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绿蜘蛛
“林昭明,我是你父亲的妾室,并非你的妾室,还望林二公子早日认清这点。”
之前未见到林昭明时,她对林昭明有怕有埋怨,可见过面之后,被他呵斥几次,那点残留在过去被她不断粉饰的记忆也开始变得格外难堪,令她无地自容。
她本就不喜欢林昭明的性情,之前喜欢他,可以连带他的缺点一起喜欢,只把他当未长大的少年。
她本以为他们之间还有些真情,可她在教坊司等了整整三年,未等到他接自己离开教坊司,甚至未见到他一面。
徐可心说不清自己心上对他还有多少喜欢,之前可能还留有些许执念,想要见他一面,期待重逢时,他脸上露出动容心疼的眼神,可直到现在,她也未等到林昭明的解释。
甚至林昭明还要意图打掉她的孩子。
她已经等了林昭明将近十年,她不想再等下一个十年,何况婚约已废,她也已经有了大人。
徐可心面色紧绷,眼底没有一丝柔意,只不解地看着他,好似他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
同她的目光对视,林昭明面色一怔,随即阴沉到极点。
“你心甘情愿当妾,是你下贱,但我不能容你生下林家的子嗣。”
“你是他的妾室,你生下这个孩子,我又算什么?从今往后,我是该唤你姐姐,还是唤你庶母,徐可心,你对得起我吗?”
他压着眉眼间的戾气,一字一句质问道,分明是林昭明要逼她喝下堕胎药,可他控诉不停,好似他才是被伤害的人。
徐可心微微蹙眉,深呼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尽力平静道,“林昭明,我的确不知道我哪里对不起你?”
“是你亲自上门退婚,我求过你,但你根本不在意我,我之后的确想要去林家求你,可徐家之后发生什么事,你没道理不知晓。”
“你我非亲非故,我既不是你姐姐,也不想当你的庶母,我只是大人的妾室,而你刚好是他的儿子。”
徐可心忍着心上的酸楚,向他陈述事实,可她每说一句,林昭明的面色就阴沉一分。
“你要留下这个孽种是吗?”他问。
“他是我的孩子,并非你口中的孽种,我定然要留下他。”徐可心微微蹙眉冷声反驳。
林昭明眉眼冷峻,只盯着她看,未再说一句。
两人无声对峙片刻,林昭明忽然抬手,直接钳着她的下颌,指腹压着她的脸颊,强迫她张开嘴,端起汤药抵在她的唇边,就要倒进她口中。
他的手指格外用力,疼得徐可心脸色发白,眼眶沁出些许泪,她连忙攥住他的手腕,想要挣脱他的手,可无济于事。
药汤落在她的唇上,徐可心面色紧绷,胡乱地推着他的肩膀,想要摆脱他的桎梏,可无论她如何用力,都无法推开他。
林昭明冷着眉眼,眼神冷漠至极,没有半分怜惜
之色,手指也格外用力,好似要捏碎她的下巴。
药碗边缘抵着她的唇,险些磕到她的牙齿,药汤飞溅,顺着她紧闭的唇滑下,濡湿她的衣衫。
徐可心本就害怕丫鬟跑去告诉大人长公子送她金饰一事,现在林昭明又直接上门,硬生生要喂给她堕胎药。
徐可心挣扎无果,跑又跑不出去,看着站在门前的男人,心上也生起几分郁气,抬手想要打翻他手中的药碗。
可林昭明先有所察觉,抬起手臂,徐可心未来得及收手,一巴掌直接落在林昭明的侧脸上。
啪的一声,屋内霎时陷入沉寂。
手心微微发麻,徐可心身子一僵,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慌乱收回手。
她未收力,身前人被打得微微偏头,冷白的脸颊上浮现一道清晰的红印。
林昭明僵在原地,沉默良久,才缓慢抬手抚上自己的侧脸,“你打我?”
他的眉眼透着不加掩饰的戾气,格外骇人,好似毒蛇一般,死死盯着她。
四目对视,徐可心垂在身侧的手止不住颤抖,她下意识将手背在身后,忙不迭解释,“昭明,我没有想打你,我真得没有想打你……”
她只是不想喝下堕胎药,想留下这个孩子,徐可心本想解释清楚,说出自己的苦衷和不忍,可对上林昭明愈发阴鸷的目光,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近于无。
徐可心不知怎么为自己辩解,难言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压得她几近窒息。
第37章
林昭明面色阴沉,眉眼透着戾气,直直盯着她,好似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她本就怀有身孕,身子格外不适,今日又被他们兄弟二人接连吓了两次,难言的委屈蔓延至心间,眼眶微微酸胀。
徐可心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死死盯着她的男人,泪水倏地流下,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好似未料到她会突然哭,林昭明眸色一怔,随即紧拧着眉,冷声质问,“你哭什么?”
徐可心不理会他的质问,只低垂着头,用帕子擦拭眼泪。
“我问你,你哭什么?”
林昭明用力放下汤药,钳着她的下颌强迫她抬头,药碗撞在桌案上,砰的一声,药汤四溅。
徐可心也不想在他面前哭,可她实在害怕,被林昭明方才的神情吓到,只紧抿着唇,睁着一双泪眸看着他,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林昭明面色阴沉,冷声提醒,“徐可心,方才是你打了我,不是我打了你。”
听到他的话,徐可心更难受了。
她根本没有想打他,分明是他非要逼自己喝药。
少时她一直照顾林昭明,偏心他,不曾在林昭明面前落下一滴泪。
哪怕被父亲斥责,也只会躲在房中独自哭泣,不会告诉小妹,更不会告诉林昭明,不想让他为自己伤神。
现在这人憎恶她,想必也不在乎她是否伤心难过,她也不想在林昭明面前收敛情绪,只紧抿着唇哽咽不停。
她垂着眉眼,不理会林昭明的话,任由他掐着她的下颌,站在那里哭着,泪水从眼眶溢出,顺着脸颊落至他的掌心。
林昭明眉头紧拧,冷言提醒,“徐可心,你已然不是少女,我也不会因你哭怜惜你,省省你的眼泪。”
他话语不留情,好似刀子一般戳在她的心上,缓慢凌迟。
徐可心不仅未止住泪,反而哭得更难过了,只自顾自道,“我伤心流泪与否,自有大人怜惜,为何非要讨你的喜欢?”
话音刚落,林昭明的面色彻底黑了下来,良久未再说一句话。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面色不耐,拿出帕子竟为她擦拭脸颊上的泪,但手上的力气很重,疼得徐可心微微蹙眉,下意识偏过头,想要躲开他的手。
“现在这屋子里只有你我二人,我劝你安分些。”林昭明钳着她的下颌,强迫她回过头。
他话语冷漠,但手上动作放轻些许,不耐烦地为她擦拭脸上的泪痕。
他刚斥责自己,徐可心格外抵触他,用力推着他的胸膛,不想接受他施舍般的疼惜。
林远舟推门走进时,却见他的小儿子正为她的妾室擦拭眼泪,两人的姿势格外亲昵,好似抱在一起。
徐可心推着林昭明的胸膛,想要同他分开。
开门声在身后响起,林昭明忽然停下动作,越过她看向她的身后。
徐可心面色不解,趁他失神,用力推开他,林昭明没有防备,被她直接推开。
她转身就要向门外跑去,谁成想刚迈出半步,就直接撞进来人怀里。
她抚摸额头,熟悉的冷香扑面而来,她看着面前熟悉的朝服,眸色微怔,自下而上抬眼看去,却见男人负手而立,无声俯视她。
她微微惊呼一声大人,好似找到了主心骨,哽着嗓音,直接扑进男人怀里。
不管站在她身后的林昭明,徐可心扯着男人的衣服,埋首在男人颈侧哭了起来。
全身心依赖的模样与方才抗拒的姿态判若两人。
林昭明面色一凝,眉头紧皱盯着她的背影。
林远舟抬眸,语气淡漠,“你母亲今日邀沈夫人上门,商定你的婚事,沈家小姐如今也在府中。”
“勿要让沈小姐等得太迟。”
林昭明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闻言没有立刻离开,直言道,“父亲,她过去是教坊司的官妓,身子早已经被人玩烂了,如何能怀下父亲的子嗣?”
徐可心正埋首在男人怀里哭着,闻言霎时抬眸,睁着一双泪眸微微摇头,让他不要相信林昭明的话。
林远舟淡淡瞥了她一眼,抬手攥住她的肩膀,越过她看向不远处的林昭明,语气没有起伏道,“当年可心入教坊司,身不由己非她所愿,一切皆为过往,也不必再提起。”
“无论她是被欺辱,还是心甘情愿,如今她只是为父的妾室,昭明以后勿要再提起此事。”
男人眼神平静,依旧那副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神色。
徐可心眸色怔然,直愣愣地盯着他。
她自从离开教坊司后,时常因官妓的身份被人斥责,连林昭明也拿她的过往羞辱她,可最不可能接受她的大人,却从未介怀她的过往。
徐可心靠在他怀里,双臂不自觉收紧,只觉心微微酸胀,胸口也很闷。
大人接纳她,给了她容身之处,虽性子冷,生气时很恶劣,但不会有意让她难堪。
她想不明白,她只想留在大人身边,并未索求不属于她的东西,可为何他们兄弟二人仍要赶她走,好似她是个十恶不赦无法饶恕的罪人。
徐可心环着男人的腰背,紧攥他的衣服,不愿回头再看林昭明一眼。
林昭明站在不远处,看着徐可心依赖的背影,心知自己应该厌恶徐可心这般没有主见的模样,但不知为何,又觉这一幕格外刺眼。
好似在很久之前,徐可心每每被徐大人训斥时,都会独自躲起来。
他知晓徐可心不想让旁人为她忧虑,但他忍不住跟过去,守在她的门外,费力地踮起脚尖透过窗缝看她。
她哭得很伤心,整个人蜷缩在被子中,眼眶涨红,与平时温婉浅笑的模样判若两人,格外脆弱,好似还未绽放的花苞,风雨一落,就会飘零落地。
他当时只有一个念想,就是早日长大成人,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让徐可心依靠他,就同眼前这般……
幼时他的确想保护徐可心,让她依靠他,但他也不记得从何时开始,格外厌恶徐可心软弱的模样,厌恶她同京中官家小姐一样,只知风花雪月,不懂他的志气抱负,好似除了嫁给他以外,再也没有旁的志趣。
不似沈家小姐,精通诗词歌赋,通晓经书典籍。
林昭明面色紧绷,想起父亲方才说沈家小姐如今就在府中,他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向男人俯身行礼后,快步离开。
有更重要的人再等着他,
他不能再浪费心思在徐可心身上。
他自认为是他放弃了徐可心,可离开的背影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好似不愿再面对眼前一幕。
不愿看见徐可心躲在别的男人怀里寻求安慰,而对他避之不及。
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没了声音,徐可心才缓缓抬头,对上男人俯视的目光,轻声唤了声大人。
林远舟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抬手抚上她的侧脸,用指腹擦拭她眼尾残留的泪。
“方才可否受了委屈?”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