柳霄过堂!”

很快,衙役押着柳霄跪在了柳沛身旁。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柳霄当堂“哇”一声大哭起来,“哥,哥……你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啊!”

柳沛急不可耐地打量柳霄,嘴里一顿输出,“阿弟,你怎么样啊?有没有受刑?他们逼问了你什么?你不知道的事情,可千万不要胡说八道啊!”

见状,穆青澄无语至极,“柳沛,你跟柳长卿可真是一对好父子,都敢当着我的面,行教唆暗示之事啊!”

“穆仵作,我犯下的事儿,我全认,求你们不要牵连我阿弟,他是无辜的!”柳沛情急道。

宋纾余抄起惊堂木拍在公案上,恼火道:“大胆柳沛!你当我京兆府是土匪窝吗?当本官是山大王吗?想抓谁便抓谁,想砍谁便砍谁?凡犯了案的,跑不掉;没犯案的,想替人担责?休想!”

柳沛神情复杂,眼中的挣扎与矛盾,瞒不过跟他一母同胞的柳霄,“哥,你真的杀人了吗?”

柳霄的激动、震惊,令柳沛无颜面对,他目光不期然的落在李沐尸体上,喉结滚动,想说是,却如鲠在喉,艰涩难言。

“这,这是……是死人吗?”

柳霄眼眶里盈着泪水,视线模糊,他只顾跟柳沛说话,此时才看见地上有尸体,待他擦了眼泪再看,吓得白眼一翻,险些昏死过去

就近的衙役,用水火棍及时戳在柳霄后背,撑住了柳霄歪倒的身体。

穆青澄开口道:“柳霄,这就是你大嫂李云窈的父亲,李沐!”

柳霄不敢置信。

他的目光在尸体和柳沛脸上来回流转,嘴唇哆嗦得厉害,“是我哥他……他杀了李大人吗?”

“柳霄,你且认一认,这件衣衫的主人是谁?”穆青澄展开衣衫,语气重了几分,“你须如实指认,不得撒谎,否则,治你包庇之罪!”

柳沛心急,“阿弟……”

“闭嘴!”穆青澄一声喝断。

柳霄不蠢,知道他的供词,定然关系到了柳沛,可穆青澄已将话口堵死,且这件衣衫,他先前已经指认过一次,如今若是改口,穆青澄非但不信,反而会更加坐实柳沛的杀人罪。

是以,柳霄斟酌片刻,据实回道:“这是我哥柳沛的衣衫!”

柳沛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确实是我的衣衫,我杀死李沐后,为了逃脱时不被人发现,便与李沐更换了外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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