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绿蜘蛛
一直得不到他的安慰,没过多久,她也就不哭了。
眼泪都是给心疼的人看的,眼下男人沉睡,她哭得再厉害,大人也不会醒来哄她。
哪怕心中再思念、再委屈,也没什么意思。
看着男人的垂肩白发,她的心也难受得紧,只用帕子轻轻擦拭男人额上的薄汗。
想同他诉说,又怕吵了他的清净,只能紧抿着唇,干坐在那里,一直看着他。
临到午膳前,身后脚步声响起,林怀瑾提醒她,应走了,徐可心才不舍得站起身,跟在林怀瑾身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听雨阁。
钱管家一直守在门外,见他们出来,看了眼女人红肿的眼睛,复又看向林怀瑾,试探道,“公子,不再瞧上一番吗?这刚到午时,厨房那里备好了午膳,公子许久未回府,不如在府中用午膳。”
“女先生留在府中,也好再给大人瞧瞧。”
“不了。”林怀瑾随口说完,领着女人向府外走去。
钱管家见状,未再劝说,只刚把两人送出府,就忙不迭跑回听雨阁,却见方才沉睡不醒的男人,此时靠在床前,垂眸看着手中的帕子,不知再想什么,眸色清明,无半分疲倦之色。
“大人,人已经走了,长公子这几日宿在京内的一处宅院,徐姨娘和长小姐也住在那处宅院。”
“徐姨娘近日未前去旁的地方,鲜少在京中走动,唯一一次出门就是方才回府探望大人。”
男人抚着手中的帕子,缓慢按揉,身前的衣服浸了一大片水渍。
一看见他,便委屈要哭。
分明哄着时,怎么哭也哭不完,要把泪流尽似的,可如今不哄了,反倒自己哭够了,就不哭了。
三年过去了,她想要的自由,也给她了。
如今她自己回京,再想离开,便由不得她了。
他们是夫妻,本就应长长久久陪在彼此身侧……
接连几日,徐可心都跑来府中探望他,每每她前来,男人都沉睡不醒,她便趴在男人怀里,哭泣不止,同守在丈夫身旁哭坟的小媳妇似的。
一连哭了几天,等她再想要前去时,被钱管家拦了下来,钱管家打着哈哈,笑说大人的病已经好了,让他们不必前来了,还夸她妙手回春,只过了几日,就治好大人的病。
徐可心闻言,隐在面巾下的面色霎时涨红。
男人的病好了,她也没有理由再前来林府,只能守在宅院里,每日等林怀瑾回来,询问有关他父亲的事。
林怀瑾一开始压着不适,同她讲。
可又一次回府,被女人拦住,却是为了他父亲的事情后,他未理会女人的话,走至房中,随手脱下外衣,在女人快步跟上来时,反手关上门,将人压在门上。
砰的一声,好似未料到他的举动,女人仿佛受惊了一般,背靠着门,抬眸不解地看着他,小声唤了一声长公子。
这三年,他数年如一日地压着心上的躁动,耐着性子陪在女人身侧,成日里知无不应,无论她想要什么,都给她。
可饶是如此,徐可心也依旧看不到他,眼里只有他父亲。
“姨娘,怀瑾白日公务繁忙,不知晓父亲今日做了何事,又见了谁,难以为姨娘解惑。”
徐可心背靠房门,整个人被夹在男人的身体和房门之间,几年过去,男人的身形愈发高大,将她整个人完全笼罩在他的身体之下。
对上男人晦涩难懂的目光,她的心跳了跳,不自觉垂下头,看向两人之间的地面,很
轻地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除了他父亲的事情以外,他们之间便无话可说。
这人也从不关心他每日见了谁,做了什么,辛不辛苦,想不想她……
“姨娘。”他低头,同女人面对面。
徐可心的身体缩了缩,垂眼躲开他的目光。
林怀瑾无声看着她,极力克制,才没有掐着女人的脖颈吻上去,只压着心间躁动,一字一句缓声道,“怀瑾白日公务缠身,身子格外疲倦,可一想到姨娘,怀瑾心上的疲惫就退了些许,只想快些回来,见到姨娘,同姨娘说说话,讲什么都好,哪怕只是一些琐碎小事,怀瑾也愿听姨娘讲述。”
“怀瑾心悦姨娘,姨娘也知情,可每日姨娘一见到怀瑾,所言之语无一例外同父亲有关,怀瑾也是人,而非石头,见姨娘在乎父亲,而忽视怀瑾,怀瑾的心也会疼。”
他缓步上前,复又靠近一步,整个人完全覆了上来,眉眼晦涩,透着难压的情意。
在姑苏时,林怀瑾每日前来寻她,鲜少外露心绪,可只一回到京中,又变回了过去那副渴求喜欢的可怜模样。
她自认为,他们之间无多少情意,她也从不回应这人明里暗里的示好,害怕让他误会。
眼下男人将她堵在门前,她却没了过去的畏惧,心上也无多少动容,只攥着袖子,头也不抬道,“若无事的话,我先走了。”
她说完,就要转身离开,林怀瑾先有所察觉,用力攥紧她的手臂,将她一把扯进怀中,俯身揽住她的腰,不受控地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以为他犯病了,徐可心身子一僵,下意识想要推开他,一瞬间,禁锢住她身子的手臂也加重力气,有力的手掌按在她的后腰上,压着她的身子,让她动弹不得。
男人枕在她肩侧,言语卑怯,近乎恳求,“姨娘,怀瑾不会做任何事,怀瑾只想抱着姨娘,求姨娘疼疼怀瑾。”
他边说,边加重手臂的力气,整个人埋首在怀里,同他所说的那般,只想抱着她,未再做旁的。
徐可心被束缚身子,僵硬地靠着门,看着身前的男人,过了良久,还未等她想好,如何劝男人松手时,林怀瑾没有征兆地站起身,一句话未说,推门离开,独留她一人怔愣地站在原地,看着他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
之后几日,林怀瑾都未回来,下人说他公务繁忙,可不知为何,徐可心认为这人在躲着她。
他不回来,连带着青姝见不到他。
这日午膳时,小孩坐在她怀里,仰头不解问,“娘,长兄去了哪里?青姝好想见到长兄。”
在姑苏时,只要林怀瑾得了空隙,都会帮她照顾青姝,吃饭时,他把青姝抱在怀里,喂她吃饭,出门时,他又让青姝坐在手臂上,带她游玩。
小孩每日跟在他身后,早就把他当亲人,彻底离不开他。
徐可心沉默半晌,不知晓如何回答她的话,良久后,她才轻轻叹了口气,“长兄方回京,有要事在身,难以同过去那般时常陪在青姝身侧。”
小孩坐在她怀里,闻言小脸紧皱,“那好吧。”
知道长兄不能一直陪着她,小孩吃饭时明显心不在焉的,小口小口咽着,时不时看向门外,等快要吃完时,确认长兄不会回来了,她才收回目光。
“娘,青姝吃完了,我们去道观里玩罢。”小孩划走最后一颗米,将干净的空碗举到她面前。
徐可心抚着她的头发,看向门外,轻轻嗯了一声。
那人的病刚痊愈,还未彻底康复。
既然所患之症是心病,她便想着前去道观为男人求一道平安符,再寻取几本心经回来,为男人抄诵。
道观。
正是仲夏时分,道观内的草木郁郁葱葱的,垂下一片阴凉,供观内来往的道友避暑歇息。
湖边杨柳微微摇曳,柳叶落在湖中,激起一阵涟漪,惹得水中红鲤争相追逐。
徐可心上香后,同道长交谈几句,想要求得平安符,青姝一开始陪在她身侧,后来听得无聊,领着随行的丫鬟跑到别处去玩。
小孩年纪太小,看什么都新鲜,光是追着蝴蝶跑,都能玩得乐此不疲,同她姨母幼时一样,性子活泼。
同道长交谈良久,徐可心才分神,拿着手中的经书去寻青姝,想要带她离开。
刚走到湖边,丫鬟就匆匆跑过来,额头沁着热汗,气喘吁吁道,“姨娘不好了,方才小姐在湖边游玩,撞见一个公子,那人见到小姐,竟抓着小姐的衣领将她拎了起来,看衣着,好似是哪个权贵家的公子。”
“那人还问小姐叫什么,娘亲是何人。”
丫鬟是姑苏人,同她入京,不认识京中的官员公子。
徐可心闻言眸色一怔,心莫名一滞,“他们如今在哪里?”
丫鬟秉着呼吸,指着一个方向,徐可心紧蹙着眉,方要挪步前去,一声“娘亲”从远处传来。
她停下脚步,下意识抬眸看去,却见青姝抓着一块白玉佩,快步向她跑来,目光落到跟在她身后的男人身上时,她身子一顿,僵硬地站在原地。
身着红衣的男人站在柳树之下,停下脚步,虽未上前,只面无表情地望着她,但不知为何,四目对视的瞬间,她的心反倒跳得愈发厉害,莫名的心虚霎时覆压在心头。
小孩扑进她怀里,举着手中的白玉佩,开心道,“娘,那个哥哥让我把这个玉佩给你。”
她慌乱低头,看向小孩手中的玉佩,却见青姝所拿的白玉佩,正是少时男人送给她的那枚。
他竟还留着这东西……
徐可心紧抿着唇,彻底没了声音,身前脚步声响起,越靠越近,男人的衣摆映入她的眼帘,她却不敢抬眼看对方,只垂着脑袋,像个罪人一样,良久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声音僵硬道,“昭明,你也在……”
她底气不足,透着明显的心虚,男人垂眼无声看着她,未语一言。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分外直白,令人难以忽视,徐可心只觉浑身燥热难耐,窘迫至极,就在她几乎快要难以忍受男人的目光时,却听他低声问,“我为何不在?”
“今日我若不前来此处,又岂会发现,某个不告而别的人竟回来了。”
男人话语很低,并无多少恼怒,可不知为何,偏偏他这副过于平静的语气,反而让她的心跳得愈发厉害,不敢抬头看他……
疏远两年,分离三年,重逢两年,分离再三年。
眨眼之间,十年过去。
人这一生,又有几个十年……
第140章
凉亭下。
徐可心坐在亭柱的边缘,抱着手中的经书,反复翻阅,目光却不在经书上。
檐角的风铃微微摇晃,随风发出一阵响动,时不时提醒她回神。
青姝站在地上,抓着那枚玉佩,轻轻摇晃,未听到响动,她跑到坐在一旁的男人面前,指着高处的风铃,轻声道,“哥哥,青姝想要那串铃铛。”
她刚从男人口中知晓,对方是长兄的弟
弟,也是她的二哥。
长兄说了,二哥会喜欢她。
二哥同长兄五官相似,她刚才就发现了,所以饶是二哥冷着脸,不似长兄那般温和,她也不害怕。
小孩捧着玉佩,站在他腿边,扯着他的袖子,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眸色全然信任,丝毫不认生。
林昭明瞥了她一眼,想起过去父亲总用玉器哄她,知道小孩同她娘亲一样,喜欢听个响。
林昭明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递到她手里,小孩攥着两枚玉佩的佩绳,玉佩悬在半空,撞在一起,时不时发出一声脆响。
知道这人就是她二哥,青姝费力地爬到他身侧,坐在他身边倚靠他,只玩了片刻,就阖上眼睛。
她把二哥当成像长兄一样,值得依靠的人。
见她不认生,脸埋在男人的手臂里,徐可心紧抿着唇,将手中的经书放在坐凳上,小声道,“青姝困了,我应带她走了。”
她方要伸手将青姝抱走,骨节分明的大手先她一步托住小孩的身子,将她单手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