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天明
太傅放心不下太子,他看到这些污遭事也受不了,他孱弱的身体支撑不了他那太多的情绪,到了最后,一病不起好像才是正常。
而今日明首辅和他说的那些话,他不是没有听到心里去,就是听到了心里面去,才觉这样无力。
万物万事都有存在的道理,他没办法去改变,他改变不了。
这些情绪没了出口,果真就如明首辅所想的那样,变成了一把刀,刺向了谢临序自己。
宋醒月看出的谢临序的情绪很不对,她很怕他自己就给自己想死了过去。
是挺害怕和一个死人过日子。
她现在好像暂时没有和谢临序说和离的必要,因为她好像知道该去怎么对付他了。
他好像有点喜欢她?
这被她发现了,所以,也怡然自得拿了这点从他这里讨点好处回来。
这是她应得的,也是他心甘情愿的,是以,也少了那些心理负担。
为此,她说些话去哄哄他,也没什么不对。
他给她想要的,她当然也可以给他想要的,她不像是他那样小气。
她道:“没事的,长舟,没事的。”
她的声音又轻又柔,就像是谢临序见她对别人那样,先前她同他生气的那段时日,她会对任何这样说话,独独是对他冷言冷语,谢临序那个时候就很不喜欢这样的情形,在想她为什么对别人那样,可唯独对他是那样冷漠?现在她不生气了,也重新对他这样说话,谢临序又想,能不能只对他这样,不对别人这样呢。
听她说没关系,谢临序那些萦绕在心口的复杂情绪,在这一刻竟也有那么几分从胸口散出去了。
就这么几个字。
她就只要说那么几个字好像就可以了。
她说话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厉害,每次听着,都叫人忍不住听进心里去,她说什么,就听什么。
谢临序抱住了她的腰,紧紧的抱住。
宋醒月任他抱着,她道:“你知道的,我继母一直对我不好,她会打我和妹妹,她的打很实在,一巴掌甩下来,很干脆,她欺负我们的时候,爹也是在的,他只是看着不说话。所以,小的时候,我巴不得继母哪天走路上摔井里摔死了去,而他不动手,就没那么恨他。可长大后,我也想明白了些,比起恨许氏,我现在反倒是更恨我爹了。因为没有他,就不会有许氏。”
“因为有我爹这样的人在,所以一定会有许氏这样的人在。他们的存在是必然的,这世上就是会有这样对我不好的人在,那我恨他们,我不喜欢他们,难道说,这是我的错吗?”
这不是她的错,有些人他就是很可恨,也值得人去恨。
在这事上面,她能说出他什么错来呢?
谢临序抱着她的腰,越来越紧,紧得宋醒月快喘不上气来了。
他埋在她的身前,埋得自己也要窒息。
宋醒月感受到了他的浓烈的情绪变化,可没有做出多余的回应,只是仰着头,微微喘着气,免得被他勒死。
不知过了多久,谢临序终于从她怀中抬起头来。
他仰头看着她,从这个角度看去,宋醒月能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她低头看他,似能从他的眼中寻得平日从未曾有过的脆弱。
她听到他在问:“月娘,你有想过我哪天踩到井里面死掉吗。”
他太晦涩了,他问她有没有恨过他,有没有恨过他那两年之间那样对她之时,竟也不直白,他只是问,有没有想过要他死。
第48章
宋醒月笑了笑,道:“怎么会呢。”
虽这些天大多同他是在虚与委蛇,可这话说得倒是真心。
说是恨,可也从没有恨他恨得要他死的地步,当初他若不娶她,她更会生不如死。
再生气后来发生的那些事,其实也从没到那些说生说死的地步。
那些事,已经完全分不清到底是谁对是谁错。
没有一个人能够站在制高点上指责对方了。
两人无话,谢临序听到是信还是没信。
她不知道,她也不在意。
只是,他至少短时间内看着不会突然成了个死人。
这就够了。
*
快要到年底,衙门里头的事务越忙,就连初十的旬休日也要在翰林院。明首辅知道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另外一边谢修也在一旁转圜,把谢临序拦在了内阁外,免得一过去就被当牛做马。
这些天谢临序也没再怎么往内阁去,在翰林院忙着自己的本务。
初十这天,下值倒是早了些,天还亮堂着就可以走了。
谢临序在翰林院的同僚游寻帆去寻了他,他同他道:“你可知道,季小将军的事?”
季小将军。
谢临序知道,游寻帆说的是季简昀。
谢临序没什么表情,
问道:“怎么了?”
游寻帆道:“我娘子前些天去置办年货,往长安街那边逛,正巧碰到弟妹的花肆,进去买了些花草回家,跟着弟妹寒暄了几句,你猜怎么着,刚要走,碰到谁进来了?”
听游寻帆这话,不用说谢临序也知道是碰到谁了。
他脸色有些沉。
游寻帆见他这表情也没再继续说下去,只道:“小将军年纪也不小了,早该到娶妻的年纪了,前些年间在北疆倒也还好说,没人多想多问,可这都回来了,这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没个着落呢?大家背地里头也不少爱说些闲话揣测嘛,他近来去花肆去的频繁,有人问他怎么总去花肆,你知道他怎么说么?”
谢临序下意识问道:“他都说些什么了。”
游寻帆说起接下来的话,脸上的表情都啧啧称奇,他道:“小将军说的是,心上人喜爱花草,就多在家里面养着。我天嘞,你说是奇不奇,原这将军一直没娶妻,是心上有人啊?!”
游寻帆道:“这事听着也就是个趣,谁都想不到他这铁汉竟还如此痴情,只想着又是弟妹的店,说个趣给你听,若是将来这季小将军有了什么着落,弟妹这算不算是给他们做了媒......?”
游寻帆后面在说些什么,他也没再听不进去了,他维持着表情,从始至终,也只是脸色有些发沉罢了,他道:“时候不早了,我该回了。”
游寻帆也没再说什么,也道:“哎,好不容易早一天下值,早些回吧,我也该走了,内子还在家等着呢。”
两人不再多说,就在这里散了,上了各自的马车,离了此处。
谢临序看了看天,算了算这个时候,宋醒月应当还在锦春堂里头,他让车把式直接去了锦春堂里头。
很不巧,到了锦春堂的时候,季简昀这厮又在。
到了年底,谢临序公务忙,很久没来过这处,又想到近些时日宋醒月只是在花肆忙,没想到什么不对的地方,也没有疑心想到他处,竟不知,季简昀私底下竟来锦春堂如此频繁。
他说心上人喜欢花草?
喜欢什么喜欢。
喜欢花草又和他有关系吗。
谢临序下了马车,直接往锦春堂而去。
季简昀这段时日来锦春堂来的确实是多,武官不同文官,就算是再忙,也忙不到何处。
宋醒月一开始还总嫌他过来,可是到了后来,赶不走,骂不走,那就既来之则安之。
季简昀也不会在众人面前做出什么不体面的事来,倒真只是像他口中说的那个痴情种一样,他只是来买花的,其余的,什么事情都没有。
宋醒月已经见怪不怪,店里头的人见季简昀每次过来寻宋醒月,多少也猜出些什么,可他们和宋醒月的关系好,听她的话,从来也不会多嘴去问。
这日临近关门的时候,店里头没什么人的时候,他又来了。
他又买花来了,每次买花,就花些好多钱。
宋醒月也受不了他这么个买法,她道:“快过年了,没这么多花草了,过些时日也要关门了,你不要再总过来了。”
花钱也总这么大手大脚,家里的钱够他这么败的吗。
季简昀没有反驳什么,拖长声音“哦”了一声,他嬉皮笑脸转开了话题,道:“现下天色还早,我请你上酒楼吃顿饭吧,买了这么多天的花,就当我谢谢你成不?”
“有病。”宋醒月骂他一声。
有什么好谢的,想骗她出去,她这么好骗?
她道:“你走,买了花后就别在这晃了。”
季简昀不走,又在花花草草面前晃悠起来了,就是拖着不肯走。
宋醒月也拿他没甚办法,只任他在这四处晃着,眼看天色不早了,又一次催促他:“不早了,要关门了,你没事就走。”
季简昀仍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他道:“不走,你和我去吃饭呗。”
宋醒月瞪他,压着声骂他:“你有病。”
季简昀一副挨了骂受伤的样子,捂着胸口道:“我有病,那你和我去吃饭,治治我的病吧。”
他就是这样,不要脸起来,谁都没办法,宋醒月能治他,知道怎么治他,可刚想开口,下一刻就听到了门口那处的动静。
“月娘。”
宋醒月扭头看去,才发现是谢临序过来了。
她忘记了,今日是初十,他应当很早就是下值了。
他身上还穿着官服,外头披着一件玄黑大氅,上面依稀沾了些白雪。
他的脸色看着有些沉,眉眼之间也像泛着冷气。
宋醒月抿唇,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季简昀,这幅场景,有些难面对,干脆不面对,低下了头。
她的反应弄得谢临序脸色更加阴沉,反倒是季简昀,表情轻松。
谢临序上前,抓着宋醒月的手就要走,可季简昀却挡在他的身前,他道:“我花还没买完呢,你把老板带走是做什么?”
谢临序冷声道:“你以后不要再来这里,这里不欢迎你。”
季简昀不屑嗤道:“为什么听你的呢?这家店是你的吗,你说不欢迎我就不该来?世子爷好霸道,管天管地管到我的身上去了,你管不着我,我就是要来买,什么时候娶到心上人了,我就不来买了!”
谢临序见季简昀这样,气到极致的时候反倒是冷静下来了些,他道:“是,我是管不着你,我带我的夫人回家,同你何干?”
他二话不说,拽着宋醒月的手腕就要走,宋醒月看出他情绪的不对,也只能吩咐店里头剩下的人,道:“店门你们记得关好。”
其他的人哪里见得这幅场景,没再多说些什么其他的,只是忙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