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他悔 第117章

作者:二十天明 标签: 宫廷侯爵 天之骄子 追爱火葬场 日久生情 古装迷情

不要供奉她,她不是什么神明,消受不起他的香火。

谢临序明白她的意思,这世上,大概只有他们两人能够如此了解彼此,谢临序哑声说道:“你给过了,月娘,你早就给过了。”

谢临序已经回过味来,从前到底为什么这么能折磨自己。

从前想的太自私了。

他想的是,他喜欢她,于是接受她的下作,接受她的庸俗,接受她的不堪,接受她所谓的水性杨花,总之,他看似包容地去喜欢她,然后感天动地去接受自己的故作深情。

在那里自己和自己怄气,却越想又越得不公平,为什么他要爱上那样的人?而她反而不爱他。

现在想来,有点反了,如果反过来想,一切就都合理太多了。

她活泼漂亮,可爱可亲,她会审时度势,知其不可就不为,她是比他坚韧,是比他大度,是比他心胸宽广,她是很好,因为她很好,因为这些,他才爱她爱到无可救药不肯松口的地步,喜欢到了她少看他一眼都要尖酸刻薄的地步。

她如天上月,爱上明月,岂不是如同一呼一吸那般简单。

她前半生太苦了,好不容易寻到片刻安宁,钱高誉死了,再没人能故意打搅她的安宁,为她早就无数风霜,所以,他想的是,如果他的爱她真的这么接受不了,那她离开,他能够接受。

她说他在供奉他。

不是的,是他在偿还。

是他在偿还她曾经的爱。

只要她夜夜如明月,日日安康,就够了,她落下的光,愿意再撒一点在他的身上就够了。

谢临序说:“我不要你给我什么,我什么都不要。”

说这种话是吧?宋醒月问他:“我不爱你,你也可以接受?”

谢临序的表情似有一瞬的凝固,过了很久,他点头,他说:“接受。”

说这话,她能信吗?宋醒月听了只想笑,他的表情和他的话说得可不一样。

可说了那些之后,她的心也轻松多了,她双手放松,撑在床上,侧身看着谢临序道:“诚实点呗,心口如一能怎么样呢?”

谢临序被她逼得节节败退,再无言语,过了良久,他说:“我若心口如一,你又被我吓到,该怎么办呢?”

“不会了,我也会去试着接受。”

不再会只知道,夹尾而逃。

她知道,自己对他并非全无感情,否则,也不会对他所说的爱如此排挤。

逃避比接受更为可怕,她也得为自己着想,避免心口的那些情绪成为下一条咬坏自己的毒蛇。

*

已到九月金秋时节,谢临序自从醒来之后,身体也跟着慢慢恢复,额上的伤也越来越好,当初用针线穿过皮□□的线也已可以拆掉,只额间仍是留了一道疤痕。

谢临序正值青年,一点伤不会叫他自此颓败,可景宁帝就不大一样了。

他倒在龙塌之后就一病不起,众人猜测已经时日无多,期间,卫时璟从乾清宫进进出出,亲自侍奉着帝王,简直就是感天动地。

他还得到帝王亲自口谕,说是封二皇子为王,即刻前往封地。

贵妃大闹着要见皇帝,说太子在假传圣谕,然而,饶是如此,太子却也没有生气,只说是贵妃病了,要在寝宫养病,于是,她被幽禁在了皇宫之中,二皇子还是被遣离了京城。

只是,二皇子前往封地的路上,不慎落水,死了。

贵妃知道这件事后,当即疯了,差点还刺伤了太子,太子实在没办法,对贵妃失望至极,只好将她关去了冷宫。

没有人说太子的不是,没有人揣测这一切和太子有关联,或许有人想过,可一经想起,就马上将那些事情藏到了肚子里面,杜口不言。

大衍百官在太子殿下的带领之下,似欣欣向荣。

忙完了那些事情之后,太子终于有空去见前些时日受了伤的谢临序。

自他醒后,宋醒月也没有继续留在谢家照顾他,和宋醒淼搬回了先前自己的家住着,而闭了门的锦春堂,又重新开起了店。

如宋醒月所说,她是该去面对那些,不只是那些难言的爱,还有自己的生活,她都选择面对,不管碰到什么,总不该去下意识逃避。

谢临序抱病在家,已许多日不去工部衙门,不去早朝,卫时璟去找他,面上不见大喜大悲之色,语气之中尽是对他的关切,他说:“表哥,你受苦了,先前的事我都听说了,父皇没打疼你吧。”

谢临序正在给月季浇水。

先前他昏迷的那几天,宋醒月回来住着,那月季重新在她手下养了几天而已,渐渐又好了起来,不再如之前那般半死不活,奄奄一息。

她很厉害,她果然是会养花一些。

谢临序从前以为“逐月一开寒暑不改”,他以为这花坚韧,很好养活,可是宋醒月说,这世上没有什么花草是好养活的,不精心对待,再好养活的花那都是会死掉的。

他听着宋醒月给她的叮嘱去浇水,听着她的吩咐去养花,不知道她什么会再回来,只是知道,养活

月季的重任在他,不在她。

听到卫时璟过来,谢临序眉心下意识蹙起,见他在那里说着担心的话,他却是连听都有些不想听。

谢临序回想起从前的一切,发现自己好像一直在被卫时璟推着走。

他让守原派人去问过,他离开京城去追宋醒月的那一天,卫时璟在傍晚的时候去了道观那边找他。

还好他不算太蠢,还好他在最后一次,用不着他提醒,不然,发生的后果,他承受不了。

卫时璟知道他看重什么,可最后却还是利用这一点,来完成自己的筹谋。

那天,报官告发他杀了钱高誉的人,怕就是他。

那些事情最后兜兜转转回了京城,落到了景宁帝面前,于是,景宁帝一场大病,倒下不起。

谢临序没有理会卫时璟的担心,他看着他,冷冷问道:“那天你去和李尚书说了什么?”

李尚书。

他定了罪后,卫时璟单独在夜里找过他,他们那天是说了些什么?

“也没说什么嘛。”卫时璟笑道:“我只是和他说,他应该去为太傅守孝的,若是他孝顺一点,不会落到这样的境地的。”

只要他乖乖离开京城,只要他后来不做出那些事情,不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他就非要不听话,能够怪谁呢。

“是你。”

当初对付李家的事,也有他的手笔,他说为何那些事情为何就能如此顺利,那是因为他也在背后推动。

卫时璟仍旧是笑眯眯的,他说:“表哥,分明是我们配合绝佳。”

谢临序看着他,眉心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蹙了起来。

他说:“是因为不想被太傅的名声裹挟,知道李家不可亲近久交,他们背叛你而投奔二皇子,可你又怕对李家动手,落得一个不敬师长的名声,到了最后,怕多生事端,直接借机除掉他们。”

是这样吧。

没猜错的话,是这样吧。

卫时璟听到这些话,眼中笑意也渐渐退下去了一些,他说:“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事,表哥翻来覆去说,也好没意思啊。”

是承认了。

承认这件事情,承认了以前所有的事。

谢临序牵了牵嘴角,说:“殿下很聪慧。”

卫时璟本来还以为谢临序会就这件事情纠缠,再去就以前的事情多做解释,那会很麻烦,没想到谢临序只是说了那句话,就什么都没再问再说。

卫时璟道:“表哥,别这样看我嘛,我会伤心,过去的事就过去吧,父皇这些天状况很不好,我要侍疾,怕不能多来了,你好好养伤,我走了。”

谢临序紧盯着卫时璟,最后什么都没再说。

如果是从前,谢临序就问他,他会生气地质问他为什么要做这些,演戏演到这种地步,有意思吗。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和他坐一起读书的时候?先太子死的时候?还是皇后死的时候?

可是现在。

没有什么好问的,甚至连说都不想多说。

事情已成定局,说再多又有何用。

他喊住了他,问道:“你会对钱家动手吗?”

钱家。

从前是景宁帝的人,当然,现在不是了。

他自然不会重用他,因为当初孙平一事,群臣也不喜欢他。

卫时璟说:“你想我动手吗?表哥?”

钱家不会让钱高誉白死,谢临序怕他们又和钱高誉一样,背地里做手脚,所以,不能让他们长留。

谢临序默然无言,卫时璟却懂他的意思,他看着他道:“那你可不许生我的气喽。”

谢临序问他:“我能生殿下的气吗?”

“现在来看,不太能。”卫时璟笑:“我没做过什么害表哥的事,我一直在帮表哥啊,不太明白,表哥为什么要生我的气。不过,这都不重要,钱家你也不想让他们久留,不是吗?”

他叹了口气,说:“表哥,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的苦衷,你知道的啊,皇兄当初是怎么死的,你说说我怎么能放的下呢?可是,我会比父皇做得好,辅佐我,难道不比辅佐父皇有前途吗?”

谢临序不欲再和他多说,只道:“殿下慢走。”

卫时璟无所谓他的态度,自顾自道:“表哥,那我走喽。”

*

天气在一点点转凉,空气之中秋意正浓。

谢临序这些天养完病后就去重新上值,至于道观,自然是因景宁帝病重而停工,钱不为任职刑部尚书,前些年间没少收受底下官员的贿赂,这些事情不知是被谁弄了出来,加上先前他折磨死孙平一事,这事持续发酵,钱不为最后自己也入了狱,被人检举,关入都察院。

秋天的风慢慢布满了整个京城,锦春堂中摆上了芒草、桂花、木槿等等。

花肆重新开了门,生意虽不如最开始那会,可也比先前被人刻意针对那会好了太多,桂岭桂晴两兄妹仍在店里做活,先前招来的那些掌柜、伙计听到锦春堂重新开了之后,也都很高兴,看到宋醒月没再因为那件事情伤心,也都松了口气,铺子里头的气氛,再无先前沉闷。

唯一有变的是,谢临序来的频繁了。

工部不用再修道观,他的日子也跟着闲了一些下来,偶尔会来铺子里面,不算特别频繁,不算特别烦人,只是同先前相比,勤快很多。

有时候会在铺子等宋醒月早些忙完,和她一起回家吃饭,运气不好,碰到宋醒月在忙,那就跟她一起忙好一会,晚些回去一起吃饭。

宋醒月起先觉他有些许烦人,到了后来也开始渐渐习惯。

是她自己说的嘛,尝试着接受,发现接受起来,也挺顺利。

谢临序用过晚膳,总不肯走,想多待一会,宋醒月催他早些回,他就软着语气说,晚点,就说几句话,马上走。

事实上,宋醒月也不知道是要说几句话,他们每天又哪里有这么多的话好去说,每次他好像总是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他好像总是待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