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楚清
这个主张,合情理合律法,三人皆无异议,“理应如此。”
宋纾余颔首,遂唤来吏役,吩咐道:“请三位大人下去休息,好生招待,不得怠慢。”
“哎,案子都审完了,还不放我们走吗?”梁若鸣一听,顿时着急起来。
宋纾余道:“半个时辰后,本官会与诸位议事,拿出一个初步的判决方案,明日早朝,御呈圣上!”
陆询和季越一致同意,梁若鸣只好悻悻地闭上了嘴巴。
吏役带走三人后,宋纾余和穆青澄去了议事厅。
穆青澄抢先问道:“大人,您是不是已经有了眉目?”
“什么眉目?”宋纾余愣了愣。
穆青澄道:“关于柳长卿的心上人,您心里有了怀疑的对象,是吗?”
“……没有。”宋纾余迟疑一瞬,回道。
穆青澄蹙眉,明目张胆地盯着宋纾余看,她那洞察一切的眼神,令他不自在的别过眼,俊脸染上可疑的绯红色,他小声嘟哝:“哪有你这么看人的?”
“卑职察言观色,不也是为了揣摩上司的心意吗?”穆青澄慢慢悠悠的说道,不点而赤的唇,勾起抹淡淡的笑痕。
宋纾余下意识地瞟了她一眼,感觉自己愈发心虚了。
第191章 :强扭的瓜不甜
穆青澄见他薄唇紧抿,不愿言明,她心中多少有些失望,“大人,卑职理解您隐瞒的苦衷,但是,卑职并不赞成您的做法。您现在是京兆尹,不是国公府的宋家子弟,有些原则,从一开始就得坚持。当然,卑职不过是个没品没阶的仵作,不敢置喙大人,若有僭越之处,还请大人治罪!”
“穆仵作!”
宋纾余感觉心里憋了好大的气,想狠狠地骂她一通,可看着她略带受伤的眼神,他又舍不得撂重话了。
于是,他只能自我调节情绪,窝窝囊囊的把生气转化为欣喜,默认她是在关心他,怕他走上柳沛和李沐的老路,为了亲人罔顾公理律法。
然,穆青澄并不知道宋纾余内心的思量,许是他平日里对她的过分宽容,给了她任性的底气,她冷下脸道:“请问大人还有何吩咐?若是没有,卑职便告退了!”
宋纾余刚刚咽下的气恼,又陡地升了上来,他走近她,咫尺距离之间,墨眸垂落,定定地看着她。他心想,若他一直这么毫无底线的宠着她,将来成了婚,他会不会连半点儿家庭地位都没有了?
两相对视,穆青澄不断蹙眉,大人这是什么眼神?感觉像是要一口吞了她似的!看来,她猜对了!
忽然,宋纾余俯身下来,俊脸寸寸逼近,眼眸里燃起了炙热的火焰,穆青澄心思在电光火石之间斗转,她猛地后退一步,惊叫道:“大人,您是想对卑职行灭口之事吗?卑职是个小人物,死不足惜,但大人身世显赫,万不可知法犯法,自毁前程啊!”
宋纾余僵在了原地!
他想吻她的冲动,被她一番话,浇了个透心凉!
他不禁瞪大了双眼,满目错愕,“穆青澄,你脑子长歪了?你查案办差的聪明劲儿哪去了?你是如何看出,我要杀你灭口,而不是我想亲……算了,我同你这个笨蛋说不清楚!”
穆青澄眨巴着眼睫毛,茫然不已,“大人不信任卑职,也不灭卑职的口?那大人方才是……是想干什么?”
认识宋纾余至今,他从来都是夸赞她聪明智慧,骂她笨蛋,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所以,穆青澄有些许的心慌,也在这一刻理解了刘捕头生怕自己能力不足而被大人弃用的心情!
宋纾余胸臆涌动,他猛地欺近穆青澄,在她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拥她入怀,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穆青澄瞠目,大脑刹那间,一片空白!
她清水出芙蓉,美的纯净动人,她未涂口脂,但双唇粉红,娇软诱人。
宋纾余原本只想浅尝辄止,可刚一碰上,意志便脱离了掌控,他没有经验,只是凭借本能地亲吻她,一下又一下,不知餍足!
直到,穆青澄飞到天外的神智,慢慢回归本位,惊得“呜呜”叫了起来,随即偏过脸,抬手使劲儿推他,他方才清醒过来,仓惶的松了手。
四目相对,两人皆红了脸。
穆青澄又羞又气,她看向议事厅的大门,确定门窗紧闭,无人看见或听见,紧张的心,方才回落了一点点,随即叱责道:“大人,您怎么能轻薄下属呢?堂堂的京兆尹,居然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这种无耻的登徒子行径!”
宋纾余下意识的辩解道:“什么一而再,再而三?我这是第一次……”
“你……”穆青澄哑然,他第一次吻她,是在不清醒的状态下,完全不记得了,她怎么好意思主动提起?
宋纾余看她小脸通红,眼神变幻莫测,连忙加大自辩的筹码,“轻薄下属的事情,我是决计不会做的,不,对任何女子都不会,我只是单纯的轻薄你,不不不,不能算是轻薄,是情不自禁,谁叫你冤枉我?小嘴叭叭的,一口一个我要灭你的口,那我就……就灭一下呗。”
穆青
澄哪里能想到,此灭口非彼灭口?
她顿时羞愤的连眼睛都被染红了,上回她被亲之后,打了他一耳光,直接把他打晕了,而这次,他是清醒的,是有意为之,所以她必须直面他,她的尴尬、害羞、窘迫,无从躲避,悉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她抬起右掌,在继续打他耳光,还是一掌拍死他之间犹豫不决,然而,宋纾余审时度势,竟一把将她的右手握在掌心,唱起了苦肉计,“青澄,看在我为你双手见血的份上,原谅我好不好?我可以发誓,我真的没有轻薄你之心,实在是……是情难自抑。”
“宋纾余!”
穆青澄银牙轻咬,少见的连名带姓的唤他,“昨夜我们是不是说清楚了?我不是阿鸢,不是你想娶的夫人,你明不明白?你现在这般对我,合适吗?”
“明白!”宋纾余点头如捣蒜,态度十分恭顺,“你是穆青澄,不是与我年少订情的阿鸢,我记住了。”
穆青澄瞪眼,“那你还……还亲我?”
“因为不管你是谁,我都喜欢你,都想娶你为妻啊!”宋纾余振振有词,语气坚定。
穆青澄懵了片刻,一把抽回手,背转身体,拼命压制狂跳的心。
宋纾余顿了顿,接着说道:“青澄,不论你怎么想,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要告诉你,我是不会改变心意的!你担心的家世、身份,我从未在意过,我有信心让我父亲和祖母同意,我也不需要你掌家、算帐、管理下人、铺子、田地,无论婚前还是婚后,你都可以做你喜欢的事情,不必要折断翅膀,委屈求全。”
穆青澄感觉喉咙干哑的厉害,令她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宋纾余仍在喋喋不休,“我知道你现今不喜欢我,你和穆询亦有婚约在身,我可以等,等你慢慢地对我动心。但是你……你别一点儿机会都不给我,成吗?我拿出最大的诚意,是为了不让你有后顾之忧,希望你不要认为,我是想逼你嫁给我。强扭的瓜不甜,我想要的是两情相悦,白首相携。”
“大人!”穆青澄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将躁动的情绪,全数隐藏在心底,她道:“我们谈公事吧!儿女情长什么的,真的不在我考虑的范围内,我只想认认真真的干事业!”
第192章 :不该被人欺负!
站在宋纾余的角度,他觉得这二者并不冲突,并非只能择其一,但穆青澄明显不想多谈的表情,令他只能到此为止。
他坐回椅子上,道:“好吧,我们说回案子。”
“大人方才说,卑职冤枉了大人?此话怎讲?”穆青澄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自从穆询出事,穆青澄便绝了成婚的心思,日日谋算,时时钻营,只为了寻到穆询的尸体,弄清死因,全了他们兄妹一场的情份。
而今,得知穆询尚在人世,无论他是否承认身份,在她心里,这件事情,便算是善终了。
但一事了结,又兴起了另一事。
毒害母亲的真凶,藏于幕后,尚未伏诛,她有何脸面谈婚论嫁?何况,宋纾余还是太后嫡亲的侄子,这便令她心中甚是忐忑。
宋纾余忍不住的眼底漫上了委屈,“穆仵作,本官若是有心包庇,又怎会在公堂上反复问询陆如月呢?又怎会与梁侍郎交恶,丝毫不给他插手过问案情的机会?本官将梁侍郎扣在京兆府,派人监视,还不是为了阻止他对外通风报信?”
“呃……梁侍郎有问题吗?”穆青澄愕然。
宋纾余不好多说,只能点到为止,“梁侍郎是太后主荐的陪审官。”
穆青澄不懂朝堂政局风云,但她敏锐地嗅出了其中的诡谲,遂小心翼翼的试探道:“大人,太后娘娘派梁侍郎陪审,应该是来助大人一臂之力的吧。”
宋纾余无奈轻笑,“你还是不信我。”
穆青澄犹豫了片刻,才斗胆回道:“卑职是信任大人的,但太后娘娘是大人的姑母,卑职不敢挑拨大人与太后的血脉情份。”
宋纾余沉着眉眼,久未言语。
见状,穆青澄心中惴惴,跪地请罪,“大人,是卑职僭越了……”
宋纾余一瞬回神,忙俯身搀起穆青澄,把她按坐在椅子上,叹气道:“本官该怎么做,才能让你相信,不论你说什么,做什么,本官都不会责怪你呢?青澄你记着,你我二人私下相处的时候,无论公事还是私事,你尽可随意言说,不必小心翼翼,也不必察言观色。还有,护好膝盖,别动不动就下跪请罪,我可舍不得。”
穆青澄如鲠在喉。
宋纾余思来想去,终是决定坦言相告:“青澄,我和太后的关系,并非外人以为的其乐融融,这当中,涉及我们宋家的隐密丑闻,且关乎了三代人的恩恩怨怨,三言两语实难说得清楚,待日后时机成熟,我再讲给你听。我现在能够告诉你的是,我们宋家要与太后决裂!”
“事实上,早在几年前,我便加入了圣上的阵营,暗中扶持圣上夺得了帝位。如今,到了辅佐圣上从太后手中夺权,铲除太后的时候了!但是,我们必须拥有如山的铁证,才能名正言顺的将太后拉下马!所以即便我怀疑柳长卿的心上人是太后,也不敢说出来,因为没有证据的揣测,会给我们带来灭顶之灾!”
“青澄,我本不想同你讲的,我怕你知道的太多,会给你带来危险,但我方才又想了想,为了穆夫人白璃、李夫人杨采毓,还有那么多条枉死的人命,你定会执着的查下去,与其让你不知深浅,不如我给你提个醒,心中有了数,也好防范于未然。”
“大人……”穆青澄眼睑潮湿,羞愧难当,“对不起,是我误会大人了。”
宋纾余沉沉发笑,“倘若日后你再冤枉我,我还用同样的法子治你,成么?”
穆青澄反应慢了半拍,瞧见他嘴角噙起的不怀好意的笑,再想到那个吻,才豁然明白他的言下之意,登时羞恼道:“大人,您别逼我扇您大嘴巴子!”
“开个玩笑,别生气嘛。”宋纾余调戏了人,见好就收,“现在,轮到你跟我坦白了,你是不是也怀疑太后?”
“是。”穆青澄点头,“当日在云台山,大人跟我闲聊时提到过太后和李云窈的母亲是闺中密友,而白璃和杨采毓也是闺中密友,那么,她们三人互为知己的可能性,实在太高了!再者,从杨婆婆、柳沛、柳夫人他们的口中可知,这个躲在幕后的女人权势财力非同一般,亦与太后的特征符合。第三,季大人疑心她是个寡妇,先帝驾崩,太后不正好是寡居之人吗?结合以上种种,既然我能联想到太后,我估计以大人对太后的熟知程度,应该早就猜到了。”
宋纾余频频颔首,“不愧是本官的穆仵作,当真聪慧睿智!”
“大人……”穆青澄十分无奈,“怎么夸人的话,到了大人嘴里,就显得那么……那么的暧昧呢?”
宋纾余漆黑的墨眸,笑意流转,“你不懂,这不叫暧昧,这叫宣告所有权,我得让人知道,你是我一个人的……”
“大人!”
穆青澄又羞又气,小脸青红交错,“能不能正经点儿?”
宋纾余是个听话懂事的,立刻收了笑,正襟危坐,“其实,本官对太后起疑心的时间要早上几日。太后宣本官进宫请安时,命令本官将案子交出来,不准本官继续查下去,本官便怀疑她了。”
“便是我们从穆宅归来的那日中午吗?”穆青澄一凛,立刻问道。
宋纾余点了点头,神色涌上些许难堪。
他的反应,仿佛一柄重锤,将穆青澄混沌的大脑忽然敲开了一道口子,原先百思不得其解之事,渐渐清晰明朗!
她猛地抓住他的手,嗓音不受控制的发颤,“大人,您患上癔症,持刀自残,同太后有关,对吗?是太后伤害了您,而且不止一次的伤害,对吗?”
宋纾余张了张唇,只发出一个含糊不清的“嗯”,喉咙便似被什么东西堵上了,难受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我,我……”穆青澄眼底赤红一片,泪液顷刻便盈满了眼眶,她一字一顿地说:“太后对您做了些什么?我要她桩桩件件,百倍千倍的还回来!我的大人这么好,不该被人欺负!”
第193章 :多了一个软肋!
穆青澄情真意切的一番话,抚平了宋纾余溃烂了多年的伤口,救赎了他至黑至暗的心。
他反手一拽,她一个趔趄,跌入他的怀中。
他双臂紧紧箍住她的腰身,把头埋在她身前,鼻音浓重,哽咽难抑,“青澄,你真心觉得我很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