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他悔 第60章

作者:二十天明 标签: 宫廷侯爵 天之骄子 追爱火葬场 日久生情 古装迷情

于她而言,谢家不像是家,锦春堂这个铺子倒更像是家一些,出了什么事情,也够她容身躲藏。

她从谢家跑出来,躲到了花肆里头,仍旧是魂不守舍之态,站在花花草草之前,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神思又出走到了何处。

一直到李怀沁喊了她两声,宋醒月才终于回了神来。

她抬眼看向了她,眼中有几分的错愕。

“你怎来了......”

李怀沁嘴角也使劲扯了个笑,她道:“来瞧瞧你,和你赔不是。”

宋醒月听她是为方才的事来,只道:“不干你的事的.......你不用说这些。”

说那些话的又不是她,她有什么好去同她计较的呢?

再说,让李怀沁给她赔不是,宋醒月怎么着都觉得怪怪的。

这里怪,那里也怪,浑身上下都有些不大舒坦了。

下意识还是觉得,她受不住她的道歉。

宋醒月低着脑袋,不在意般地摘弄眼前花草,她笑了笑道:“怀沁,真的不干你的事,我没事了,你不用再说那些了。”

李怀沁哑然片刻,而后道:“你受下吧,你若不受下,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哎。

一句对不住,一句没关系。

说对不住是那样轻易。

说没关系反倒如此艰难。

事实上宋醒月并不想受下这个道歉,李怀沁说的话状似体贴,反倒像是一种无形的胁迫。

可她实在不想去琢磨这件事了,她不看她,随口“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然,李怀沁却仍旧是不依不饶问道:“真的没关系了吗?”

宋醒月抬头看她,眉头再有些忍不住,皱了起来。

李怀沁面上是春风和煦,可不知是不是宋醒月的错觉,总觉那些话中端的是咄咄逼人。

她同她对不起。

她不是已经“嗯”了一声,应下了吗。

她为什么还要继续问呢?

难道是觉得她的“嗯”不够诚恳,所以她的良心还是过意不去吗。

她是非要听到她诚惶诚恐地说,没有关系的,你弟弟骂我有娘生没娘养,那也没有关系的,小孩子嘛,都是有嘴无心,我可以理解的,所以,真的没有关系的,你也千万不要多想,这事是我不好,是我不该闹这样,哎,不是你们的错,都是我的错......

她难道是想听到她这样说,才觉得可以结束这场对话吗?这样,她才能够彻底地安放下她那个本来就没有多愧疚的心吗?

宋醒月有些厌烦这样的情形。

她想,他们若听不到那些话就会一直愧疚,那就一直愧疚去吧。

前提是,她真的心有亏欠。

她脸上表情也淡了下来,道:“店里头忙,若是无事李小姐便也先回去吧,你在这,我也没功夫招待你的。”

李怀沁听她赶客,也没再多说那些。

她扭头环视起了这家店铺。

轩窗明净,罗列盆兰、建兰等草木,还有各种合时令的花草,红梅斜出粉墙,水仙列案如雪,偶有寒风从门外吹进,满屋子都是清香。

李怀沁淡声道:“这家店挺大的,若一个人管起来,怕是有些吃力吧。”

宋醒月有些敷衍回她:“还算行吧。”

一开始和谢临序打赌的那段时日是真忙不停,后来他认输了,她自然也没再让自己那样累了。

累死了可不值当。

宋醒月已经连同她寒暄的心情都没了,琢磨着怎么赶人,却见李怀沁忽地转了口风。

她笑着问她:“那日我见长舟也往山上去了,只是后面下来的怎么只有他一人呢,难道他不是去寻你的吗?”

已经到十一月了,寒风已经凌冽,花肆外有肆虐的冬风拍打着门窗,哐当哐当,好不吵闹。

许是那声音有些太响,以至于宋醒月好像没有听清楚李怀沁的话。

她在说什么?

谢临序也往山上去了?

哪一日?什么时候?

宋醒月皱眉问道:“你在说些什么?”

李怀沁见她不知道,有几分惊讶,她道:“便是九月底的事呢,你这就不记得了吗?”

不是不记得。

相反的,她深刻地记得那日发生的事。

那天她去报恩寺烧香拜佛,那日是她的生辰,她叮嘱谢临序一定要早些归家,然后,她从山上下来,却不见谢临序在家,她等了他许久,下人们说他是在李家过夜了.......

那天,她过得多煎熬,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一夜未眠的那个晚上,想的全是谢临序是不是想让她去死?

她比谁都要记得那夜的事,只是有些不明白李怀沁在说什么。

她方才是说,那天谢临序也去了山上?

李怀沁追着道:“那天我看到长舟的马车,还疑心是看错眼了呢,等了一会,刚好就见他从山上下来,我还以为他是去找你的呢,怎么听你这样,也是不记得了呢。”

宋醒月问道:“后来呢?后来他就跟你去了李家是吗。”

李怀沁不觉这有什么,笑道:“刚好顺路就一道回李家见见祖父了。”

宋醒月也有些想笑,她也切实笑了,她道:“顺路去了李家,又顺便在那里歇了一晚是吗?”

李怀沁说是来道歉,可宋醒月并不能察觉到她的歉意,她以为是她自己多想,可如今听了她的这些话,才知道她方才也并没有多想。

她怕也没觉得她弟弟说错什么。

她心里头想的也和她弟弟想的一样。

若是以前,宋醒月她的这些话,多少是有些要恼的,可是现在听来也只余下好笑。

她为什么还要因为谢临序和李怀沁总角之宴的情谊生气憋闷呢?

这并不值得她生气。

反倒叫她惊讶的是,那一天,谢临序也去过报恩寺。

她忽地想起她从报恩寺赶回家后,下人对她说的话。

他们说,世子爷回来过,又出去了。她后来下意识以为,谢临序从衙门下值归家后去的是李家。可如今听来,他去的当是报恩寺才对。

他去报恩寺却又是做什么呢?

宋醒月细细去想,或许是去找李怀沁的?

可也不对,听李怀沁方才说的那话,她是在谢临序从山上离开的时

候碰巧遇到他的。

如此想来,答案好像明了。

他那日去报恩寺,是去寻她的吧。

他去找她,那他大抵是撞见了她和季简昀私下见面。

于是宋醒月又去回想,那日她和季简昀都说了些什么。

哦......她想起来了。

她那日为了和季简昀犟嘴,好像说什么,嫁给谢临序就是为了攀龙附凤,诸如此类的话。

宋醒月从不知道他去过山上找她。

不知道他竟也听到那些。

所以,后来听到那些话之后就气急败坏离开了,而后又干脆在李家留宿?

宋醒月一时之间想去了天南地北,李怀沁见她走神,也没了什么意趣,只道:“那便不打扰你了,你忙吧。”

宋醒月想着自己的事,也没听到她的话,李怀沁也没等她回答,径自离开了这处。

等她出去后,往谢临序的马车去,她站在窗户边,同他道:“那我就先回去了。”

谢临序问她:“她现下看着好些了?”

李怀沁道:“她方才笑了难道你没看到吗?”

他不知道李怀沁说得是真是假,打算一会自己去问宋醒月。

两人是坐两辆马车来的,李怀沁既说完了事情,便先行归了家去,至于谢临序留在这里做些什么,她管不着。

李怀沁走了有一会,宋醒月才终于回了神来。

早上起身那会,谢临序戳着她的胸口放狠话呢,敢背叛他,她就完蛋了。

那个时候她还讥讽他,说他什么时候这么能忍。

她一直以为他脾气不大好,一直以为他受不了一点气。

那如今想他也是厉害,在山上听到那些话,回来后竟也没有径自说和离,亦或是休妻......

不是比谁都骄傲吗?不是整日看不起她吗?

那天抓个正行,他们之间就可以彻底结束了不是吗。

后来却又从没和她提起过那事,倒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像是她不曾和季简昀见过面,像是她没有说过那些话,他不说,她就永远不会知道,他那日去报恩寺接她回家的事。

谢临序......

如今看来,他确实是比她想得还要难懂一些。

他根本不像是他面上看去的那样清白易懂。

他很怪。

他很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