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子表里不一 第36章

作者:叶淅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古装迷情

她从袖中拿出范宽的赦免文书,置于案台之上,又将姜依的话转述出来。

宋晏辞静静听了,倒是意外地给出保证,“我会在全城医馆之中都做准备,届时你娘离府之后,你也从医馆之中离开,走北城出去,了慧在城隍庙中接应你们,我可拖到淮北侯回府。至于离京之后,随你们去何处。”

赵雪梨松了口气。

宋晏辞声音冷了,警告道:“只有一点,若是不幸被抓了回去——”

赵雪梨领会到他的意思,也保证道:“这件事全是我一人所为,定不会牵连到你。”

宋晏辞却是勾起嘴角,道:“不,这件事是太子所为。”

赵雪梨怔然,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宋晏辞从怀中摸出一块玉佩,递向雪梨,忽然细心地叮嘱:“用此令出城,切记随身戴着,可千万别弄丢了。”

赵雪梨看着他宽大手心之上的螭纹玉佩,伸手接过,“我知晓了。”

事情商议完毕,她转身向外走去。

手指刚搭上门框,还没推开,宋晏辞又出声问:“你不问缘由?不想知道我为何要让你将事情推卸给太子吗?”

赵雪梨说:“我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但若是我与娘亲不幸被抓回淮北侯府,定然不会供出你,还望你到时施以援手,寻了机会再救我们一二,至于将事情推给太子.....你许是想让淮北侯府同太子殿下彻底翻脸罢.....”

宋晏辞没再多说,道:“你走罢。”

赵雪梨推门走出去后,老实温顺的小脸顿时就垮掉了。

她心想,自己若是被表兄捉了回去,一定在第一时间供出宋晏辞来求自保!!

第36章 见红

赵雪梨回到蘅芜院后没多久,老夫人就差人请她去松鹤院回话。

她以为是裴君如今日在族学任性一事败露了出来。

虽然算不得什么大事,但老夫人积威甚重,赵雪梨到底是惧怕的,她惴惴不安地去了。

结果将将掀了帘子入内,就听见老夫人笑着道:“姈姈,你过来,瞧瞧这是什么?”

她将手中的一方宣纸递出去,赵雪梨乖顺地双手接过去看,只见洒银素宣之上是一方药贴。

人参、黄芪、当归、白术、川芎......

赵雪梨有些茫然,她不明白这是一张治什么病的药方。

老夫人面上的笑容是真真切切的和蔼可亲,她又伸手将药方拿了过去,爱不释手地再看了一遍,才解释道:“这是一贴安胎药,姈姈,你母亲怀了身孕了。”

赵雪梨脑袋一瞬间嗡嗡作响,那些词语半晌才从耳朵灌进了脑子,叫她理解明白。

在数年之前,赵雪梨就有想过娘亲会不会再次怀孕,给她生下一个妹妹或是弟弟,但是也不知是什么缘故,这么多年来,姜依从来没有怀过孕,一次也没有。

那时裴靖安刚将人抢夺回府,一整年近乎都歇在姜依房中,可是她的肚子迟迟没有动静。老夫人本就不满意,那之后更是看她不顺,明目张胆给裴靖安送了许多女人。

她那个儿子一开始还不收,被姜依迷得都找不着魂了,一下朝就进了姜依院子,别说是后院的妾室通房们,就连她这个做娘的都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后来姜依跑过一次,裴靖安这才清醒一些,不仅收了送来的美人,也没再只留宿在姜依房中。

只不过,美人是收了,老夫人左等右等也没等来想要的大胖孙子。

侯府后院的一众妾室通房就没一个怀上过,老夫人旁敲侧击问过,也没得出个具体缘由,这件事就如此不了了之,所幸她身边已经有了霁云,谏之和君如三个嫡孙,心里遗憾却也不至于太过着急。

时日一久,更是对淮北侯府添丁一事没有丝毫念想了。

今日下午,琼华阁请了大夫去问诊,老夫人原本并不在意,可没成想,却传来这样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她看姜依再如何不顺心,此时都不免喜笑颜开,不仅在第一时间给靖安去了书信,连带着对待赵雪梨都宽厚许多。

“姈姈,你要做姐姐了。”

赵雪梨愣愣的,半响才恍惚接话:“....娘...娘亲怀孕了...”

在这一刻,赵雪梨自己都不知道姜依是真的就怀了身孕,还是为了逃跑一事收买大夫如此说的。

老夫人道:“府里府外的大夫都去诊过脉,错不了的,已经怀了两月,怕是到了年底就能生。”

赵雪梨

扯开嘴角,知道自己应该顺着老夫人一块儿高兴,或者说是表现得欣喜的模样。

可她心里实在是愉快不起来。

既然有那么多的大夫都来瞧过,那娘亲必然是怀孕无疑,可....娘亲会想要这个孩子吗?怀着孩子...要如何逃跑呢?

赵雪梨虽然天真,不谙世事,但也不会蠢到以为逃跑之路是花团锦簇,舒适快活的,她早就做好夜不能寐,舟车劳顿的打算了,但是娘亲怀了身子,会受得住吗?

她心里一阵阵发紧,嗫嚅着嘴道:“....恭喜...老夫人...”

老夫人也不在意赵雪梨是什么反应,她笑了会子后,宽和地说:“你娘整日闷在琼华阁,怕是对孩子不好,待靖安回府了,我同他提一提,也多放姜依出来走动走动,这当母亲的舒服了,肚子里的孩子才能长得壮实。”

她又高兴地同王嬷嬷猜起姜依肚子里是男是女,生出来,性子如何,不知道会不会哭闹,还说到了留意产婆,奶娘之类的话头。

赵雪梨安安静静听着,跟块木头一般沉闷。

待到老夫人说尽兴了,才放她走。

她心里七上八下,极不安定,也不愿意回了院子待着,在府里走着走着就不自觉到了门口。

临近逃跑了,这段时间她应该要安分守己,不要犯错惹人注意为好,但是她心里实在是闷得发慌,对置身其中的偌大侯府更是感到畏惧窒息,情不自禁想要逃离,跨出门槛,走了出去。

守门的小厮见了,迎上来问询,赵雪梨垂着脑袋低声撒谎:“我刚从老夫人处出来.......现下去给君妹妹买些释义。”

小厮便以为她是得了老夫人的令出府的,再加上这些日子雪梨出府频繁,小厮便并未多想,直接放她出了府。

赵雪梨沿着长街走,傍晚的春风一吹,苦闷总算散开了些,不知不觉,就走出了长青坊。

她漫无目的,也不知道去哪里,只好顺着方才撒的谎往书肆的方向走。

这里距离书肆太远,只靠双腿怕是天黑了都走不到,赵雪梨打算走到日头彻底落山就回去。

她安安静静走在繁杂的街道,身影有些落寞和淡薄,坐在酒楼上与狐朋狗友小酌的李玄梧眸光往下不经意一瞥,就发现了雪梨,他先是有些惊讶地瞪大眼,又扑在窗前仔细确认一番,见到真是赵雪梨,他忙不迭从桌前抽身,搁下一句失陪,匆匆下了酒楼,快步追上失魂落魄的青色人影。

“雪梨姐姐。”

赵雪梨听见这道少年声音时,一时之间有几分恍惚,她侧头看去,见到一张笑容满面的俊朗面容。

李玄梧凑得极近,星子般的眼眸熠熠生辉,眼尾生着颗小痣,显得睫羽浓密,肌肤透亮白皙。

她往旁边退开几步,依稀记得裴谏之叫过这人的名字,但她有些模糊了。

李玄梧很是贴心地道:“雪梨姐姐,我是谏之的好友,姓李,名玄梧,家里人都叫我镜明,姐姐叫我镜明就好。”

赵雪梨张了张嘴:“.....李公子...”

李玄梧笑着道:“雪梨姐姐,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可好?盛京之中就没有我不熟悉的地方,定能叫你满意。”

他半点没提她为何一人走在街上,语气热切,又有分寸涵养,不至于让人觉得太过唐突。

但在大街之上同一个女子搭话本就是唐突的,周边频频投来打量的视线。

赵雪梨再次同他拉开距离,拒绝道:“....不用了,我很快便回了。”

她说完这句话,就闷头往前走,一幅不想同他扯上半点关系的疏离样子。

李玄梧陆体贴地落后她半步,道:“姐姐,这里虽是盛京,可你孤身一人到底不安全,你是谏之的姐姐,便是我的姐姐,还望你允我陪同着一块儿走走。”

赵雪梨还是说:“不必如此,我只是随意走走。”

李玄梧见她坚持,只好惋惜地停了步子,道:“既如此,那我在这处等着姐姐,宵禁前见你回了才可安心。”

赵雪梨脚步一顿,没有因为他的贴心而让步,只是走得更快了几分。

她在街上兜兜转转走了一圈,虽然没有去到惯常爱去的书肆,但见到街边的其余书肆,还是下意识踏了进去,她沿着书架挑选购置了几本适合裴君如的书册,正要出门,却忽然在东侧架子上见到挑书的江翊之。

他面容沉静,目光专注在书册之上,并未留意到赵雪梨。

赵雪梨已经决心离京了,此时见到江翊之本应该悄悄离开,不再打扰,但她心中过意不去,总觉得自己成了话本词话上、一声不响就抛下心上人离开的负心汉。

她想了想,正犹豫不决间,江翊之终于有所察觉,转头看了过来。

他一愣,随后有几分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率先脱口而出:“灵鸢?”

赵雪梨没在第一时间抬步离开,本就有要与他说说话的心思,此时见被发现了,提起的心反倒彻底松了下去。

江翊之从架子后转出来,欣喜道:“灵鸢,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没有走得更近,而是停在一米之外,不会让旁人多想生疑。

赵雪梨压下心里纷乱的思绪,认真想了想,才轻声开口:“.....翊之哥哥.....我...我不能再等你了...”

江翊之清俊面容上的惊喜僵在脸上,他弯起的嘴角又一点点落了下去,先是茫然,像是不能明白雪梨说了什么,而后才是缓缓蹙眉,困惑地发问:“.....灵鸢,这是何意?”

赵雪梨莫名其妙地有些发抖,声音也开始发颤了起来。

“就是我不会嫁给你了,翊之哥哥。”她强忍着不要流泪,道:“你....你另娶他人罢。”

江翊之像是想到什么,有些急切的解释:“灵鸢,你是怕我春闱落榜吗?虽然我在考前声名有损,但却是绝无可能落榜的,只不过与前三甲无缘罢了,春闱要在谷雨放榜,你再等等些时日可好?”

赵雪梨见他这般模样,心中更是难受。

但是比起江翊之,娘亲对她更为重要。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她实在是无法两全,只能辜负翊之哥哥了。

但心中到底是难以割舍,难受得鼻子发酸,眼睛也涩然。

她担心会被翊之哥哥看到眼眶中逐渐溢出的泪珠,于是低下头,强忍着道:“就这样罢,往后.....我们也不要再见了。”

江翊之清亮的眼眸一寸寸晦涩了起来,他的困惑和急切都不是假的,但是面上尽数被不解和急迫占据,倒是瞧不出多少难过。

他温声道:“灵鸢.....你不要说胡话,明明我们已经说好了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可好?我一定会解决的。”

赵雪梨摇头不语。

江翊之眉心蹙得更紧,“难道是老夫人反悔了?没关系的灵鸢,我们还可以再想旁的法子。”

赵雪梨说:“...同旁的事情无关...只是我忽然不想嫁给你了.....翊之哥哥....”

她违心补充一句:“......府里的丫鬟们都说....书令史是末流官职,我若是嫁了过去,一年到头都做不了几件新衣......”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低得近乎听不见了。

但是江翊之在书院之中受过许多贬低奚落,很多话只是一个开头,他就能知晓后面是什么。

他面容更加僵硬,身体都僵住了,半响,他眨了下长睫,像是这才将话听完,语气也艰涩了起来:“......灵鸢.....是嫌弃

我的家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