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他悔 第75章

作者:二十天明 标签: 宫廷侯爵 天之骄子 追爱火葬场 日久生情 古装迷情

谢家的事,从来都是轻,从来都是缓。

就像是以前那样不好吗?就像是以前那样,他们谢家单方面地想要和她撇开关系,他们单方面地把她抛在门外那样,不好吗?

宋醒月摇头,她摇头:“我不知道的,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

谢临序见她执拗,见她回避,抓着她的肩膀逼迫她同他相视:“月娘,不要这样。”

宋醒月回头看他:“我怎么样了?”

谢临序深吸一口气,好言好语同她道:“不是要好好过日子吗?月娘,你是我的妻,是谢家的世子夫人,这些事情,你为什么要这样抗拒?不是做的很好吗,上次李家人在,你亲自操持的那顿午膳不是也很好吗?很简单的,不会难的,你连那么一家花肆都支撑的起来,这些事对你来说,不难的。”

宋醒月叫他说得哑口无言。

他说的话完全是有道理的诱哄,她很难寻到辩驳的理由。

找不到理由,干脆是又对他撒泼:“不是我不想,就是我太忙了,如果你觉得我必须要去管谢家的事,那没有关系,我听你的,我全都听你的,你说的话,我不会不听。可是,你让我放下花肆先不管,我放不下......”

说着说着,又是给自己说委屈起来了,眼眶都说红了:“没关系的,大不了我两头跑就是了,我忙好了家里的事,再去花肆,花肆忙完了,再回家里......”

话还没说完就已经先叫谢临序打断,他捂住了她的嘴,近乎有些恶狠狠道:“你非要说这样的话来气我是吗。”

说什么这头忙完跑那头,打定了主意知道他听到这话就该受不了。

宋醒月被他凶了,又簌簌掉起了眼泪,泪珠砸到了谢临序的手上,快给他的手烫出几个小洞。

谢临序没想到她就哭了,给她擦着眼泪:“怎么又哭起来。”

宋醒月道:“这样也不肯,那样也不肯,我就一个我,你干脆就把我劈开两半,一半安在这里,一半安在那里好了。”

谢临序的心也被她的哭声揉得乱七八糟,他不停地给她擦眼泪,可怎么擦都擦不干净,他终于松了口,道:“不愿意就不愿意,到时候我帮你说就是了,哭成这样明日不见人了?”

听到他这话,宋醒月终于止了一半的泪,她看着谢临序,抽抽搭搭问道:“真的?”

“骗你做什么。”

说完这话,宋醒月也总算是舒服了些,气也顺下去了些。

她心中想着,早这样说不就行了吗?

谢临序道:“现在是舒服了?能用晚膳了吗?”

“嗯。”宋醒月点头。

这事总算完了,宋醒月也轻松了许多,只是不知道谢临序是怎么去和敬溪说的,敬溪之后竟好像也没有因她的推脱而生气。

既如此,宋醒月便更不将此事放在心上。

*

临除夕越近,国公府的年味也越重,腊月二十九,谢家上下已是一片忙碌景象,五进大宅的檐角挂满绛红色灯笼,朱漆廊柱上新贴洒金春联在光下熠熠生辉,回廊之下的青石台阶上撒了松枝与檀香屑,角门处摆着两株虬枝腊梅,鲜红的瓣上落着零星霜雪。

宋醒月想,时候是差不多了,她有了房子,有了傍身的铺子,身上也还有一些余钱,可以供她将来应对突如其来的风险,她现在,好像只是在等一个时机。

等去和谢临序提起的时机。

只要房子好了,她就可以马上找个机会说了那事,然后搬出去。

谢临序在衙门忙得不可开交,早出晚归,谢修也是这样。

白日里头,宋醒月偶尔会在荣明堂那里,看有没有地方需要搭把手。

到了过年,气氛也好了许多,没再那么压抑,连黄向棠都没再说什么难听的话。

她现在月份大了,也越发小心了,雪天路滑,生怕不小心就该有个什么闪失,她身子大起来,脾气倒小下去,没再什么心气总同宋醒月事情怄气。

谢今菲也仍旧是那副样子,每日吵吵闹闹,蹦蹦跳跳。

就这样,除夕夜在热闹又不热闹的氛围之中到来。

今年除夕,几位阁老大臣们,同太子一道进宫和景宁帝用膳,谢临序和谢修都不在家。

家里仍旧只是这些人。

拜过了祠堂之后,除夕夜,谢家二房一行人同老夫人都聚在荣明堂这处。

窗棂间贴着新做的鱼鳞纹剪纸,正厅八仙桌上铺着缂丝台布,侍女们捧着錾银酒壶穿梭,琥珀色的酒水在杯中微微荡漾。

厅角鎏金炭盆里,银霜炭烧得正红,偶尔爆出一声声清响。

谢修和谢临序这种时候经常是不在的,众人早也都习惯。

用过膳后,几个小辈给老夫人说了好些吉祥话。

老夫人高兴地散了压胜钱下去,也没再说话,一直坐在一旁不吭声。

过了有一会,却忽地听到老夫人沉沉地叹出了口气,敬溪不明所以,这大喜的日子,她这身上又是哪里不痛快。

敬溪问道:“母亲这是累了?”

老夫人点点头,道:“是有些累了。”

老夫人脸上疲态太过明显,分明身上穿得喜庆,可却丝毫遮掩不住眉间的浊气,她这幅样子叫敬溪想到了李家的老太傅,老太傅就是生了场病,接着就再也没起来过了。

那稀薄的仁孝之心被老夫人这幅模样激发,敬溪也吃不下去饭了,见她愁眉不展,亲自起身,道:“我扶着母亲进里屋歇下吧。”

老夫人累了,再远走也不好了。

谢老夫人没说什么,任由着敬溪搀扶着起了身,其余的人,敬溪让他们继续用自己的膳。

谢老夫人不去床上躺着,强硬地只要留在贵妃榻上小憩一会,她道:“我不歇这,一会我要回去的。”

她看敬溪面色古怪,便道:“你怕什么?怕我李家那老爷子一样?要不行了?”

李太傅是什么情形,大家都知道的,谢老夫人即便是岁数大,可对生生死死那些事却毫不避讳,她勉强笑了笑,道:“别怕啊,岁绮,我硬朗着呢,哪里就这么轻易不行了呢?我日日吃斋念佛,佛祖会庇佑我的。”

敬溪越听这些话却又不是滋味,她坐在一旁的榻上,道:“我母妃薨前,也总喜欢说,老天庇佑着她,皇兄要修道,也是想求天道庇佑。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烧香拜佛是人,施舍长生是天,真有这么好用,这世上哪里来的这么事与愿违。”

老夫人道:“你既如此想,何不去劝劝陛下呢?”

敬溪笑了一声:“皇兄若想得偿所愿,我又怎能不让?”

她从来管不住皇兄。

老夫人无言许久,实是无话可说。

敬溪问她:“母亲既累了,那就休息吧。”

谢老夫人却叫住了她,她问她,这些时日宋醒月是不是一直在外头忙活着铺子的事?

说起这事,敬溪话中也没什么好气,她滔滔不绝道:“不过就是一个铺子,也不知有什么好上心,我上回同长舟说过,若她真叫这么缺钱,多给她些钱花没有不成?说是不要......天爷啊,这是在强撑着什么气不知道,明面上瞧着

像是个没事人一样,给她钱花却又推三阻四,是我好心叫她当做驴肝肺了......”

老夫人连连讨饶:“好了好了,你叨叨的我头疼。”

敬溪总算是闭了嘴,不再告状。

她看着敬溪,道:“你若心中这样想着,我看你现在早些去为长舟来看一门亲事算是不错。”

母子两个,一个比另一个更轴一些,这世上哪有这么多的事好叫钱去摆平,宋醒月的态度难道还不明显吗?

旁观者清,谢老夫人光是从宋醒月对那花肆上心的态度来看,也猜到了些什么。

什么情况下是要对一间铺子如此上心?那怕是将其看做了吃饭的活计,又为什么要将那看做吃饭活计?难道又还不够清楚吗。

老夫人道:“我早说过,她日子不好过,我不多说别的,你为何不能想想,当初长舟,完全可以不娶,为何非是要去娶?若以后真要过不下去,你看着些长舟,别叫他左了性子,想了岔子,我膝下就那么几个孙子孙女,两只手全数得过来。”

谢临序人聪明,可性子却轴,这事,谢修知道,谢老夫人知道,甚至死去的老国公也知道,就和谢临序一样轴的敬溪不知道。

越是轴的人,就越容易走岔路。

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

贫穷的人执拗着钱财,不缺钱的人渴望去寻求精神上的寄托,道德感太强的人又总是企图一切都有道德,伪君子希望论语书上的所有道理全部成真,小时候没有吃到的糖成了长大的执念,岁少之时淋过的雨而后成了一生的潮湿阵阵作痛......一切,如同尾生抱柱,至死方休。

有些人一辈子也没破心中贼。

大多数人一辈子都破不了心中贼。

于老夫人而言,见过太多活生生的例子了。

只是在想,将来日子真过不下去了,谢临序怎么办?

他这样轴,该怎么办。

可这些东西,老夫人也不想去细究了,说几句提点的话都快耗费完了她的精气神,对那些犟脾气的人,说得再多,也只叫自己气得越厉害。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敬溪果然是听不明白老夫人在说什么。

什么过不下去?

谢临序又有什么好想岔了?

老夫人那话说的她晕晕乎乎的,敬溪还要在问,就叫老夫人淡淡瞥了一眼:“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事情到这种地步,你问天去,问我做些什么。”

方才敬溪自己说的话现在被老夫人说回来,叫她堵了个严严实实,也没法子再继续问下去。

*

景宁帝自修道之后,精力体力大不如前,也没功夫去面对那些群臣以及群臣家眷,样子功夫都不大愿意做下去,以至于今年宫中的除夕宴他也就只招了阁老、太子,以及几个信赖的臣子过去。

至于钱不为,那是没有去的。

景宁帝那边给他的说法是,他和那些大臣前些时日闹不痛快,没甚话好说,来了也会吵架的,还是别来了,在家待着吧。

他当初和那些人的关系闹得这样僵,今日是来过年的,这凑一起去了,还能过什么好年呢?

景宁帝大概也怕钱不为多想,还让人赏赐了钱家好些东西,以示安抚。

钱不为嘛,能说什么些呢?皇帝都这样说了,那他自然也能认了呗。

钱高誉知道了这事之后却比他爹还不痛快,他说:“陛下他这是偏心啊!”

怎么什么脏事都叫他们钱家来做,杀人的时候轮到他,结果到了最后,就是连年底留下一起吃顿饭的功夫都不给,这还不叫偏心吗。

钱不为倒没什么情绪,眼睛微眯,捋着下颌的胡须,他道:“陛下心中有我就行,你管他的心偏不偏呢。”

钱高誉觉得他实在是有些多管闲事了,他自己不急,他帮他急些什么?

只景宁帝终究是精力不足,在乾清宫中和几个肱骨大臣们用了半个时辰的膳便不大行了,他抬手挥退了其他的人,招呼他们回家过除夕去,独留下了明首辅和谢修两人说话。

众人巴不得回家过年,景宁帝既是说散,便都欢天喜地起身拜别归家去了。

一群人很快就从乾清宫里面退了干净,内阁几个眼熟的阁老同谢临序道:“长舟这也是该回家去陪娘子吧,你们年轻人,过这些节都喜欢在一起。”

卫时璟同他们一道出来,他从始至终跟在谢临序的身边,笑嘻嘻打趣了回去,道:“这话说的,谁不喜欢陪娘子呢?大人回去不也该陪夫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