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天明
他抿唇道:“你说给我听,昨日我们都说了什么。”
“好好过。”宋醒月马上道:“你说好好过。”
她没骗他啊,她是真记得。
谢临序道:“你后来答应我了。”
答应了吗,管他呢。
她只笑着道:“应该是。”
保证她最会做了,她现在可以完全没有负担地去答应他了。
至于做不做的到,那算另外一回事。
谢临序见她应得这样轻巧,有些狐疑地看向她。
昨夜宋醒月醉酒,她说自己是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可谢临序总觉她分明是不记得,她对他,仍旧是那个样,可他却顾忌着她说的那些话,连质问都不能。
宋醒月见他不信,却是笑了:“不信?我们要歃血为盟吗?”
歃血为盟。
其实谢临序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语言既然已经没有任何地方值得人去信赖,用血连接的关系好像是更加可靠一些。
眼看谢临序竟真就开始认真思考了起来,宋醒月疑心他真要给自己划上一刀才能痛快,她脸上的表情终于凝固了一些,没心思再说这些打趣的话,趁着他还在思索之时,先起了身。
这年过得倒是轻松,朝廷给了十日的假,谢临序多半时候是和宋醒月一起待在家中。
十日很快过去,衙门重新上值。
先前宋醒月说的房子的事,他也没有再拖,再拖下去,她怕又是要多说,落谁口舌也不能叫落她口舌,她嘴巴厉害,他有些时候,做得不好,她总是毫不留情地点出,他想辩驳也没机会。
怕叫她再多说他不好,也终是不再拖延。
在月底时,房子已经全部弄好,宋醒淼搬了过去。
宋家人见此当然是不痛快,搬家?搬什么家?再说了,宋醒淼以后是要嫁人的,搬出去算是什么?他们马上就开始闹了,不过,有谢临序在,什么事情都很好摆平。
说起嫁人,宋醒月倒还记得母亲留下的嫁妆,借着谢临序的面一并要回来了。
李家人自也没敢再寻她们姐妹的任何麻烦。
搬了新家,也没多做庆祝,不过,毕竟乔迁之喜,摆了顿饭,宋醒月想着这房子谢临序多少也是出了点力,带上他一起来了。
宋醒月瞧着是开心的,连带着那几日心情看着都不错。
只是,那是她最后一段算得上是和善的时日。
再那之后,宋醒月对谢临序的态度堪称急转直下。
其实......也并非没有征兆。
或许两人之间早都心知肚明,却总有一方在配合着另外一方做戏。
一旦到了某个时机,有一方连戏都不想再演,已经打算直接将那些事拆穿了。
京城的雪终于要停下了,冬天快要过去,春天即将到来。
宋醒淼已经搬去新家了,与此同时,宋醒月对谢临序已经完全没有耐心可言。
那日除夕夜的醉酒,绝对没有让他们变得更加亲近,反倒让她更看清了谢临序一些。
至于,她给他的承诺,说要好好过的承诺,也压根就没有兑现的日期,她像是当初他对她那样对他,冷着他,等着他受不了那天,然后顺势提出和离。
巴不得他生气,巴不得他动怒,巴不得他吵架。
她也不会再去哄他,得到想要的一切后,连哄都懒得哄。
如果每吵一架,他们就要更远一些,远到他们再也不用过下去的地步,那她会无止境地去找麻烦,她会当个不讲一点道理的悍妇,将他们两人之间本就稀碎的感情彻底推向结束,然后,对于和谢临序那比较抱歉的结局,她会欣然接受......至于谢临序能不能接受,她管不着。
因为促成此结局的,并非是她一人。
先前好不容易有所缓和的感情,就这样一点点在暗中等待着它最大的冲撞。
可是,超出意料的是,宋醒月头一回觉得谢临序竟然这样难甩开。
不知是何缘故,谢临序这段时日竟比之前还能够忍耐一些,她已经极大程度的去寻衅滋事了,已经极大程度地去冷落他了,他竟比她想象的还要能够容忍一些,迟迟没有发作。
他这幅无懈可击的样子开始让宋醒月也觉有些吃力了,她竟觉有些回到从前那样的境地了,不管她怎么对他,他都是那副冷淡的样子,想要提起的和离再没有能够合适说出口的时机,怎么提起都好像很突兀。
想要惹怒他,想要让他生气,可却完全不吃招。
她对谢临序的无理取闹,也就只是成了单方面的无理取闹,得不到任何想要的回应。
试探提起过和离那种事,可又马上就被他不咸不淡牵扯了过去,完全不能继续说下去。
宋醒月想,再这样拖下去,她迟早会像自己生辰那日,迟早受不了,谢临序没崩溃,她倒先崩溃了。
京城入了三月之后,下过最后一场春雪,便终于停了干净,早春多雨,雪蜿蜒成了暖春的水,一连断断续续下了好几日的雨,天才终于变得暖和了起来。
御花园的花渐渐盛开,已有万物苏醒之势,贵妃给氏家大族们都递了帖子过去,邀各家的夫人小姐们进宫赴宴。
如今二皇子和太子相比,能算得上优势的也是这点,他有个做贵妃的娘能不断为其筹谋,皇后已死,如今后宫事务掌管于她的手中,如此一来,宫中开个什么宴席,多是经由她的手,为了能够多结交一些氏族,她也乐此不疲地为此奔劳。没办法,太子虽不得圣心,可群臣颇喜欢他,相比之下,二皇子就差了一截。
景宁帝耽于修道,后宫事务一概不管,贵妃甚至怕那些夫人们不肯来赴宴,这场春日宴还是撺掇着以景宁帝的名义行进。
三月中旬,已经有花争着开了,皇城之中,时至早春,大地百花新。
宋醒月其实也是不大想往着皇宫里跑的,可没办法,敬溪也已经厌烦贵妃总拿着皇帝当幌子的做派,她懒得去那样的宴席应酬,她让宋醒月去。
没多说什么,宋醒月应下,一大早收拾好了就出了门去。
春日宴是在三月十八,谢临序这日要上值,去往皇宫参加春日宴的事宋醒月甚至说是提都不和他提起,也不管他是知道不知道,自己一人便进宫去了。
第52章
宋醒月已经感觉到谢临序近来时日的刻意回避,同样也感觉到,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就像已经绷紧的弩拉到再无转圜的地步。
孤矢已尽,楯矛云疲。
对她来说,好像已经没有继续维持的必要了。
上次来宫中,是贵妃的生辰,那时是凛冬,宫中并不如现在这般草木葱茏,郁郁葱葱,今日是个艳阳天,连着几日雨尽,清晨暖阳中,空气清新,微风和煦。
今日来得人算多,贵妃毕竟也是借着景宁帝的名头,除了一些关系实在不好的没来,其余的,能相邀的,都邀了。
今日来的这些人,大多是些氏族夫人与家中小姐,另外来了一些公子,由着二皇子招待,太子自是不想来,若不来,只怕贵妃是会跑去景宁帝面前说他坏话,若是来了,大家大不了相互看不顺眼,他们膈应他,他也膈应他们。
春日宴设于御花园,女客席面位于五瑶池处,此地九曲回廊,水波清澈,绿柳周垂,赏花设席最合适不过。
贵妃瞧着对宋醒月仍是热络,大概心中还是有些放不下国公府,还是妄图收拢她。
也难怪敬溪不愿意来这里,怕来了也要被贵妃扯着说不停。
周遭人看出贵妃对她的热络,也开始开始扯着宋醒月说些有的没的,应酬起来言笑晏晏,
欢声笑语。
可宋醒月看着那些人,隐约记起,当初刚嫁给谢临序时的情形。
她成了世子夫人之后,也有碰到过这样的应酬,那时候的情形好像和现在完全不同,人好像全是和今日一样的人,然而,态度却截然相反,她们那些人聚在一起,对她指指点点,说她不要脸面,说她还没有成婚就已爬上了男人的床,她们说她生得就是一副祸水模样......
不知检点,没有规矩,风流成性,家室微贱,母亲早死,没有教养......
她这样的人,嫁给谢临序大概是一件极其让人难以忍受的事情。
谢临序自己没法忍受,谢家人没法忍受,大衍的任何一个人好像都没办法忍受。
此时此刻,宋醒月看到她们对她笑,这一张张笑脸就那样和从前那样面目可憎的她们重叠在了一起。
她们眼中的规矩、体统,完全不看人本身,全看权这一字,有权高尚,没权低贱。
她从始至终好像都是这样的她,唯一变的,只有国公府和谢临序对她的态度,其余的,完全没有变。
只是不知道贵妃究竟是如何做想,为什么想着拉拢她就有用了,她难道还能做得了谢临序和国公府的主了?
她们看着好像完全记不得前些年她在谢家究竟是什么情形,能记得的,好像只有她一个人。
许是近些时日也被谢临序那样的态度弄得有些烦躁,宋醒月应付着这幅场景,应付着应付着,竟就有些泛起了恶心。
她兀自起了身,说是要去解手,离开了此处。
她往净室那处想要缓一下,迟迟不想回去,在外面又缓了几口气,打算在这待到结束,视线中却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是季简昀。
他大概又是盯着她,她一出来,他又知道,趁着谢临序不在,又不老实。
她太知道他了。
然而,她看到他,眼睛却忽地亮了亮。
她也对谢临序完全没有办法了,做什么都不会生气,可是他很讨厌季简昀,她知道。
没什么,不会和他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事情,只是知道,按照谢临序那样的性子来说,随便一点风声传到了他的耳中,他就该受不了。
他能够受不了那就太好了。
他这样的人,不逼他一把,完全就不知道要去面对。
*
男客席面位于不远处绛雪轩处,二皇子与太子皆于此地。
两皇皆在,二皇子性强,仗着这宴是贵妃攒的,故意彰主人做派,应酬往来,好不热络,倒显太子坐于一旁像是不相干的局外人,明眼人都将这处古怪氛围看在眼中,太子倒是大度,不将他那暗戳戳的较劲放在眼中,由着他在那比劲,只是在旁默默饮酒,除了旁人来主动同他说几句,从始至终不怎么开口。
大家多少也都给二皇子一些薄面,可太子在这处又不太好过热络,此间人心思各异,各怀鬼胎,独是季简昀一人看着心不在焉。
期间二皇子几次三番想要同他说话交好,他都打着岔过去,也不知心里头是在想些什么事。
二皇子有心和季家结交,可看季简昀如此以为他是故意给他难堪,又或者没有同他交好的心思?脸色不叫好看,当面吃了他几个瓜落也懒得再多理会于他,由着他一个在角落发呆。
没过多久,季简昀身边过来了个人,不知是附耳在他旁边说了些什么。
再后来,季简昀就起身离开了这处。
没什么人注意他离开,大家都只顾着应酬,只有一同没怎么说话的卫时璟注意到了。
卫时璟直觉季简昀今日来春日宴不单单只是为了赴宴那么简单。
按季家现在的情形来说,他若是不想来参加这场贵妃主持的春日宴,完全可以不用来。
他们又不像是他,会因为不来宴席而遭致景宁帝的批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