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天明
谢临序对她一直都不和善,她挨打的时候,他也从没为她说过话,她才不管他现在痛不痛快呢。
她这话一说,宋醒月也道:“天是晚了,一道留下用膳吧。”
说着,她就起身去,吩咐晚膳去了。
宋醒月走后,谢临序坐到了她方才坐过的位置,他看着她问:“你今日过来做什么?”
谢今菲嬉皮笑脸道:“前两天舅舅不是赏了些母亲几匹云锦吗,母亲叫我给大哥和嫂嫂送来。”
“那你怎么还不走?”
谢今菲道:“哥哥别赶我,我现在就是要走,怕也得用过晚膳再走了。”
说完这话谢今菲也没再理会谢临序,低头做自己的事。
谢临序沉默了有一会,谢今菲本都以为他不会再开口,可却忽又听他问道:“你有没有觉得你嫂嫂近些时日有些奇怪。”
奇怪吗?
谢今菲听到谢临序的话后回想了一下宋醒月近来情形。
想起近来宋醒月是否有些奇怪,那势必是要去回忆从前宋醒月如何,若没个比较,哪个能得出近来奇怪的结论?
谢今菲一经回想,竟就回想起了两年多之前的情形,其实也快有三年了。
宋醒月是在她十三岁那年嫁进来的,现在谢今菲也快有十六了。
她刚进来那会,谢今菲讨厌她至极。宋醒月生得很漂亮,可门户实不算高,而且又是出了那样的事才嫁进的国公府,这等原因,实在没办法叫人去高看她一眼。
刚嫁进来那时候她胆子小,说话也不敢大声说,谢今菲总喜欢扯她的头发,说她的坏话,宋醒月每回被欺负了,只是红着眼躲起来,不会哭闹,不会大声去闹,久而久之,谢今菲也讨了没趣,懒得去和她作对了。
她一直以来都是那副性子。
宋醒月好像从来都没记恨过她在她刚嫁进来那会欺负她的事,甚至说,两年多过去,她没给过她坏脸色......
这些事,宋醒月一如既往的不放在心上,后面她竟还为她挡了母亲的巴掌......
谢今菲真是对她没话说了。
哪里来的这样的人?
真不知道这天底下哪里来的这样的人。
她替她挨了一巴掌,谢今菲起先心里还想她蠢,还想她真是没叫脑子,她都那样欺负她,她还不记
恨她.......可是后来,她想,她是她的嫂嫂,她这样笨的人是她的嫂嫂......
她运气是不是还挺好的?
谢今菲不想同她置气了。
她闻着她身上清浅的香味,被她一声声温柔地教着,她越发觉得自己运气是好。
谢今菲想到好远好远,远到谢临序唤她才终于回了神。
谢临序方才问她什么问题来着?他问她有没有觉得嫂嫂最近有些奇怪?
谢今菲道:“没有啊,没有奇怪。”
她不一直都是那样吗。
谢临序听到谢今菲的话后,面上表情有些无言,他就多余问她。
宋醒月的古怪,就连他自己都说不出来,问她能问出个什么东西来。
自从那天她被他发现在偷喝避子药之后,好像也没再故意同他怄气了,她像是变得和从前一样。
可谢临序总觉有哪里不对。
谢临序觉得宋醒月越发难懂,觉得自己好像不能够再懂她......
谢今菲在这里用完膳就离开了。
谢临序并不想让她多待,而她的撒娇讨好对谢临序来说也根本没用,所以,她还是被轻而易举赶出清荷院了。
他们夫妻二人过自己的夜,她留在这里做什么?
近来天凉,夜一深,北方的呼啸声就愈发明显。
谢临序没有去书房处理近年关堆积的公务,反而是将那些东西搬到了卧房,他就坐在案间处理公务,神色淡淡,他不主动说话,宋醒月自是懒得理他,差不多晚了便净身上过床。
眼看她是想歇下了,谢临序终于起过身,也进了净室净身,待出来后,没再耽搁,径自上了床。
平日谢临序没这么早上床的。
宋醒月看出他是有话想说。
果不其然,他才上床,就开了口,问她道:“今日母亲送料子来让你挑了?”
屋内还留着一盏烛,发着熹微的光,两人并肩躺在床上,说着话。
听到谢临序的声音后,宋醒月暗自哂他明知故问,可面上没有展露一丝情绪,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谢临序还想说些什么,就听到宋醒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她忽地又道:“我也不知道有时候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不缺新衣裳了,就总是有新衣裳送过来。”
谢临序听她叹气,听她说这事,心口下意识一紧。
宋醒月道:“从前的时候真的很喜欢漂亮衣裳,因为自从母亲去世后,我就很少穿过新衣服了。越缺什么,越想要什么,每次看到别人穿漂亮的衣裳,看到别人不用挨冻,就好羡慕。母亲走了两年,我两年没有一件新衣服,一到冬天,手腕脚腕啊就露出来,好冷,好冷,我问我继母,为什么不给我做新衣服?”
“继母说,家里头哪里来的这么多钱啊,这么个人,这么多张嘴,哪里还有钱做新衣裳呢?她撒谎,分明是有钱的,弟弟妹妹就有新衣服,我和妹妹就没有,我问父亲,为什么我和妹妹没有,父亲也说,没有钱,没有钱做新衣裳......”
“哎,钱总是朝着不缺钱的人跑,衣柜里面都是漂亮衣服的人,从来不缺新衣服。”
难堪的从来不是衣裳,是处境。
她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呢。
她现在已经不缺这些了,却又有收不完的新衣裳了?
谢临序很少听到她说那样的话,她没和他正色说过这些,她从来只是嬉皮笑脸的讨好撒娇,她不说,他也就不问,她唯一一次正色和他说过这些,到了最后落得满脸泪水......
月光渗进了床边,盈满了地。
谢临序的心不知不觉被这些话拧成了一把。
他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
她大概实在想不明白这些,她也想要从他口中听到一个说法......
她缺这些的时候,为什么不给她?
是个很困难的问题,犹如踩着碎片一样,难以行走,难以回答。
为什么?
他娶她。
是必然的。
因为她说,她没了去处,不娶她,她会死。
可是娶了她后,又拽着她和自己一道落向了一种无法言说的境地。
谢临序抱着她,声音平缓,可心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
他道:“月娘,都过去了,不会再有人不给你买衣服穿了。”
说是衣服,更想说的是,再也不会有人给你这种难堪了。
宋醒月被他抱着,听着他的话落在她的耳畔,带着一丝缱绻的味道,可她却不觉温暖。
这些话,她不爱听。
更不想听。
就像她说的,她现在已经不缺这些了。
谢临序现在说这些,已经不会叫她感动。
不过,她很高兴他能说这些。
一个拧巴别扭的人终于学会开口,难道说还不值得高兴吗。
宋醒月坐起了身,看着他,神色认真道:“我不是说了吗,我现在并不缺这些。”
“那你缺些什么。”他很轻松就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没有兜圈子,问得很直白。
宋醒月道:“前些时日,我拿了所有的余钱去买了一间小院子。”
谢临序听她买了屋子,眉心紧拧,他没发作,只是问:“买院子做甚?”
宋醒月将他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她并没有着急解释,只是看着他开了口:“不行么?”
谢临序叫她这话说得无言,过了好久,他紧抿着唇开口:“住人的院子不行。”
他说:“你想要铺子,或者其他什么东西,都可以,庄子不行,院子也不行。”
谢临序不明白,她的家在这里,她为什么要那些呢?
他语气有些沉,显然,对她做的这件事掩着些不高兴。
宋醒月见他如此,终于不紧不慢解释道:“你别急呀,是给淼淼住的,你也该知道她在家里头的处境,我不放心,总怕她被寻麻烦。”
听她这样说,谢临序的表情却仍旧是那样地不好,他对她的话似仍是带着疑心。
宋醒月只道:“我钱花完了,只买了间空院子,剩下的没法打理。”
京城这地方,寸土寸金的地,能买间院子回来都不错了,剩下家里的物什还添不动。
谢临序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现在买都买了,他还能说些什么呢。
他应道:“我让人安排。”
宋醒月见他这样说,终真心实意地笑了,她道:“谢谢你啊,长舟。”
一句话,把谢临序这些天压在心头的古怪说得更浓了一些,但将他那些其余不痛快的情绪也都说散了。
他方才还绷着的脸,听到这话之后肉眼可见地松动,又想起她方才说的那些,问道:“钱都花完了,不够了是吧?”
宋醒月点头:“是有些不够了呢。”
谢临序听了之后,当夜是没说些什么,可等第二日起过身后,往她手心塞了几张银票。
对谢临序来说,银票什么的最实在,一间花肆已经分走了她大半的精力,他不想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