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绿蜘蛛
私下里,徐可心有时会甜腻腻地同他讲话,告诉他,待他考得功名,两人成婚后,会把自己给他,为他生儿育女。
那夜他复又罕见地做了春梦,梦见自己考中进士,穿着婚服娶她回府。
洞房花烛夜,她赤着身子,陷在柔软的红色锦被中,眸色迷离地望着他,身心一起,终于彻彻底底地成了他的人,打上了他的烙印……
徐可心陪在他身边时,他鲜少做春梦,可等徐可心入了教坊司后,他几乎每日都能梦到她。
他过去无所事事,没什么志向,待有了婚约后,旁人都认为他无用,配不上徐家长小姐。
徐可心不计较此事,他却格外介怀,那时他不学无术,的确无用,给不了徐可心任何东西。
他忽得开始想要考得状元,若他成了状元郎,便可同父亲那般在朝中位居要职,受人崇敬,无人再会说他配不上徐可心,徐可心也不会后悔嫁给他。
心中有了根,他好似终于不再像水中浮萍一般,四处游荡,开始变得争强好胜,把他认为最好的一切全都捧到徐可心面前。
那段时日,他虽没有家人的管教照顾,但依旧成了旁人口中惊才艳艳的林二公子。
没人再说他配不上徐可心,他也不必患得患失,只等娶她为妻。
徐可心在时,知晓徐可心一定不会离开他,他的心是酸胀的,被徐可心的喜欢填得很满。
他不必顾虑徐可心是否会喜欢别人,只需要在学堂潜心求学就好,然后早日考得功名,娶徐可心过门,让她成为自己的妻子。
他本以为日子会同预料中的那般发展,直到二叔离京,母亲终于开始留意他,给了他一直想要的关心和照顾,一切才变了模样。
有了母亲的关心,徐可心变得不再唯一。
他不必纠结徐可心一人,也不必再去徐可心那里,像个稚童一样讨得她的喜欢。
他开始重新审视两人之间的感情,才终于发觉,徐可心是个没什么学识极为俗气的女子。
徐可心所给予他的关心照顾,也再寻常不过,算不得什么。
只要他想,他可以从任何人那里讨得这种不值一提的关心。
过去在他眼里完美无瑕的人,变得极为寻常,俗气至极,追在他身后非他不可的模样,也格外蠢笨,好似除了喜欢他,这人再也不知晓旁的事情。
过去那些温柔的情话,再听起来,也变得令人格外嫌恶。
他终于意识到,他不愿娶徐可心这样的女人为妻,不想和她这种只知情爱的女人在一起一辈子。
过去徐可心非他不可,令他感到自己的心被填得很满,待认清自己的感情后,他又觉得很麻烦。
毕竟徐可心很软弱,无论嫁给谁都会受欺负,无人能照顾她。
他想要结束两人之间的关系,又迟迟难以决断,直到母亲主动提起两人的婚约,他把心里的纠结告诉母亲,母亲告诉他,徐可心是徐家长小姐,徐大人是当朝首都,不会有人苛责她。
他这才下了决心,跑去徐家退婚。
本以为徐可心会同往日那般哭哭啼啼跑来见他,却先等到了徐家失势的消息。
退婚时,谁都未告诉他,陛下早已对徐大人不满,不日就会查封徐府……
他如愿以偿,彻底和徐可心断干净,顺利地就像两人定下婚约那年,他不用再忍受徐可心蠢笨的喜欢,也不用再担心徐可心会纠缠他。
他不必再去讨得徐可心的喜欢,徐可心也成了旁人的妾室,给人生子,不再非他不可……
两人彻底没了以后,他本应该欢喜才对,但不知为何,失去她的那三年里,他又变回少时那般患得患失的模样,人也愈发暴戾,每日醒来时,只觉浑浑噩噩,不知晓因何活着。
考得功名与否,也变得没有那么重要,分明他已经有了母亲的照顾,但心还是空的,整个人好似行尸走肉一般。
直到再次遇见徐可心,才变得鲜活。
思绪回笼,林昭明看着倒在他怀里的女人,紧抿着唇。
他已经忘记徐可心最后一次依赖地靠在他怀里是在何时了,再次遇见她时,这人看向他的目光总是带着胆怯和畏惧,而如今只剩下厌烦和憎恶。
如今他考得状元,若没有之后的那些事,徐可心应该欢喜才对,满心依赖地靠在他怀里,软着声音讲着情话,说愿意嫁给他,愿意做他的妻子,为他生儿育女。
而不是成为他父亲的妾室,生了旁的男人的孩子。
林昭明紧攥她的肩膀,目光不自觉落在她怀中的孩子身上。
小孩安睡在女人怀中,枕着她的肩膀,睡容恬淡安静,没有半分不安,她的母亲给了她全部的喜欢,可这份喜欢本应该是他林昭明的。
若没了这孩子,徐可心和父亲之间也没了牵连,便可以被父亲舍弃,成为他的妾室……
第67章
林昭明盯着她怀中的孩子,直接伸手掐住女婴的脖颈。
小孩的脖颈纤细脆弱,只要稍微用力,便可以掐断。
这个孽种实在碍眼,分明先遇见徐可心的人是他,而她未做任何事,只因从徐可心的肚子里爬出来,便轻而易举地讨得徐可心的喜欢。
连他都未尝过徐可心的奶水,她却每日吸吮,同趴在人身上吸血的蚂蟥别无一二。
小孩被包裹在襁褓里,呼吸不畅睁开眼睛,四目对视,她眸色好奇,眨也不眨盯着他看,丝毫未意识到眼下的危险。
林昭明瞥了她一眼,微微加重手指的力气,几乎瞬间,青姝本粉白的面庞开始泛红。
她微微蹙眉,紧抿着唇,眼底泛出泪花,委屈地盯着他的手臂,隐隐有要哭的征兆。
自她眉眼些许长开后,旁人看到她时,无一例外都认为她的眉眼同林大人格外相似,可林昭明眼下看去,却觉这孽种同她母亲一样,长了一双欲说还休的眸子,双瞳剪水,所有情意蕴于眸中,令人不自觉心生怜爱。
“凭什么你可以从她肚子里爬出来,我就只能站在外面。”
“也不知晓你这孽种给她下了什么迷魂汤,让她这般喜欢你。”
林昭明掐着她的脖颈,不断用力,小孩面色涨红,被钳着脖颈,哭也哭不来,几乎快要窒息……
徐可心方才急火攻心,被林昭明气晕了过去,再醒来时,却见郎中站在床前,同丫鬟交代什么。
见她醒来,丫鬟连忙上前,问她可有不适。
她微微摇头,下意识去寻青姝的身影,却未见到青姝,徐可心眸色一怔,倏然起身,看向丫鬟,“青姝呢?”
“府中设了家宴,庆祝二少爷登科,正院的丫鬟前来寻他,二少爷随丫鬟离开,临走时……带走了二小姐。”
丫鬟迟疑说完,徐可心闻言,顾不得还在修养,匆匆更衣,甚至未梳妆,直接披着头发离开听雨阁。
去的路上,她紧攥衣袖,只觉心跳得格外快,几乎快要蹦出来。
正院。
府中几个长者坐在堂内,徐可心匆匆赶到,迎着众人打量的目光,慌乱走入堂内。
她披散头发,衣冠不整,实在算不上体面。
知晓她是府中的妾室,府上几个长辈均面露嫌恶。
她自从入府后,一直守在院中,鲜少出门,不知晓他们各自的什么,对上他们厌烦的目光,她紧抿着唇,匆匆行礼,看向临近的丫鬟,问她可否看到二少爷。
丫鬟端着茶盘,连忙摇头。
徐可心紧抿着唇,又拦住一个下人,问她可否看到二少爷,依旧未得到回应。
她披头散发,在宴席内四处问询,众人无一例外衣着整齐端坐在那里,只有她披头散发像个疯子一样四处寻找林昭明。
府中长辈见状,面色愈发不满,一个老者站起身,拧眉看着她,负手而立,令下人将她赶出去。
两个丫鬟闻言,直接上前,强硬地站在她面前,要赶她走。
还未寻到青姝的踪迹,她如何能走,也顾不得体面,直接大声喊着林昭明的名字。
“二少爷如今登科,你衣衫不整地跑过来,存心惹众人不快是吗?”老者怒声斥责道。
徐可心闻言,终于抬眼看去,在看到老者的瞬间,认出他是大人的叔父,她紧抿着唇,环视四周,见众人全都看着她,她深呼一口气,直言道,“方才二少爷带走了我的女儿,我此番上门也是为了寻她,并无冒犯之意,不知各位可否看见二少爷?”
她面色紧绷,未因众人的打量而失了分寸。
老者闻言,面色凌厉,“你丢了女儿来正院找什么,二少爷又为何带走你的女儿?”
他说完,复又勒令下人将她赶走。
丫鬟们听令上前,伸手就要扯住她的手臂。
她刚入府那会儿,被夫人惩戒过几次,一来二去,正院的丫鬟也对她极为不恭敬,有时碰见她,甚至无缘无故给她眼色看。
人惯会欺软怕硬,她入了教坊司后,也见惯了旁人的冷眼,知晓无论她好坏与否,都会有人不满她,欺她辱她。
徐可心对此早就麻木,也难以分神计较。
可眼下青姝下落不明,她心急如焚,不愿退让,冷声道,“青姝是府上的小姐,大人之女,若因你们的阻拦,耽误我寻得青姝,以至让她出了什么闪失,我便令大人拔了你们的舌头,将你们一齐发卖出府。”
她自幼在父亲的惩戒下长大,如何不知晓怎么威慑下人。
身份低微,只能忍着让着,卑微祈求着,可如今有人为她撑腰,她自然不愿受制于人。
她素来温和,过去前来正院请安时,也总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模样,好似软包子一般,谁都可以踩一脚。
她眼下没有征兆地说出这般血腥的话,两个丫鬟眸色一怔,霎时停下脚步,欲要扯她的手也骤然悬在半空。
徐可心看了她们一眼,越过她们向正堂走去。
权压人,旁人仗着身份欺辱她,自然也怕被人用身份压着。
不似别家,族中长辈在府中受人尊敬,甚至可以对家主的事情指点一二。
早在那夜大人拿着族谱,未经过族中长辈之手,直接将她的名字写在上面,甚至任由她随意更改,徐可心就知晓,这林府上下只有一个主人。
旁人同她一样,都在大人的规矩下活着。
各自相欺,兴许相安无事,但只要提及大人,众人无一例外都当起了鹌鹑。
本来对她面色不善的众人,闻言纷纷变了面色,收回目光未再打量她。
这才是恃宠生骄,借着大人的权势压人,之前旁人口中所谓的纵容,不过是无端指责罢了。
路过那位老者时,徐可心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忽视他紧绷的面色,同他略微行礼,唤了一声叔公,也不管他答不答应,责令一个丫鬟带路,前去寻青姝。
丫鬟本不愿答应,可对上她没有情绪的目光,面色一愣,引她向厢房走去。
“徐姨娘,少爷就在里面……”丫鬟站在厢房外,迟疑驻足,未敢再入内。
知晓旁人都怕林昭明,徐可心微微颔首,匆匆说了一句劳烦姑娘带路,慌乱推门走进。
“青姝!青姝!”
一进门,她就四处喊着女儿的名字,刚唤了两声,就听见里室传来女儿的哭喊声,她身子一僵,忙不迭绕过屏风走了进
去。
待看清里面的情景,她心跳一滞,却见小孩被绳子紧紧捆在床上,林昭明端着一碗奶,拿着勺子正往青姝口中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