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子表里不一 第28章

作者:叶淅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古装迷情

“大哥,这件事是我糊涂了,同赵雪梨属实无关,你不要罚她。”

赵雪梨一怔,没想到裴谏之策马扬鞭追上来后还在给她说情,困意都消散一些。

她觉得有些奇怪,裴谏之这个人张扬恶劣惯了,没将事情都栽她头上就算极好,又怎么还会坚持不懈地给她说情?

裴霁云有一搭没一搭摁着赵雪梨的手心,半晌都没出声。

车内还是维持着之前的沉寂,只不过马儿的嘶鸣声越发近了。

没过一会儿,裴谏之的声音隔着呼啸夜风和厚重车窗再次传来:“......大哥,你听见了吗?”

裴霁云笑了下,低头问赵雪梨:“你同谏之的关系何时这般密切了?”

“没有,没有。”赵雪梨觉得太冤枉了,连忙摇头,“我同他才不亲密。”

话了,她又想起前些日子受到的磋磨,小声告状道:“表兄,上次我在二皇子府中被谏之表弟救起后,就一直被他拿着救命之恩使唤欺负,这一次,你罚他禁足好不好?”

裴霁云未置可否地嗯了声。

赵雪梨咬了咬唇,也不敢再多说些什么。

裴谏之许是意识到兄长生了气,故意不理他,此后马蹄声虽然没有远离,但他也沉默着没再出声。

抵达侯府已然到了下半夜,京中有金吾卫巡逻宵禁,见到了裴霁云的马车,连盘问都不曾有,径直便放了行。

赵雪梨跟在裴霁云身后下马车时,见到率先翻身下马,立在浓稠夜色中的裴谏之。

他被寥寥寒星和濛濛月光拉长了身形,像一柄锋利挺直的剑,只不过此刻剑身收在了剑鞘中,少了锋芒锐利。

裴谏之抬步走过来,先是看了赵雪梨一眼,而后对兄长道:“大哥,我自愿领罚,但这件事确实同她无关,你也知道的,赵雪梨这个女人一贯胆小如鼠,若是没有我的逼迫,又哪里敢混进书院去?”

明明他是在给自己求情,但不知为何,赵雪梨听他说完这些,脊背都有些微微发寒了。

她忐忑地看了眼裴霁云,小声道:“谏之表弟,你不要多想,表兄极好,不曾责怪过我。”

裴谏之一顿,“你嗓子怎么了?”

赵雪梨张了张嘴,还没解释,就听裴霁云淡声道:“谏之,你性子跳脱,不受管束,明日收拾一番,后日去羽林军中领个军职历练一番。”

裴谏之僵住,下意识推拒道:“大哥,我不——”

裴霁云似笑非笑,“你拿自己当三岁幼童?到了如今,还不明白权势地位女人都要靠自己争夺吗?”

裴谏之被训得面色一红,“大哥,我可没想什么权势女人....”

裴霁云颔首,没有强求,而是又给出另一种抉择,“你若不想去,便留在府中好生养养性子,来年听祖母的话,娶个夫人,延绵子嗣,也是极好。”

裴谏之一听这话就蹙眉头,“我....大哥尚未成亲,如何能轮得到我?”

裴霁云笑了笑,“若是哪一日你手中权势大过祖母父亲,也大过兄长,再说这番话许是才会有人听,也才有用。”

他的语气温和而包容,任谁见了都会以为这是一个为弟弟考量的宽和兄长,但是他说出的话语却恰恰相反,像料峭的倒春寒,裹着丝丝缕缕渗进骨头缝的冷意,令裴谏之霎那间就梗住,再也找不出一丁点的推脱之语。

夜风习习,将赵雪梨浑身暖意都一点点吹散了,她瑟缩着身子,看见裴谏之默然片刻,而后垂首闷声道:“......我知道了,大哥。”

她察觉到裴谏之朝自己投来的若有若无的视线。

他嘴唇翕合,似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着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迟钝如赵雪梨,也听懂了裴霁云方才的言外之意。

他只给裴谏之两个选择,要么规规矩矩去军中领个职,凭借着自己往上爬,挣出一片天,到那时想要什么都自己争夺,要么就听从府中安排,娶妻生子,做个闲散贵公子。

赵雪梨一点也不可怜他,甚至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那么多日日夜夜的欺凌,她对裴谏之是生了恨的,如果他一直欺负她,她反倒能心安理得地恨他,可自打经历了明湖落水一事,这种恨又逐渐变了味道。

这个她一直心存记恨的人,忽然间就成了自己的救命恩人。赵雪梨倒是有几分不知如何是好了,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此后裴谏之被裴霁云安排进了羽林军中,必然不会再如现在般游手好闲,无所事事,逮着她欺负。

雪梨也不用再感到为难和纠结。

至此,这场闹剧好似草草收了场。

赵雪梨回到蘅芜院的第二日,早上同老夫人请了安,便无所事事地在院子中晒起了太阳。

一年三百六十多天,赵雪梨有一半时间都是这般百无聊赖地躺着。

到了午时,倚绣阁果真来了许多人,各式各样的女子衣裙让赵雪梨挑花了眼。

但也只忙碌了那么一会儿,待到那群人走后,她便又悠闲起来。

赵雪梨原本以为这种日子会一直持续到自己同娘亲逃跑,没成想到了第三日,她同老夫人请安时就被打破了。

老夫人罕见地拉着她的手,面容忧虑道:“谏之这孩子,天没亮就出府去羽林卫衙署了,那个地方忙得厉害,怕是三五天都见不到人的。”

“霁云自己便忙得十天半月才回一次,如今谏之也是如此,我心里不舍,但孩子们大了,有青云之志,我这个做祖母的总不好泼冷水。”

赵雪梨安静听着。

老夫人并不反对裴谏之进羽林卫,那毕竟是皇帝的禁卫军,盛京中人人削尖了脑袋都想去的地方。

只不过侯府子嗣少,两位公子都不回府,如此一来,偌大的宅邸显得格外冷清了。

老夫人年纪大了,正是含饴弄孙,纵享天伦的时候。奈何府里的男子们,一个比一个不着家。

她叹出口气,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旧事重提:“也不知是否从前太拘着他们了,一个个的竟然连通房都不收用,谁家男子到了这个岁数还没尝过女人滋味的?旁人若是知道了定然发笑。”

赵雪梨眼观鼻,鼻观心,跟个鹌鹑似的,恨不能立马消失不见。

“姈姈。”老夫人突然叫她。

赵雪梨以为老夫人还是要念叨怎么给裴霁云裴谏之选通房的事,没成想她却是说:“你年岁不小了,嫁衣可开始绣了?”

大缙朝婚嫁习俗之中,自来便有未婚女子给自己绣嫁衣、给男方绣新鞋的传统。

只不过女人们也并非都会针线活,有些笨手笨脚的可以花钱找绣娘。绝大多数的官宦富商小姐们也是不会亲自绣制的,她们选了样式,就去请绣娘,或是绣坊定做。

赵雪梨就没想过绣嫁衣,在青乐郡时,她们家虽然并不富裕,但姜父事事紧着姜依和雪梨,她们的衣裳连破洞缝补都未曾有过。

到了淮北侯府,虽然雪梨日子过得不顺,但是也从未缝补过衣裳。

是以雪梨长到现在,连针线都没拿过几次,又怎么可能会绣嫁衣?

其实细想起来,雪梨就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她不免有些羞窘,小声道:“......老夫人......我不会女红.....”

老夫人一顿,随后才似想起赵雪梨是放养着长大的,蹙起了眉心道:“若是嫁给王公贵族,不会女红也不打紧,但.....”

她瞧着赵雪梨,停顿片刻,忽而道:“罢了罢了,好歹是在侯府中长大的,姈姈便去我院子里挑两个陪嫁丫鬟罢。别的不消说,但女红和伺候人这块儿,都是顶顶好的。”

赵雪梨愣愣地,不知道怎么就突然自己塞丫鬟了,她下意识便拒绝道:“.....这...这...老夫人...我受之有愧...更何况,我也用不着丫鬟....”

老夫人却说:“给你了,你就收着。日后陪着你嫁出去,还可以帮着给你夫家开枝散叶。”

赵雪梨抿了抿唇,低头故作害羞道,“老夫人,姈姈离成婚还早着呢。”

老夫人笑了笑,道:“我也不愿瞒着,便将实话同你说道说道。盛京中权贵众多,可你出身不好,做不了正室。我替你相看了江书令史家,这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可他家长子仪表堂堂,年轻有为,父母又是极好相处的

性子,你嫁过去,就是嫡长媳妇,再生下个一儿半女,日子定然蒸蒸向上,和和满满。”

赵雪梨即使早有猜想,还是止不住心脏骤跳了起来,她嗫嚅着嘴唇,“......江.....江家?”

老夫人点头:“待到春闱,江家就会来府上提亲。”

赵雪梨还处在心跳擂鼓的愣神之际,又听老夫人不咸不淡地补充,“此事无需告诉霁云和谏之,免得他们也跟着操心。”

赵雪梨脸色一片绯红,垂下脑袋应了是。

第28章 试探

春闱时间定在了三月初九、十二、十五这三日,时间越临近,盛京城中就越发热闹,大街小巷挤满了各地赶考的学子。日头也越发明艳苦闷了起来,像一团逐渐烧起来的新柴,令人感到孟夏将近了。

赵雪梨居在蘅芜院中,闭门不出,没了裴谏之的胡搅蛮缠,她成日里不是看词话,就是读志怪,好不悠闲自在。

老夫人说让她挑两个婢子,也是动了真格的,昨儿个还真选出了两个模样清秀,女红极好的婢子送来蘅芜院。

赵雪梨不敢推拒,着人收拾出仅有的一间偏房,让她们住了进去。

按着老夫人的意思,谷雨后便可定下婚期,年底了嫁出去,所以选了两天嫁衣样式布料后,这两个婢子就开始着手给赵雪梨绣制嫁衣了。

到三月初五这日,赵雪梨心里惦记着宋晏辞所言的帮她和娘亲逃离盛京,踌躇许久后,还是去照庭寻了唤云。

裴霁云连着数日都没回过侯府,她以想他的名义去刑部看看,有做做样子给宋晏辞看,此时真是再合适不过。

唤云似乎早就被打点过,一见雪梨来了,就直接道:“小姐,我这便去备马车。”

刑部官署临近皇城,与长青坊并不远,只约莫半个时辰便到了。

唤云并未走人多眼杂的正门,而是在官署后方一处小门停下了马车,赵雪梨手中提着漆花食盒,小心地打量刑部官署。

这里建筑得较为威严庄重,且主次分明,左右对称,细分了前衙,正堂,都堂,东院,西院,后衙等。其中囊括了左右司郎中员外郎厅,四司,吏员所,食所等。

在赵雪梨最初的想像中,刑部应该是凶煞无比的,随处可见鲜血淋漓,要被严刑拷打的犯人们,空中满是血腥气,可此时一看,这里分明肃正恢宏,清朗浩然。

表兄之前说这里戾气中,是在故意吓唬她?

赵雪梨跟在唤云身后,沿着三丈宽的青石主道,进到后堂之中的一处正厅,惊蛰站在厅外,目光远远瞥到了他们,很是熟稔地低声对屋子里禀报,“长公子,小姐来了。”

不一会儿,菱花门内走出一个秋霜琨玉般的挺拔身影,雪青广袖晃过酽酽日色,织出流云暗纹,他抬眼看着雪梨,轻声笑了下,“姈姈,过来。”

赵雪梨抬步走过去,也笑盈盈地开口:“表兄,姈姈给你炖了鸡汤。”

裴霁云一顿,问:“姈姈亲自下了厨?”

赵雪梨点头,有几分羞窘,“表兄,我....我第一次炖汤....你尝尝看..”

这是衡州府上供的湘黄鸡,膳堂的厨子门一大早就将其宰杀洗净,还备好各项炖汤辅料,由着雪梨亲自将鸡放进汤蛊之中看着火候,放进辅料,待到溢出香味了,再盛出装进食盒。

虽然她并未全权下厨,但有这份心意已然足够了。

裴霁云接过食盒,领着雪梨走进厅内。

映入眼帘的是一墙整齐叠放着的文书卷宗,窗下案几亦是堆着许多公文,令人只看一眼,便能想像出他这些时日到底有多忙。

裴霁云昔年出仕便是大理寺起步,因深受圣上宠爱,再加上政绩卓然,不到两载就晋为大理寺少卿,后来官禄享通,两年前又被陛下调去尚书省,如今已然是下辖三部十二司的左丞之位了。

尚书令一职自来无人,在他之上仅有一位七十岁高龄,即将致仕的尚书右仆射,而尚书右丞又因犯事被陛下革职待办,整个六部二十四司现在都由他代管,可谓是权势通天。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圣上这是将裴霁云当做未来宰相培养。

他也常常忙得宵衣旰食,夙夜在公,不见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