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子表里不一 第40章

作者:叶淅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古装迷情

那个拾柴火的和去取水的也都回来了,围在他两侧沉默地干活,腰上的弯刀甚至都没入鞘。

了慧不愿意招上这个麻烦,他心里暗恨陆署令多事,想着待离开盛京地界后定然要寻个理由甩开他。

陆署令像是没见到男子手里的弯刀,站起身给衣服拍拍灰,就大摇大摆地走过去了,他解开男人胳膊上的纱布看了两眼伤口,道:“这刃口太深了,金疮药虽有止血之效,奈何内里砍到了骨头,药力实在难达病灶,若是再不医治,这手怕是保不住了。”

男人脸色当即就难看万分,他粗着嗓子骂了两声,立刻问道:“兄弟可否帮我处理一下伤口?有什么需要的尽可直说,只要能保住我这条手臂就行。”

陆署令却推拒道:“医者父母心,既然在这里遇见了,便是同你有缘,处理伤口又是我熟悉之事,顺手之劳而已,只是要劳烦你的另外两位兄弟多烧一些热水备着。”

男人听了这话,原本紧绷的脸色缓和很多,心中警惕也消下去些,他道了谢,又吩咐另外两人去烧水。

陆署令在他身旁坐下来,顺其自然地开口:“我稍后替你清理过伤口,再敷上草药,可保住手臂一段时间,你切记要在今日晚去京中的大医馆中再看看。”

男人听了面露难色,“我尚有公职在身,无令不得随意离军。”

陆署令惊讶,“伤成这般模样也无法离开片刻吗?”

男人摇了摇头,只说:“劳烦您先给我治着,晚上我到了丽水再寻医看看。”

陆署令闻言也不再多说,而是认真给他清理起了伤口。

了慧大师守着汤药,见熬煮得差不多了,就拿出汤匙瓷碗盛了药,放凉些许后拿到马车旁递进去。

赵雪梨乖顺接过药碗,给姜依喂药。

喂完药后又过了两刻钟时间,陆署令帮那男人重新包扎好,了慧浇灭火堆,走上前同人告了别,他们坐上马车,驱使着向外走了。

走出好一段路后,陆署令道:“是太子的人,那身轻甲弯刀只有东宫才有,太子同二皇子不睦,他们又是去的丽水,必然不会同淮北侯府有关。”

了慧不关心这些,只要不是淮北侯府的人就好,他忍不住道:“你方才太冒险了,那些人不是我们能够招惹的。”

陆署令笑了笑,满不在乎,“你这和尚还怨起我来了,不打听清楚的话,我老头子能安心吗?”

了慧没再出声。

当年京中只知道陆署令得罪了宫中贵人被下了狱,却没传出具体是得罪了谁,宫中那些弯弯绕绕实在复杂,他亦是无心多问,只要能够救出姜依就好,不管陆署令是念着旧情帮了姜依出逃,还是同宋则有过什么交易,了慧都决定要寻机同他分开了。

在他们走得不见踪影后,庙宇前的男人又换了幅沉稳面孔,他看着自己的手臂伤口道:“这手艺,虽然故意藏了拙,但也实非一般人,定是陆署令无疑,且去传信长公子,说找到人了,只是似乎感了风寒,可要直接将其带回。”

马车摇摇晃晃又往前走了数个时辰,终于出了盛京地界来到乾壹郡。

不论是向东去朝阳郡,还是往南去南洛郡,都需要途经乾壹郡。

了慧与陆署令都是男子,又各自有些挫折磨难,这些年都想着法子办了数份不同身份,去往不同地方的路引。

而赵雪梨与姜依身为女子,又被淮北侯盯着,若是在朝中没些权势,路引文书是绝不可能办下来的。

他们经过一番盘查后,顺利入了城。

姜依喝下药后虽然缓慢褪了热,却一直没醒,他们就近寻了处客栈,再次煎起了药。

赵雪梨亦是累得够呛,服侍着娘亲再次喝下一碗药后,又打起精神吃了些东西,就在房中的软塌上倒头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十分不舒服。

赵雪梨梦见了裴霁云。

她逃跑以来,总会避免去想任何下场,同盛京有关的人和事也统统不去想,但是她睡着了,那些被积压在心底的愁绪还是不可控制地跑了出来。

雪梨并非是第一次梦见表兄,在侯府中时,她偶尔也会梦见他,可那些梦境中的表兄都是温润如玉的,是柔和得不像话的,会软着声音哄她。

但是这一次,表兄站在一地的尸骨中,清绝眉眼被冷漠疏离笼罩着,像挥之不去的雾气。

他长身玉立,霜色衣裳勾勒出颀长挺拔的身姿,乍一看像天宫上来的谪仙,可再细看了,却发现他修长指尖提着颗血淋淋的人头,衣裳下摆也沾了血,仿若红梅一般盛放着。

裴霁云漂亮的眼眸转向她,没什么表情地问,“姈姈,是不是将他们都杀了,你才能学乖?”

赵雪梨悚然,想要大叫,可却因为太过害怕而颤抖着发不出声,她往后踉跄几步,低头一看,那满地的尸骨中不仅有娘亲的,还是了慧,陆署令,宋晏辞,江翊之的。

她惊惶地睁开眼时,房门正好被了慧匆匆忙忙撞开。

“圣驾提前回京了,今日晚就能到乾壹郡,我们现在就得走。”

赵雪梨还被梦境惊扰着,迟钝了好一会子才反应过来,她惊讶地问:“不是要去十日吗?怎么五日就回了,还绕路走得乾壹郡?醴泉行宫我记得是走西面回京会更近一些。”

“或许是裴靖安说了什么谗言。”了慧咬着牙说:“乾壹郡守已经在清扫街道准备接驾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赵雪梨连忙从榻上跳起来,急急忙忙收拾东西,了慧则是抱起姜依下楼。

她们动作极快,因为要随时逃跑,行囊也少得可怜,雪梨三下五除二就捡好了东西,连忙出了客栈坐进马车中。

陆署令抱着酒囊最后坐上来,了慧拿起马鞭再次赶起了车。

姜依一直昏迷不醒,也用不着问她意见了,了慧直接驶向南城,准备去南落郡。

陆署令看出来了,眉头轻轻皱起,心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他张了张嘴,最后又犹豫地将话吞进肚子中。

赵雪梨将娘亲抱在怀里,感受着马车的颠簸,车帷被风吹得呼啦直响,但这种疾驰只维持了片刻,待到马车驶入主道后就慢了下后,最后陷入堵塞的人流车流中难以前进分毫。

没过多久,有几个官兵骑着马,手持铜锣一敲,大声道:“集贤大街恭迎圣驾,前方封路不允再走,烦请各位绕道。”

长街上一片哗然,小有微词,但也只能腹议几句,随后转了方向绕路。

陆署令一脸嫌恶,“这些狗官平日里骄奢淫逸,敛财敛色,却极会阿谀奉承,溜须拍马。”

赵雪梨担忧,“如此一来,可还能赶在城门关闭前出去?”

了慧话不多说,立刻掉头。

虽然他对乾壹郡城很是熟悉,可以穿街走巷缩减路程,但是马车却无法在窄小的巷子里行走。

若是没有马车,出了城门也是束手无策。

了慧驾驶着马车绕了会儿路,眼见着是赶不上了,他心中思绪飞转,道:“现在铤而走险不仅赶不上出城,或许还会被侯府隐卫发觉,今日还需寻一处隐蔽躲藏之处,待到圣驾走了明日再出城。”

赵雪梨也难以平静,因为方才做了那个极为可怕的噩梦,她不安得厉害,宛如惊弓之鸟般忍不住一直透过车缝向四周看,盯紧所有靠近的人流。

就这么

盯了一路,没成想还真被她看到一些异样之处。

赵雪梨注意到一个佝偻着腰的老者已经跟了她们一路,他样貌十分普通,混在人群中泯然众人,怕是谁也不会多看,但是雪梨就是惶恐地觉得谁都像是表兄派来的,她不仅警惕着老者,甚至连多次靠近马车的幼童都怀疑着。

在绕路的这半个时辰里,那位老者一直跟在马车后面,这实在是很不对劲的,他年岁大了,又怎么可能跟得上行走中的马车?

赵雪梨的眸光死死盯着老者,发现他走了那么远的路不仅没大喘气,甚至还游刃有余。

她发现这位老者之后,又顺着老者间或抬眼张望的方向发现了另外的人。

赵雪梨只看了一眼,心顿时凉下去大半截。

那藏匿在隐蔽处的黑影,腰上别着双刀,脸上戴着黑色面具,身量极高,一双眼像鹰隼般盯着她们。

赵雪梨手都抖了起来,她连忙靠近车门处,小声对外道:“了慧大师!我...我们好像被发现了。”

她将自己的发现都一一说了出来。

了慧手中动作一顿,但是驱赶马车的动作却是没停。

陆署令猫着身子进了车内,凝着脸色道:“这也太快了些,他们怎么发现的?”

赵雪梨更是不知道,她有些急了,急中生出了巧智,商议道:“我们需得分开走,我可以掩护娘亲,你们先跑。”

陆署令并不赞同,“你被抓回侯府后,裴靖安定会拿你的性命威胁姜依,到头来还是前功尽弃。”

赵雪梨摇了摇头,“我...我应当是死不了的。”

陆署令不解地瞪眼:“你当自己是谁?会让裴靖安手下留情?他虽不至于伤你性命,但剁只手送出来威胁姜依定然能干得出来。”

赵雪梨打了个哆嗦,她只是下意识觉得自己即使被抓了回去,表兄也是会护着她的。

但....表兄真会为了她忤逆自己的父亲吗?

她逃跑出来,表兄一定会生她的气,会不会再搭理她都难说,护着她....似乎不太可能。

陆署令又说:“分开逃走是个好法子,可以分散他们的人马,不至于一窝蜂地被对方轻轻松松捉了。”

他说完这话,也不问雪梨意见,就自顾自出去与了慧商议了。

约莫片刻钟后,马车在一处人来人往的成衣铺子前停下。

赵雪梨掩面下了车,了慧又将姜依抱进了铺子里。

他们甫一进去,因为抱着个人而引得了些异样视线,但了慧一路视若无睹,而是熟门熟路上了二楼。

赵雪梨紧紧跟着,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陆署令同她解释道:“这是宋氏产业,你稍后换了衣裳,坐另外的马车逃走。”

赵雪梨不安地问:“那.....我娘呢?”

陆署令却说:“你不用担心姜依,宋则的这些下人定然会拼死送走她的,但却不一定会护得住你。”

赵雪梨僵住,隐隐绰绰明白了慧要做什么了。

她嘴唇翕合数下,却有些失声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署令又说:“会有人马护着你离开,但若实在不幸被抓住了,望你撑住一段时日,我们会想法子来救的。”

这与雪梨方才所言不是并无区别吗?

看来了慧亦是别无他法了。

可赵雪梨看着陆署令,心里忽然浮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也不知宋家下人会不会为了让姜依没有后顾之忧而杀掉自己?

这个可能性是极其大的,她死后,姜依再无任何顾忌,甚至会因为此事彻底恨上淮北侯,宋则不仅抱得了美人归,这个美人还与前夫有了杀子之仇,再无任何破镜重圆的可能,简直是一箭双雕,一本万利。

但凡是心狠手辣一些的人都会这样做的。

宋则又怎么会放过这样千载难逢的好几会呢?

甚至更阴暗一些得猜想,会不会就是他故意引来了裴靖安的人,逼着她与娘亲分开逃跑,好寻机杀她?

雪梨惊出一身冷汗,忽然觉得之前她在明湖落水,宋晏辞杀她一事,其中许是就有宋则的授意。

她越想心中越寒凉,跟泡进了冰水中一般,只是一两句话的功夫,就出了一身冷汗。

陆署令还在交代着什么,赵雪梨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她觉得这些人都虚伪得可怕。

宋则此人如何,了慧大师和陆署令必然是比她更清楚一些的。

她都能想到的事情,他们会想不到吗?

他们只是默认了宋则将要做的一切,选择放弃雪梨罢了。

赵雪梨木然地听着他们对自己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