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子表里不一 第35章

作者:叶淅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古装迷情

裴君如眨着眼珠子,天真无邪地道,“夫子说我学得极好,今天可早些回家。”

李嬷嬷虽然狐疑,但是到底是第一日上学,想必不会教些什么,放得早也是常理,所以没有太过深想,再加上裴君如已经拉了她往外蹦哒,那些疑虑便只能咽下。

托了裴君如的福,赵雪梨很快再次进入了琳琅斋,见到等候多日的宋晏辞。

第35章 虚与委蛇

宋晏辞依旧端坐在最东面的那处雅间,只是他似乎正遇上了什么难事,没了往日里那种从容淡定。

嘴角不如沐春风了,气质也不故作清朗了,明明室内亮澄澄一片明丽,他偏偏倚靠在窗后的阴翳中,眉心浮着一层燥意,凤眼低垂,手指不耐地揉捏着一张信纸。

赵雪梨被引进雅间时,宋晏辞冷厉的眼光顿时像刀刃一样射来。

有那么一瞬间,赵雪梨觉得自己又回到了明湖落水那一夜,这个人对自己散发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机。

她在门口停住了步子,甚至不敢将门掩紧。

宋晏辞冷笑一声,“你拿到赵宽的赦免文书了?”

赵雪梨不懂他怎么知道的,也不明白他为何是这种姿态。

她拿到了赵宽的赦免文书,他不应该感到高兴吗?怎么会如此一幅想要杀人的模样?

“我....”她捏紧袖子中的赦免文书,还是抿唇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宋晏辞不答,反倒沉着眼问:“你是怎么拿到赦免文书的?”

赵雪梨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不想被牵着鼻子走,她道:“是我先问你的。”

宋晏辞眉眼冷得可怕,他手中用力,将那团不知写了什么的信纸捏成皱巴巴一团。

他看着赵雪梨僵硬得梗着脖子站在门口,明明胆小得要命,还故作坚强,甚至是不知所谓地同他讨价还价,突然就被气笑了。

“赵雪梨,你不会以为背叛了我,今天还能活着走出琳琅斋罢?”

赵雪梨方才就不明所以,现在更是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你在说什么?什么背叛?”

宋晏辞又问:“你到底是怎么拿到的赦免文书?”

赵雪梨意识到情况不对劲,只好实话实话:“我同表兄求来的。”

对于这种含含糊糊的回答,宋晏辞耐心告罄,他搁下皱巴巴的纸团,从窗后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赵雪梨,声音很冷,“怎么求的?”

赵雪梨心中一惊,手摸到门上,转身就要拉开门跑,可门外传来一阵阻力,她立马意识到是有人在外。

宋晏辞看她费力在门上扑腾,冷笑一声,凑近俯身,将她像提溜小兔子一样,拧住后领就往后提到了窗后椅子上。

他甫一松手,赵雪梨就惊恐无状地往桌案下钻。

宋晏辞眉眼一低,伸出一只手再次将她揪出来牢牢制住,另一只手在侧边架子上抽出一柄锋利雁翎刀。

赵雪梨只听见一声长刀出鞘的铮响,紧接着,眼前晃过一片刺眼光亮,脖子上霎时冰凉不已。

她睁大着眼,惊惧地维持着被他单手压在桌案的模样,不敢动弹了。

宋晏辞看她终于不挣扎了,没甚么耐心地再次开口:“怎么求的?”

赵雪梨脊背发寒,深觉自己与虎谋皮,果真是很快遭了报应。

但她是同裴君如一块儿来的,又是众目睽睽之下被管事请上二楼休憩,宋晏辞只要不是疯了,都不可能真的杀了自己。

她的面颊贴着冰凉的檀木桌面,脖子上刀锋逼近,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迟钝地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在问什么。

这个人实在是发作得莫名其妙,他既然不信她能求来赦免文书,当初又为何那般要求?

赵雪梨按下心中不满,连忙道: “我我我.....我就...就是同表兄说,范宽是我在青乐郡的旧识,想求他帮忙赦免范宽....”

雪梨头顶上传来一道辨不清情绪的“没了?”

她想要点头,但是想到脑袋旁抵着的刀刃,颤着声音回:“没了。”

良久,脖子上一空,宋晏辞终于松开她。

他随意将刀搁在桌案上,将椅子拉开些许,大马金刀坐下,用一种审视的眸光打量雪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赵雪梨垂眸瞥了雪亮的雁翎刀一眼,而后立马从桌案上起来,同宋晏辞这个阴晴不定,毫无信任可言的危险男人拉开距离。

宋晏辞忽然道:“你来求我。”

赵雪梨原本就僵硬得不行的身子顿时僵得更厉害了。

他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好似方才没拿刀胁迫过她一样,赵雪梨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想要骂他这又是发得什么疯

“赵雪梨,你怎么同裴霁云求来的赦免文书,现在就怎么求我饶你一命。”宋晏辞冷着声音道:“我倒要看看裴霁云是如何被你打动的?”

赵雪梨自然不可能对他做那些事情,她道:“你不是表兄,我求你是没用的。”

宋晏辞不置可否,只是讥诮地反问:“你的命,不要了?”

都这么久了,他还没杀掉自己,赵雪梨心中已然明白他心里对她有气,是在撒气,但不可能真失去理智杀人,于是又壮起胆子问:“....你...你到底怎么了?”

她本就是转开话头的随意一问,没想过宋晏辞会回答自己,可他却冷笑两声,不仅回了,还回得分外详尽。

“范宽入狱多时,不曾透露过分毫消息,可自你去了几趟刑部,我的手下就接连因为各种无关痛痒的小事被卷进刑部大案,这绝对不是巧合。”他说着说着,眼中的恼怒就愈加明显,“这其中一定有裴霁云的授意。”

赵雪梨正有些听得愣神之际,又听见他语气一顿,接着森然道:“赵雪梨,要么是你在他面前露出了破绽,要么就是你背叛了我。”

赵雪梨不愿意背下这口黑锅,反驳道:“不是我。”

“除了你还能有谁?”

赵雪梨咬了咬唇,“表兄一贯见微知著,你的手下许是自己漏了破绽?...更何况我连刑部为什么会针对你都不知道,又哪里有什么破绽可以往外漏的?”

宋晏辞默不作声。

赵雪梨往后退了两步,以为这一趟注定无功而返。

她有一种深深的恼怒和挫败。

宋晏辞这个人实在是太轻易就出尔反尔,背后捅刀了。

她竭尽全力拿到他想要的东西,结果他转头就能拿刀贴着她的脖子威胁。

现下都如此了,他又怎么还会遵守帮她和娘亲逃跑的交易?

“急着走什么?”宋晏辞忽然出声。

赵雪梨脚步一顿。

宋晏辞道:“将赦免文书给我,交易继续。”

赵雪梨是半点不愿意相信他了,再与他交易,说不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半晌没有说话。

宋晏辞看穿她的顾忌和防备,但是他毫不在意,方才发泄一通之后,此刻竟又像个没事人一般淡然了起来。

“你对我诸多不信任,不愿冒险走了,姜依也不想吗

?”

赵雪梨想起自己和娘亲的商议,攥紧了拳头。

她好不容易才进去琼华阁,将谋划带给姜依,现下忽然生变,可又如何让娘亲知晓呢?

老夫人短时间内必不会允自己第二次进琼华阁的,到时候娘亲出了府,却孤立无援,又该怎么办?

赵雪梨指节绷得发白,脸色难看。

宋晏辞又说:“你放心,此次我是真心实意助你们出逃,裴霁云抓了我那么多人,我也合该回赠他一份大礼。”

赵雪梨听见裴霁云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心下生出一股股的不安。

送她和娘亲出城对宋晏辞而言就算报复表兄了吗?

她想了想,踌躇道:“....我将赦免文书给你,你送我和娘亲出城就好,千万别去招惹他。”

宋晏辞眉头一皱,“我做事,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赵雪梨认真道:“这不是指手画脚,我只想同娘亲安全离京,但你若去招惹表兄,我们怕是不会顺利。”

她顿了顿,又在他嗤之以鼻的眸光中补充道:“....不管你要做什么,都得等我和娘亲出了盛京,否则...我不会将赦免文书给你。”

宋晏辞虽然已经差人去取范宽留下的信物了,但范宽本人亦是十分重要的。

裴霁云一边在京中设套捉拿他的手下,一边又轻而易举地赦免范宽。

宋晏辞实在看不透裴霁云到底是要做什么,是否已经查到了他?还是在虚张声势?或者是想用范宽顺藤摸瓜?

他看着赵雪梨,忽然问:“你同裴霁云到底什么关系?”

赵雪梨怎么可能同他实话实说,她道:“....他待我如亲妹妹一般。”

谁知宋晏辞听了,却阴冷一笑,“亲妹妹?我观明湖那日,他待你同情妹妹无甚两样。”

赵雪梨心重重一跳,强装镇定,“....你休要胡说...”

宋晏辞眼眸发沉。

其实不管是亲妹妹还是情妹妹,裴霁云对待赵雪梨都较为不一般。刑部自来是官署重地,寻常之人万不可进,便是家眷探望一向都明令禁止,可赵雪梨不仅去了,还去了多次。

虽然是掩人耳目走得偏门,可裴霁云在宦海沉浮,怎么会不知道这件事一旦被御史知晓少不得被参上一本,有损清名,可他偏偏肆无忌惮地做了。

更甚至只因为一个女人的相求,就放过范宽.....

宋晏辞再一次认真地打量雪梨,着实看不出她有什么惊天动地的魅力。

要说长相漂亮?确实是十分惹眼,清姝异常,教人过目不忘。

但这世间,从不缺乏貌美者,单单说裴霁云,他自身的样貌便久居人上,盛京中美名在外的公子小姐谁提到裴霁云不自惭形愧的?

宋晏辞自认样貌非凡,却也承认裴霁云姿容在他之上。

要说赵雪梨有什么品格?

宋晏辞只觉平平无奇。

虽然确实有几分脱俗,但也不至让人魂牵梦萦,失了神智。

裴霁云应当并非是因为赵雪梨而放过范宽,他定然别有目的,可人已经捉拿进了刑部,又放出来做什么?

思绪又回到了这个问题上,他想不出所以然,愈发烦躁,也不知怎么就被裴霁云盯上了,从范宽事发到现在,没有丝毫预兆可言。

赵雪梨上来雅间很长一段时间了,她担心李嬷嬷会生疑,心里一阵挣扎,即使知道宋晏辞不可靠,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