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子表里不一 第39章

作者:叶淅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古装迷情

宋晏辞的这些手下之中没有一个女子,赵雪梨三人都是被男子带着骑在马上的。

夜风寒凉,天幕之上的星子多到炫目。

在将赵雪梨三人拉上枯井之时,已经有数位黑衣人骑着马闯入长街之中,将巡逻的金吾卫引开。

是以她们在前往北城门的路上虽然有一些小波折,但总体而言算得上十分顺利。

临到城门口时,他们于一处小巷子中下了马,打头的男子率先走出去探查,没过多久,他就再次折返回来将她们三人接出来。

城门开了一个仅供一人通过的小缝,门口处一个守卫也没有,赵雪梨不知道他们是去巡逻了,还是被使计骗走了,她心跳得厉害,搀着姜依出了城门,又上马被带着向城外疾驰了数里路后,才恍然地回神。

她....竟然真的和娘亲逃离了盛京吗?

一切都顺利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了。

马儿在官道上疾驰,将无边夜色和壮丽的盛京都抛下,身后迟迟没有追兵,赵雪梨不知道是侯府那群隐卫尚未发现,还是他们都被宋晏辞的人马挡住了。

她连连奔波,尽管在马上颠得厉害,却仍然有些昏昏欲睡,眼皮都快撑不开了,

大腿和臀部一阵阵生疼,胃里也不适地翻涌了起来。

这种难以言喻的痛楚一直持续了近一个时辰,身后的男人才放缓了速度,勒着缰绳,渐渐停了马。

赵雪梨腿软得厉害,顾不得丝毫男女大防,近乎是瘫在身后人的怀里被抱下了马。

姜依比她情况更为差劲,可也强撑着,没有昏迷过去。

这里是一处密林之中,天际已经开始泛白,林子里并非漆黑一片,反倒透出一种灰蒙蒙的黯淡。

赵雪梨恍惚记得自己曾经在城隍庙求平安符时瞥见过这片林子。

他们下马的动静并不小,惊走了一片在附近休憩的小兽,将将下了马后,赵雪梨听见了车轱辘滚在泥地上的咕噜声,侧头看去,见到一个男子驾着马车赶来。

那男子毛发浓密,嘴角蓄着着髯,左边眉骨

上有一道蜈蚣模样的疤痕,初看一眼便令人觉得野蛮、不好招惹。

赵雪梨凝着对方越靠越近的粗俗面容和那双清俊凤眼,有些不确定地开口:“....了慧大师?”

姜依听见动静,也抬起眼看了过去,她虚弱地撑着身子站在林下,倔强又冷清的眼眸微微睁大,罕见得有些湿润起来,她嘴唇嗫嚅着唤了声:“...济源...”

了慧停下马车,将姜依从黑面男子手中接过,边大步走向马车,边利落道:“一一,你们先进马车换一身衣裳,这里不能久留。”

姜依也知晓现在并非叙旧的时刻,她将所有话都吞进肚子,勉力上了马车。

赵雪梨见状,也软着腿掀开帘子猫了进去。

马车的软塌上已经准备好了干净的衣裙,不出意外全是灰黑色的粗布麻衣,赵雪梨手忙脚乱解开外裳脱下,给自己套上更加质朴老旧的灰色布衣,又帮着姜依换好。

在这之后,陆署令和了慧大师都坐上马车,他们再次启程。

从姜依小产到出府寻医,再到走密道逃跑,拢共还不到半天时间,快得让赵雪梨生出诸多不真实之感。

可因着急于逃跑,一路上谁也没有出声说话。

她即使心中藏着疑问,现下也不好一一问出,怕令他们分了心神。

天际越来越白,笼在官道上上的薄雾缓慢褪去,黯淡到模糊的月悄然退场,赤金色的日光从东面山头斜斜射来,赵雪梨受不住困,在摇晃的马车中浅睡了一会而,再睁开眼时,已然是日上三竿。

姜依靠在车壁上亦是睡得不安稳,她眉心蹙着,看起来更加虚弱了。

赵雪梨搓了搓脸,让自己更清醒几分,撩开车帘往外一看,发现还是在官道之上。

或许是浓艳明媚的日光驱散了她心头黑雾,赵雪梨睁着眼看着路边葱葱郁郁的青山和高而远的天地,那种不真实感忽然就消失了。

她已经离开盛京了。

夜里的颠簸是真的,窗外的青山沃野也是真的。

她的逃跑又怎么可能会是假的呢?

临近午时,马车才在一处山间庙宇停下。

了慧大师出声道:“休息片刻,稍后再走罢。”

陆署令伸了伸胳膊腿儿,“我这身老骨头都要散架了。”

赵雪梨将脑袋探出去,终于能问:“了慧大师.....我们接下来是去何处?”

了慧未与赵雪梨沟通过,不知道她身上有路引,闻言面色有几分凝重,“没有路引的话,你们怕是哪里也去不了。”

赵雪梨思索片刻,将怀里的路引拿出来,她拿出的是那份南洛郡来盛京省亲的文书。

了慧接过一看,有些惊讶,“你是从何处弄来的?”

赵雪梨道:“是宋晏辞交于我的。”

陆署令将脑袋凑过来,仔细看了遍路引文书,皱起眉头道:“怎么是南洛郡?宋家明明在朝阳郡。”

赵雪梨想到陆署令之前便说过宋则、继第之类的话,好奇地问:“为何一定要去宋家?”

陆署令道:“宋晏辞那小子没告诉你吗?宋则冒这么大风险救你们,就是盼着姜依给他做续弦的。”

明明日头暖和得极近燥热,连风都闷闷热热的,赵雪梨却像一脚踩空了坠下悬崖般心里泛凉。

宋晏辞是那什么宋则的独子,宋家之所以愿意耗费人力物力来京城救人,...是......是盼着娘亲嫁过去做续弦吗?

可这同另一个淮北侯府又有什么区别呢?

赵雪梨忽然觉得自己同娘亲比随波逐流的浮萍还不如,她们费心费力地逃跑,就是为了跳进另一个牢笼之中吗?

陆署令还在喋喋不休地道:“朝阳郡同南落郡不说南辕北辙,但也是两条截然不同的道,宋晏辞糊涂了,怎么连路引文书都能弄错?”

赵雪梨可不认为宋晏辞是不慎弄错路引的。

他一定是故意为之。

赵雪梨想到他提起娘亲时轻蔑的姿态,顿时有些明白了什么。

看来宋晏辞与宋则并非一条心,毕竟谁也不想突然多个带着拖油瓶的后娘。

这对于赵雪梨和姜依来说反倒是件大好事。

只不过宋晏辞这个人实在阴险,明明是被自己父亲支使来救人的,却不动声色威胁着雪梨给他办事。

如果路引上真是朝阳郡,那就不仅是被耍得团团转了,还不得不千里迢迢送上门等着被吃干抹净,雪梨定然会怄死的。

她呼出一口气,道:“南洛郡也很好,我听说那里盛产鲛珠,女子亦可下海捞珠为生。”

这番话未免天真,陆署令当即笑话她,“就你还捞珠?可别喂了海里的大鱼。”

赵雪梨抿了抿嘴,也不争辩,只是道:“现下除了南洛郡,我们又还能去哪里呢?”

陆署令不吱声了。

若是不去南洛郡,她们只能在盛京地界的深山里与野兽蚊虫为伍了。

了慧道:“等一一醒来,先问过她罢。”

赵雪梨自是没意见的。

只不过等了片刻,姜依也没能醒来,反倒是忽然发起了热,彻底陷入昏迷之中。

陆署令给姜依把过脉,脸色难看了起来,他道:“这热起得太急太快了些,需得尽快降下来,暂时走不了了。”

幸好马车中备了许多药物,陆署灵挑了几样药,抱着搪瓷罐去庙宇后方的小河取水,了慧则是立即架起了柴堆生火。

赵雪梨方才还明媚的心又沉甸甸了起来。

她仔细给姜依擦干净额头虚汗,也走出马车想要帮忙,可无措地看了会儿,实在是不知道该干什么,索性将屋子边散落的枯枝都捡过来,想着火大一些药也煮得更快。

她捡了些枯枝后,认认真真站在了慧身旁观摩他是如何生火的。

从今往后,她就要同娘亲一块儿过生活了,雪梨想多学一些生存技能好照顾自己和娘亲。

了慧利落地点了火,火焰在柴堆里噼里啪啦炸响,风吹着呼呼地响。

赵雪梨刚要张口向了慧讨个打火石,就见他骤然抬起头,警惕道:“有人来了,快上马车。”

她顾不得什么打火石了,拔腿就往马车中跑,幸好她反应及时,帘子将将落下没多久,一阵马蹄声就忽然近了。

第39章 危机

赵雪梨坐在车中,从车窗缝隙处偷偷往外看。

首先印入眼帘的数条健硕马腿,而后是踩在马镫之上的黑色马靴,再往上看,是被大手握在身侧长长的雪亮弯刀,刀上似乎还浸着血,在青天白日里折射出幽幽冷光,让人不寒而栗。

虽然仅有三人,可个个均是寒衣着甲,身量壮硕,手握弯刀,看起来极不好惹。

了慧抬眼看着他们,没有开口说话。

最中间那位看了眼庙宇前的车马火堆,翻身下马,其余两个与他动作一致。

三人一语不发,有条不紊又干脆利落地解开行囊,一个人拾柴火,一个人拿了罐子去河边取水,只有领头那个选了块儿地坐了下来。

虽然不知他们是干什么的,但应当不是淮北侯府来人,瞧起来似乎也只是因为午时休整,意外在庙宇外撞上了。

陆署令取了水回来后,同了慧对视一眼,默契地都没有开口说话。

两方人马各干各的,一时之间倒是相安无事,直到这边架起罐子熬煮起了药材,甘苦的味道逸散出去,那边坐着没动的领头人朝这处望过来,忽然开口打破沉默:“这位兄弟,可是在煎药?”

陆署令看了眼对方神色,心里有了几分猜测,道:“夜里赶路有些寒凉,只是熬煮一些驱寒之物,都是自家在田间地头扯来晾晒的,算不得什么药。”

这番话即是表明他们出身普通,又透漏出略通些医理,识得些草药。

男人闻言,果然好

奇地问:“兄弟还会医术?”

陆署令露出谦虚的笑容,“略通一二,勉强算个赤脚大夫罢了。”

男人仔细打量他们须臾,“不知兄弟可会看刀创之伤?”

了慧抢在陆署令之前开口,“不会,他只会治些发热落枕之类的小毛病,若治旁的就是误人性命了。”

陆署令却说:“但若只是止血剜腐一类的粗活,老头子还是会一些的。”

了慧皱起眉头瞥他一眼,没再说话。

男人听见陆署令如此说,若有所思片刻,道:“劳烦兄台过来帮我看看,我前些日子在山里遇了匪徒,同人打斗不慎被砍中了胳膊,已经撒上金疮药,却仍然血流不止,疼痛难忍。”

他边说边解下护腕,脱了轻甲,将粗壮的胳膊膀子露出来,上面果然缠着道被血染得斑驳艳红的纱布。

尽管他脱了一半轻甲,露出皮肉,看起来也伤势很重,可他刚解完衣服,左手又不动声色握上了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