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府来了个女仵作 第6章

作者:楚清 标签: 古装迷情

穆青澄愣住。

宋离不待她回应,转身便走,但走出几步,又突然回头,“对了,你还没吃晚饭吧?大人的小厨房里有预留的饭菜,我呆会儿让刘妈妈送去你房间。”

穆青澄忙道:“不必麻烦了,我上街随便吃碗阳春面就好了。”

“不麻烦,穆仵作回房等着便是。”

宋离留下话,便飞快地离开了。

穆青澄无法,只得往衙门后院偏北的庑房走去。

当初她考核通过后,听说她家在城外,宋纾余考虑到她每日上下值太远,又是女子,早出晚归的不安全,便特许她歇在衙门里,允她单人居住。

回了房,漆黑的屋子凉意渗人,穆青澄点燃烛台,从灶房烧了壶热水,简单洗漱了一番,又换了件深色衣服,待忙完,刘妈妈的敲门声刚好响起。

“穆仵作,你今日可有口福了。厨房里多做了一条黄花鱼,还有半只片鸭、一碗牛肉羹、一碟桂花糕,都是顶好的东西。宋离说,你忙了整日,滴水未进,又是姑娘家,可不能叫你受苦,亏了身子。所以啊,都端来给你吃了。”

盛情难却,穆青澄便不再推辞,只道:“辛苦刘妈妈为我跑这一趟,请刘妈妈代我向大人和宋离道谢。”

刘妈妈先是一愣,旋即便笑了,“姑娘真是个心思剔透的。时辰不早了,姑娘吃了膳早些休息,吃剩的碗碟堆着便成,明日我再过来拿。”

“好的,刘妈妈慢走。”

目送刘妈妈远去,穆青澄回了屋,望着桌上的佳肴美味,却是迟迟未动筷子。

宋离怎么可能会突然关照她呢?就算有心关照,他也不敢随意支配宋纾余专属厨房里的饭菜。

所以,她直接挑明了。

她不知道宋纾余是何意,她想要的卷宗,他只字不提,是没听进去,还是不想帮她?与其给她生活起居上的关照,还不如成全她的心愿呢!

第14章 :穆仵作怎能看男人的躯体呢?

宋国公府。

夜色已深,鹿鸣院仍旧灯火通明。

在衙门里歇了几日的二少爷,临近宵禁时,突然回来了。

下人们忙里忙外的侍候,尽管宋纾余只留了宋离在身旁随侍,其他人也不敢懈怠。

主卧的浴房里,有一个温泉池子,宋纾余阖目靠坐在池边,出口的嗓音,像是被水汽浸润过似的,慵懒而低迷,“宋离你说,天底下真有狠心至此的母亲吗?通过杀子来完成自杀,简直太荒谬了,对吧?”

“夫人的生忌快到了,主子是想夫人了吧?”宋离周正刻板的脸上,难得现出一丝动容。

宋纾余沉默良久,久到宋离以为他睡着了,正打算开口唤他,突听得他喃喃低语:“想啊,做梦都想。我的娘亲,是为了保全我才死的,原本她也是可以活下来的……”

主子。”宋离如鲠在喉。

“爹爹说过,人心若鬼蜮。这世上既有不孝之人,那也定有恨子之人,只是个中缘由,我们尚未得知罢了。只是……我比那个孩儿幸运。”

“是。”

宋离是粗人,没读过多少书,讲不出来深刻的道理安慰主子,但他是心疼主子的,从小没娘,父亲和兄长又常年驻守边关,除了祖母,再无人娇宠,便是宫里那位,也是虚情多过亲情。

“主子,快要子时了,明日还要早朝,属下侍候您回房安置吧。”

“宋离。”

“请主子吩咐。”

“穆仵作去宁远将军府时,你跟着走一趟,甭让将军府的人伤了她。”

宋纾余仍然闭着双眼,面色平和,看起来没有什么情绪,宋离却觉察出不对,脱口道:“主子是在担心穆仵作?”

“废话!”宋纾余掀目,眼中浮起冷意,“穆仵作毕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即便手执令牌,但无官身,依旧会被人轻视。”

宋离即道:“是,属下定会护佑穆仵作安虞。”

宋纾余从水中起身,宋离为他披上绵袍,他低下头系腰带时,看见自己裸露的胸膛,脑中不期然又浮现出了下午看到的那一幕,不禁羞臊的心跳加快,手指轻颤。

“不论男人还是女人,我都看遍了,都是同样的躯壳罢了。”

下一瞬,他又无端生了气,思索着穆青澄的这番话,他抓住宋离的手臂问道:“人与人怎能一样呢?高矮胖瘦不同,躯体又怎会……不对,穆仵作怎能看男人的躯体呢?”

宋离不明所以,但他还是尽可能的安慰道:“主子,穆仵作看得不是男人,她是仵作,她看得是死人,就像屠户看猪肉,大夫看病人,没有感情,也没有性别之分的。”

“哦。”宋纾余不自觉的舒了口气,“你说得对,看来你最近没少读书,明理通透了许多。明日起,月例加倍。”

“多谢主子,属下日后定当多读书,读好书。”宋离哭笑不得,他这算马屁加薪吗?

宋纾余抬步走向卧房。

入睡前,他又交待了宋离一事,“派人去查穆青澄的身世过往,及与她相关的牵涉刑案的人。”

第15章 :故宅遇故人

深浓的夜色,席卷了整个天幕。

子时过后,喧闹忙碌的京兆府衙门,渐渐趋于宁静。

下值的吏役归来,因着劳累很快便熄灯歇息了。

穆青澄悄悄走出庑房,警惕地望了望四周,确定同僚皆已入睡,方才快步出了北院,往小北门走去。

她特地选了看守少的小北门,这是运尸、运泔水、运恭桶粪便的专属通道,位置偏僻,不易引人关注。

但是,看门的福伯兢兢业业,提着灯笼巡逻不偷懒儿,实在不好避开。

穆青澄略一思索,塞了几个铜板给福伯,悄声说:“福伯,我揽了个私活儿,有户人家雇我殓尸,事情急,不好拖,只能半夜走一趟了。求您通融,帮我瞒上一二,可好?”

“水灵灵的姑娘家,大半夜去给人收尸,真是苦命的孩儿。”福伯同情不已,唠叨着打开门,不忘叮嘱道,“早去早回,注意安全啊。”

“谢谢福伯。”

穆青澄出了衙门,行走在空荡荡的长街。

一条人影,静静的尾随其后。

身材颀长的男子,一身玄衣,脸上戴了顶银质面具,不远不近的跟着穆青澄,护送她走入南城的永安巷。

巷子深处,有一座破旧的老宅,门匾上挂着的“穆宅”二字,不仅褪了色,掉了漆,还结了不少蜘蛛网。

穆青澄伫足片刻,走到西侧墙边,提气一纵,便跃过墙头,飞入了宅院。

长巷里空无一人。

男子终于现身,缓缓走入巷子,在穆宅大门前停下。

他竖耳聆听院内的动静,估算穆青澄大概多久能出来。

孰料,明明听着脚步声远去了,耳旁柔软的夜风,却骤然化作凛冽的刀,从右侧击向他的头颈!

男子一惊,反应迅速的旋身一转,堪堪避开了突袭!

他抬目望去,竟见穆青澄立于墙头之上,月光将她的面容映照的明明暗暗,深浅交错。

她居高临下的打量着男子,平静的询问道:“为何又来跟踪我?我身上究竟有什么东西,是阁下想要的?”

既然又被发现了,陆询便大大方方的走过来,抱拳一揖,随后用双手比划起了哑语:我没有恶意,请你不要生气。

穆青澄蹙眉,狐疑道:“你真的是哑巴?”

陆询继续比划:我的失语症不是天生的,迟早会治好的。

穆青澄无奈一叹:“那你的脸,总不会也见不得人吧?自我来京城的第二年,你便时不时的跟踪我,如今算算,已经不下十次了。”

陆询顿了顿,用手语告诉她:对不起,我的容貌不便见人。但是请你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也没有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只是许久未见,我有点儿担心你。

“担心我?”穆青澄讶然,“你同我是什么关系?凭何担心我?”

陆询一听,有些急了:你为何要入京兆府?不要去做危险的事!

穆青澄简直被气笑了,“顾左右而言它,是吧?名字、容貌、嗓音,凡是能够证明身份的,阁下全都瞒而不说,又是哪儿来的脸,担心我,质问我,命令我?”

陆询僵住。

穆青澄目光浸了层冷意,她道:“君子之交,贵在坦诚。我不知阁下来历,断然不会轻信于你。你走吧,不要再跟着我,否则我出手可没个轻重!”

陆询犹豫挣扎了许久,终是被理智占了上风,他留下一句“保重”,便运起轻功,飞出永安巷,隐入了漆黑的茫茫夜色中。

穆青澄心中怅然,除了死去的义兄穆询,她在京城是没有故交的,亲族亦无往来。

这个人,确实对她没有恶意,否则不会跟了她两年,还不曾表露目的。

可他,究竟是谁呢?

端看他的身材,与穆询倒有几分相似,可穆询已经死了三年了,怎么可能呢?

夜风吹乱了额前的发丝,穆青澄鼻尖涌上酸涩,忆及来此的初衷,她甩了甩头,不再做无谓的猜测,跃下墙头,返回了穆宅。

荒废多年的府邸,到处都是半人高的青草,老鼠和猫狗也来此安了家,犬吠夹杂着喵呜,声声刺耳,令人心底无端地生出几分胆寒。

但穆青澄不怕,她熟门熟路的走向主院正房。

屋里蒙尘,一推门,便呛了喉咙,穆青澄用力咳了几声,伸手捂住口鼻,方才慢步踏入。

借着月光,她摸索着走到烛台前,拿出火折子点燃油芯。屋里的家具陈设,一应俱全,只是铺满了厚厚的尘土。

穆青澄翻箱倒柜,找遍了所有能够存放东西的地方,都没有找到她想要的匕首!

难道是她记错了?不对,即便是相似之物,也不会消失不见啊!还是说,那柄李云窈用来自杀的匕首,就是母亲当年收藏的那柄?

倏尔,窗外似有什么东西“咿咿呀呀”的叫着,如风筝般飘了过去,速度极快,眨眼的功夫,便又恢复了宁静!

穆青澄神色一紧,立刻破窗而出,锐利的双眸,扫视着主院的角角落落,厉声喝道:“是谁?出来!”

然而,四周如死寂般,无人应答!

穆青澄不动声色的捏了一枚铜钱在手中,佯装要返回屋子,却在距离屋门半丈远的时候,陡然回身,将铜钱射向院门方向!

“啊——”

下一刻,随着一道闷哼声,一个人影从门后跌了出来,急声叫道:“姐姐饶命啊,我不是故意吓你的,别杀我!”

穆青澄听着声音耳熟,快步上前,将火折子照在那人脸上,随即一惊:“知知姑娘!”

“穆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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