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子表里不一 第38章

作者:叶淅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古装迷情

她将雪梨抱下马,“小姐先去叫门。”

雪梨被颠簸地难受异常,下马车时腿还是软的。

她踉跄着脚步扑在陆氏医馆的大门上,惶恐叫了起来:“大夫!大夫!救救命.....”

赵雪梨哭着叫了会儿,医馆内终于点上了灯,黯淡的黄色光晕从糊了纸的菱花窗中透出。

不多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靠近了大门。

“来了来了。”

医馆大门被人向里打开,陆署令穿着一身灰黑色衣裳,脸上皮肉瞧着约莫四十多的年岁,可他的鬓角已经生出许多白发,个子有些清瘦,五官端正,说话声音带着医者特有的那种不徐不疾。

他打开门后,定定看了雪梨一眼,“是你看病?”

赵雪梨站稳身子,忙说:“不是我,大夫,是我娘亲要看病,她今日小产,出了许多血,我先来叫门,她被家中的哥哥抬着,马上就到。”

陆署令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一句“进来罢”,随后转身进了馆内。

一刻钟左右的功夫,姜依被伪装成寻常男子的两个隐卫抬进了医馆中。

赵雪梨没见到那个影卫统领,但猜测他应当就在暗处静静蛰伏着。

她擦了擦眼泪,走到姜依身边,哽咽地道:“大夫,求你救救我娘。”

陆署令先是观察了一番姜依脸色,面上很快就有了几分凝重。

赵雪梨很有眼力见地搬来小凳子,让他坐着给姜依号脉。

她屏息静气,生怕陆署令一开口就是告知自己娘亲没救了。

幸好须臾之后,他只是问:“你们爹呢?”

赵雪梨踌躇道:“我爹,我爹上月死了,大夫有什么话同我直说便可。”

陆署令皱起了眉头,“你娘治是可以治,只不过.....”

赵雪梨最怕他人这般说话,她的心重重提了起来,“大夫,不管花多少钱都请一定要救救我娘。”

陆署令说:“这不是钱的问题。”

他叹了口气,“寻常药材我这里都有,只不过要保住你娘还需要几样罕见药材,这些东西只有宫里头会有,寻常人是买不到的。”

赵雪梨听到只是药材问题,松了口气,道:“大夫,不知道是什么药材?我有个远房哥哥在宫里当差,我去求求他,兴许能成。”

陆署令一听这话,面上有几分冷了,“在宫里当差?”

他打量雪梨的模样,忽然道:“家里是做什么的?你瞧起来娇生惯养的,怎么会穿了这样一身极其不搭的衣裳?”

赵雪梨说:“大夫您不要误会,我那个远房哥哥是宫里服侍人的公公,我家境一般,只不过家里哥哥宠爱着,所以惯常是不做活的。”

陆署令冷不丁道:“京中的贵人瞧不上我,但得了要死的大病又会求上门,有些没脸没皮的甚至会扮做穷苦百姓来诓骗老夫。”

赵雪梨脸皮发烫,但她还是非常诚恳地说:“大夫,您真的误会我了。小女是在青乐郡出身,家中并无什么贵人。”

陆署令冷冷一哼,使唤沉默着的隐卫,“你去将笔墨拿来,待我写一张方子,那上面的药材若是能拿到,你娘便可活命了,但若是拿不到,我也只能保她三天不死。”

个头稍微高些的隐卫立刻去拿笔墨宣纸。

赵雪梨将油灯搬来,伺候着他写字。

一张药方不多时就被写好,赵雪梨连忙将方子拿给隐卫,叮嘱道:“大哥哥,你拿着方子想法子去寻表兄,不管怎样,叫他一定要将药带出来。”

那隐卫瞥她一眼,接过药方快步走了。

陆署令走到药架上抓了一副药,一出来见到杵在堂中的两人,又道:“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起火烧水?先煎一幅药保住她的命要紧。”

赵雪梨连连应声,“我这就去”。

陆署令眉头一皱,“你留下给老夫帮忙,让你哥去!尽量快些。”

剩下的那个隐卫没有立马动弹,似乎有几分犹疑不定,陆署令眼皮一掀,“你怎么一点也不急?这不是你娘?”

赵雪梨害怕对方看出破绽,连忙走过去将隐卫往后院推,“大夫,这是我二哥哥,他幼时高热被烧坏了耳朵,不太能听见人声儿。”

影卫被她推进了院子里,厚重的帘子落下,须臾之后,才传来隐卫抬脚离开的声音。

陆署令的声音适时响起,“丫头,过来扶着你娘。”

赵雪梨走过去扶起姜依,掌心紧贴着她消瘦纤薄的身躯,忧心地问:“大夫,我娘现下怎么样了?”

陆署令不动如山,拿了银针落在姜依身上,一边施针一边气定神闲道:“放心,死不了。”

赵雪梨稍稍心安,又听陆署令忽然问:“你方才说自己是青乐

郡的?”

这并没什么好隐瞒的,赵雪梨点了点头。

陆署令道:“十六了?”

赵雪梨迟疑一下,再次点头,“大夫,您如何看出来的?”

陆署令不答,反倒说:“姜依给你许了人家没?我家那小子只比你——”

“咳!咳咳咳——”

他的声音被一串急促的咳嗽打断,赵雪梨原本还听得云里雾里,现下见姜依有了反应,也顾不得去探究陆署令话里话外的深意了,连忙低头去看姜依,惊喜地唤道:“娘亲。”

陆署令施完最后一根针,姜依已经颤颤巍巍地睁开了眼。

她的目光恍惚了片刻,才逐渐落在雪梨脸上,有几分不确定地开口:“....姈姈?”

赵雪梨被这一声又叫得落了泪,她道:“娘亲,你怎么忽然小产了,还这般严重?”

陆署令见她又哭了起来,道:“小产什么小产,假的。你娘屁事没有,就是排了个毒,出身大汗,睡了一觉。”

赵雪梨的眼泪僵在脸上。

姜依此时还无法动弹,但陆署令就坐在架子边,她抬眼就能看到。

尽管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陆署令了,但是此刻只是一眼,她还是立马就将人认了出来,“....陆叔...”

她的声音是实实在在的虚弱憔悴,有气无力。

姜依知道自己只有在服了药假性流产之后那群冷漠的影卫才可能会放她出府看医,而淮北侯府之外,要论医术好的,除了宫中太医,便只有陆署令这一处了。

只不过她许多年没有同陆叔有过来往,裴靖安又从不允她获知一丁点外界消息,她不是很确定陆叔是否还在京中,也不知道他现下如何,只能寻了机会赌一把。

目前看来,是她赌赢了。

姜依忍不住扯了扯嘴角,眼眸都清明许多。

陆署令给她把过脉,知道她身体亏空的厉害,没忍住道:“那裴靖安真不是个东西,你此次同宋则离开了也好。”

赵雪梨看看姜依,又看看陆署令,“娘亲,你们认识?”

陆署令道:“何止认识,你娘刚出生时,我还抱过她呢!不止是她,就连你,我也是抱过的。”

赵雪梨实在没想到陆署令是自己人,错愕地说不出话。

她又想到自己同宋晏辞的交易,忍不住好奇地发问:“....陆大夫...你同宋晏辞也认识吗?”

陆署令径直道:“他?宋则的独子,你该唤他一声表弟。”

他说着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再过没多久,许是就成你名义上的继第了。”

赵雪梨觉得有几分不对劲,“这是什么意思?”

姜依闭了闭眼,忽然道:“陆叔...送我离开罢..”

陆署令一顿,止住了话头。

他嘴唇半天没有闭上,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叹出一口长长的气,什么话也没说,开始认真地给姜依拔针。

银针拔到一半时,隐卫端着药碗进来过一次,看着赵雪梨给没有丝毫动弹的姜依喂了小半碗药汁后又被陆署令支使出去熬汤药了。

医馆之内,烛光愈加黯淡。

姜依这次小产打得所有人猝不及防,即使是警惕万分的隐卫们亦是束手无策。

不管侯爷再如何交代过不许姜姨娘离府,但这个时刻只要是个人都知道,相较于姜依的性命,离府一事已经无足轻重。

那熬药的隐卫频频回到医馆前堂查看,倒不是警惕姜依会跑,而是需要时时刻刻注意她的安危。

他在侯府守了这个女人六年,已经麻木地认为她是不可能逃跑的。

但当天夜里,他第三次回到医馆前堂时,掀开帘子一看,里面却是空无一人。

不止是姜依,就连陆署令和表小姐都彻底消失不见了

手中的药碗猝然坠地,他心下重重一跳,那个荒唐的想法瞬间浮上心头。

他当机立断,快步推开医馆大门向在外守着的统领汇报。

戴着黑金面具的男人眉眼一沉,几步走到医馆内,踹开所有闭着的门扉,将里面里里外外看过一遍,见当真毫无人影,脸色更是冰冷地可怕。

脑中思绪飞快翻涌,他冷着声说:“影三进宫,将此事告知长公子。请他调遣北衙禁军,严查出城人士。”

“影六,即刻飞鸽传书将事情禀报给侯爷。”

“剩下的人,将乐熙巷围起来,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夫人和小姐。”

第38章 逃离?

陆氏医馆之内有一条被加急挖出的暗道,很是狭窄,仅供一人侧着身子行走。

赵雪梨与陆署令一前一后搀着姜依,也不知摸黑走了多久,前方头顶才出现一道微薄亮光。

陆署令脚步顿住,嘴里发出一声春末夏初常常出没在田间地头的蝈蝈音,片刻之后,头顶一阵异响,紧接着,一块盖板被拉开,那道微薄的亮光转瞬变大变圆,清冷的辉光中,一个厚实的吊篮被放了下来。

赵雪梨这才发现暗道这头是连着一方枯井。

她同陆署令先将姜依扶上吊篮,之后才是自己,最后轮到陆署令。

赵雪梨被吊上去时,心脏一直砰砰砰跳个没完没了,有几分不安和局促。

井口之上站着许多个戴着黑面巾布裹面的男子,他们没一个人开口说话寒暄,只是有条不紊地将人一个个拉出后,开始挥动铁锹填满枯井。

另有一批人牵了三匹马过来。

其中有个颧骨高的打头男人走过来道:“北城门处有我们自己人,但他今夜只值守到寅时三刻,现下已经寅时了,为尽快出城,还请夫人小姐将就一番。”

姜依同赵雪梨都知出城才是当务之急,尽管此刻很是虚弱难受,也是一声不吭上了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