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子表里不一 第37章

作者:叶淅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古装迷情

赵雪梨实在难受,却也硬着头皮点了头。

这个理由似乎对他打击很大,两个人默然无言站了许久,赵雪梨的嘴唇被咬得发红破皮,指尖险些绞碎了衣角,他才不甘心地继续道:“....灵鸢,不需要很久,只要你嫁给我,给我五年,不!三年,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你喜欢的,想要的,我都会给你。”江翊之的声音脆弱极了,又含着显而易见的期许,“你....你再给我一些时间好不好?家境出身这种东西都是可以靠自己争取到的。”

赵雪梨依旧摇头,她将这些话说完后,也算做了个告别,心中纵然难受,却也没那般空空落落了。

她转身就要向外走,江翊之忽然快步上前,不管不顾拉住了她的衣角,“真的....决定好不嫁给我了吗?”

赵雪梨点头,挣开他的手离开了书肆。

江翊之目光注视着逐渐消失不见的背影,脸色难看,眉心皱得很紧很紧。

他实在是想不出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教赵雪梨轻易变了心。

至于她嘴上说的那些嫌弃他家境的话,江翊之虽然窘迫难堪,可是并不相信。

即使在互通书信时她并不知晓他的出身,可后来在瞿仙山庄之中,她定然是知晓了的,也并不芥蒂。甚至在二殿下的助力下,就连侯府老夫人那一关也通过了。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她变了想法?

江翊之忽然想到在书院中令他损了清名的裴霁云。

那位裴家大公子,似乎对自己较为不喜,是他在赵雪梨面前贬低了自己吗?

这头的江翊之思绪万千,百思不得其解。

而吐出一番违心之语的赵雪梨已经掩面走出很长一段距离了。

她转过街角之后,索性进了巷子里偷偷哭个够,腿脚都蹲得麻木了,才堪堪止住眼泪。她慢腾腾拿出锦帕擦干眼泪,平复一番心情之后,才走出巷子,顺着原路返回。

红日彻底跌进山头,赵雪梨又走到方才那个路口,见到仍然等在街边的李玄梧。

她脚步一顿,很想绕路,可这条路是距离长青坊最近的,若是绕路走,怕是到宵禁了还回不去。

赵雪梨忽然又觉得在长街之上同一个外男说两句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这里也没人认识她,这里没有她的亲人、好友,只是一个华丽的、精致的牢笼。

而且,她很快就要走了。

赵雪梨走上前去,并不如之前那样避讳,反倒在李玄梧凑上前时能点一下头,算作打过招呼了。

但是沉闷的心情拉扯着她依然不愿意开口说话。

李玄梧一眼就能看出她哭过。

他的家中也有姐姐妹妹,知道女子心思敏感,总会多愁善感,更何况,她瞧起来并不像受了谁的欺负,他也就识相的没有多问,而是笑着从怀里摸出一支步摇递过去,“雪梨姐姐,你看看这支梨花步摇怎么样?我方才在珍宝阁见了,觉得与你极为相配。”

赵雪梨看了两眼,觉得有几分俗气。

因为那支步摇是纯金打造的,没有任何多余装点,明晃晃的金色甫一拿出来,落在她们身上的视线就更加多了。

赵雪梨虽然说服自己不要因为同外男说话而羞窘,但在大庭广众之下收受首饰还是万万做不到的。

她将头摇成了拨浪鼓,连声拒绝。

李玄梧方才是讨好之心太急切,拿出东西后也觉不妥,随即收了步摇,又寻了个话头道:“雪梨姐姐,谏之怎么突然去了羽林军中?此次又随陛下离京,我已经许多日子没见过他了,你可知他何时回来?”

赵雪梨:“不知。”

李玄梧亲切地道:“谏之自己中了邪上进也就罢了,却被我家中父母知晓,连累得我也险些被押送进军中。”

他用词夸张,又说得生动有趣,赵雪梨没见过这般言辞的人,忍不住多看他一眼。

李玄梧就说得更加兴起了。

他以裴谏之为开头,将许多事情都说得趣味横生,赵雪梨渐渐也被转开了心思,忍不住沉浸在他说的故事中。

不知不觉就到了长青坊,李玄梧停住脚步,道:“雪梨姐姐,你先回罢,来日我们再出来玩耍。”

他这话说的像是两个人方才是约好了一同出门游玩的。

赵雪梨道了声多谢,慢慢挪动步子向淮北侯府走去。

她的步子迈得不大,可也很快就到了府门。

府里大门往常是关着的,府中人进出都是走旁边的角门,赵雪梨没有外出多久,她回去也没引得谁怀疑。

入了夜后,她心里不安,就迟迟没睡。

好不容易到了深夜,她将将闭上眼睛,忽然听见了许多喧闹之声。

蘅芜院在最偏僻的角落,府里那些热闹惯常是传不到这里的,可或许是夜里太寂静了,又或许是那些动静太大,险些将侯府都掀翻了,赵雪梨听在耳里都觉得嘈杂。

她从床上爬起来,套上衣裙就往外走,出了蘅芜院后,见到满府明亮,下人们持着烛火在廊下急步穿梭,个个都神色匆忙,时不时有人提了声音催促:“快些!再去请大夫!”

赵雪梨拦住一个满头大汗的婢子问发生了何事。

那婢子抬头见到是她,面色一僵,又立马生出些不忍,道:“表小姐....姜姨娘见红了,现下....现下性命垂危,府里的大夫都去了琼华阁,老夫人叫我们再去外面多请些大夫来,又遣了人快马加鞭出京去告知侯爷......”

赵雪梨尽管知道这可能是娘亲为了出府故意做出来的假象,可还是没能控制住红了眼,她没等婢子将话说完,就拔腿向琼华阁跑。

她身子不好,经常走一小段路就喘得不行,可是此刻用尽全力跑了许久竟是没觉得半分难受,直接一口气跑到了琼华阁。

琼华阁此时很是森严。

许多她未曾见过的黑衣守卫守在阁口,除了大夫,严禁旁人进入,就连老夫人也是站在阁外。

琼华阁内服侍姜依的下人们乌压压跪了一地,就连春华也被压着。

老夫人发丝有些凌乱,衣裳亦不平整,瞧起来也是突然受到消息后匆匆赶来的,尽管点燃的烛火将琼华阁照得恍若白昼,但老夫人却像拢在灰暗中,面容显得分外憔悴灰败。

赵雪梨头一回没向老夫人见礼,而是哭着不管不顾往琼华阁里冲,嗓子又颤又哑,不断叫着“娘亲。”

却也被挡在了阁外。

她声泪俱下,眼睛一片红肿,在场之人许多都面露不忍。

若是姜姨娘去世了,这位寄人篱下的表小姐在偌大盛京就是真正的举目无亲了。

进去的大夫一个又一个面色凝重地走出来,没一个敢开口说能保住人的,都摇着头说姜姨娘没了活命的念头,汤药都灌不进去了。

老夫人默默看着,忽然开口对腰上别着弯刀的守卫道:“她是姜依的女儿,让她进去看看罢。”

守卫们不为所动。

老夫人叹了口气,她老了,早就管不住靖安,也使唤不动靖安的隐卫了。

“让她进去唤唤姜依,当娘的,听见子女的哭声呼唤,许是就又想活了。”

守卫们这才有所松动,阁内走出一个黑金面具的壮硕隐卫,他打量赵雪梨一眼,道:“让她进来。”

赵雪梨近乎是连滚带爬走进阁内,她径直就往房中冲去。

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扑鼻而来,一盆又一盆的血水被端出琼华阁,惹人心惊极了。

赵雪梨泪眼朦胧,欲要进去,却被隐卫按住身子。

他冷声道:“就在这里哭唤。”

赵雪梨也当即意识到里面人多,她进去了恐会添乱,便听话地没再动弹。

都不用隐卫命令,她就哭得无法自已了起来。

滚落的眼珠子坠在地上,洇湿了一片落了血色的地毯。

她哭着唤了许久的娘亲,房中忽然响起一阵惊呼,不多时,一个婢子走了出来,“大人,姜姨娘能喂进汤药了,只不过...只不过大夫说,这只能撑一会儿,若是无法请来陆署令,怕是熬不过今晚。”

缙朝之中太

医院的太医署令为最高官职,一般由医术最高的太医担任。

而婢子口中的陆署令其实已经不在太医院中了,因为得罪到宫中贵人被撤了职,还进狱中待过,名声彻底臭了,只不过医术还在,他出狱后在乐熙巷开了个小医馆,纵容勉强糊口,落魄不堪,但却放出狠话宁愿死,也不再给京中贵人治病。

那隐卫听了,当机立断吩咐手下:“将人请来。”

赵雪梨听过有关这位陆署令的故事,连忙劝道:“他性子倔,定然不愿意给淮北侯府的人治病,万万不可直接去请人。”

隐卫垂眸看她,视线冷得能冻死人。

赵雪梨哆哆嗦嗦地说:“将...将娘亲装扮一番,扮做寻常妇人上门去求医罢,陆署令许是会尽心尽力救治一番。”

隐卫瞥了婢子一眼,那婢子立马意会,进了屋里,不一会,又走出来,道:“大夫说,此法可行,姜姨娘尚能撑住,只不过要带着珍贵药材尽快去,马车上多垫些被子软垫,不要颠簸。”

赵雪梨指节发白,在感到窒息的血气中听见隐卫毫不犹豫地对着手下道:“立刻照做。”

她抹掉眼泪,缓慢地吐出一口浊气。

第37章 求医

马车很快备好,姜依被抬上去前,赵雪梨看到一眼她的模样。

那种倔强和清冷仿佛从她身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死气。

她躺在厚实的锦被中,双眸紧闭,鬓发濡湿,脸上血色全无,苍白一片,看起来摇摇欲坠,即将香消玉殒。

赵雪梨心里发紧,忍不住往前跟了几步,张嘴唤道:“....娘亲....”

戴着黑金面具的影卫不动声色扣住她的肩膀,粗糙的大手像钳子一样捏得赵雪梨停在原地,他冷漠地道:“小姐留步。”

这便是不允许雪梨跟着出去的意思了。

赵雪梨眼睁睁看着姜依被抬出去。

夜色已经浓重到粘稠浓黑,像被失手打翻了的墨汁一般笼罩在盛京之中,空中那股血腥气不仅没有随着姜依的离开而散去,反倒越发浓烈地刺入肺腑,令她一阵阵心烦意乱。

黑金隐卫松开雪梨,拔腿向外走,笼罩在她身上的阴影潮水般褪去,赵雪梨反应极快地反手拉住隐卫衣袖,“....大哥,让我也去罢...”

她顺着拉住衣袖的手跪下来,晶莹泪珠模糊了视线,嗓子因为不安和恐惧而发哑发颤,“求你了,让我也去好不好?”

黑金隐卫漠然地看着雪梨,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赵雪梨哭着哀求道:“....我是她的女儿,让我也去罢,万一....万一娘亲又不愿意活下去了,我...我还可以唤一唤她。”

这句话似乎终于将他打动,他不动声色拂开赵雪梨的手,侧头吩咐属下:“再去给小姐备一辆马车。”

赵雪梨担心会耽搁时间,连忙道:“我可以不坐马车,将我随意放在车辕处就好。”

隐卫统领瞥她一眼,点了头。

赵雪梨到底是没被置于车辕之上,而是由一位女隐卫带着快马赶往乐熙巷。

因为要扮做寻常妇人求医,所以雪梨是换了一身素色粗布衣裳的,那高个的女隐卫也褪去了黑色面具,换上一身麻衣,临到巷子口后停了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