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淅
二皇子听江翊之说完后,道:“你只不过是尚待殿试的贡士,太子那边不会闲得没事盯上你了,这桩桩件件,定然还有别的缘由。”
别的缘由?
江翊之能想到的只有:“可是因着我与侯府赵姑娘的亲事?”
淮北候府虽然是二皇子党,但二皇子对其并无多少掌控力。
昔年瑾贵妃与裴靖安都养在老夫人膝下,两人一同长大,裴靖安袭爵之后,就是天然的贵妃党派,他之前也给过二皇子和瑾贵妃诸多助力,但近些年来,裴靖安志不在权势斗争,一心只想着温香软玉,佳人在侧,连后院的女人都哄不过来,就不太如之前那样鼎力相助了。
裴霁云自幼聪颖,瑾贵妃也极为厚爱他,常常将人留在宫中与二皇子一同读书,他亦是瑾贵妃费尽心思亲手培养的第二个助力。
他也确实没令人失望,一经下场就惊了众人,连中三元摘走了状元头花。
但.....他似乎有些不受控。
应该说,二皇子常常感到裴霁云是脱离了自己掌控的。
这位不过二十出头就手握大权的权臣虽然总是温润自持、姿容清雅,可二皇子面对他时,却并没有面对一般臣子时的随意惬意。
他不止一次听父皇惋惜叹道:“霁云若是朕之子便好了。”
论样貌和才学,二皇子自认比不上裴霁云,只有出身这点强过他。
可随着裴霁云越发权势滔天,二皇子忽然觉得仅仅凭借皇子这一层身份并不能令自己压制住他。
他应该让淮北侯府和自己之间的利益牵扯更加紧密,再找出裴霁云的弱点,徐徐图之,让对方彻底诚服。
但二皇子确实未曾料到只不过是让江翊之娶一个侯府姨娘的女儿也如此一波三折。
此刻面对江翊之的问话,他若有所思一阵,否认道:“应该不是,侯府若不愿意将人嫁给你,大可直接拒绝,何必又是送钱送财,又是给那位赵姑娘抬了身家只待出嫁?”
江翊之却忽然想起明湖那夜,裴家两位公子对待赵雪梨的姿态,犹豫道:“会不会是裴府公子——”
二皇子打断他,“不会。”
“我在侯府亦有暗探,谏之向来厌恶赵姑娘,以欺负她为乐,赵姑娘若是离了侯府,他保不齐还要锣鼓喧天地欢送,哪里会阻碍你同她的亲事?”
江翊之道:“那...那位长公子呢?”
二皇子听见这话,更是发笑,“你说霁云?”
“他君子之姿,怎么会为了搅黄你们的亲事使出这些下作手段?”二皇子道:“难不成他对府上姨娘带来的独女起了私心?不愿让她嫁人?”
江翊之沉默着没说话。
二皇子缓缓道,“霁云并非耽于女色之人。翊之,你应当是得罪旁的人了。”
他叹了口气,“有本宫在,殿试你无需担忧。只不过迎娶那赵姑娘一事,需得让你再费些心思了。”
“真等上三年过了孝期,这桩婚事对我未必还有用处。”
二皇子居高零下,冷漠地说:“翊之,男人风流些没什么,寻个机会,让那女子珠胎暗结,到时肚子大了,事情就好办多了。”
第53章 算计
因着江翊之的“父母”双双离世,与赵雪梨的亲事也一推再推,赵全盛夫妇二人借此就在裴府住了下来。
五月初六这日,日日出府见世面,挥霍无度的老两口罕见来了雪梨院子,先是好一通嘘寒问暖,见雪梨神色恹恹,一直没有太大的反应,终于忍不住直接道:“姈姈,你总这般宅在后院作甚?祖父祖母好不容易来一趟盛京,你这孩子也不说陪我们出去逛逛?”
心不在焉的赵雪梨总算抬起正眼看他们。
她觉得这句话实在是奇怪,便道:“祖父,你们这几日不是天天在外游逛吗?怎么突地想起要我作陪了?”
许多年不见,赵全盛也不敢同在青乐郡时一样对雪梨呼来喝去,动辄打骂了,他还是笑呵呵地道:“我们这是怕你在屋子里闷坏了。”
赵氏也道:“姈姈,这盛京城太大了,我们这几日下来也只逛完了鼓楼大街,你住了这么久,肯定熟知哪处是好的,便做一回祖父祖母的向导罢。”
赵雪梨拒绝,“祖母,我这几日身子不爽利,实在不愿出门。”
赵全盛和赵氏互看了眼,只好讪讪而去。
又过去三日,老两口再次来邀雪梨出府,又被她以腿脚不舒服为由拒绝。
之后数天,雪梨寻遍了借口打发了他们三次。
一直到五月十一,赵全盛老两口再次到访,还不待雪梨寻了说法推拒,他便压着嗓子道:“姈姈,早些年你爹在盛京的胡氏钱庄里存了些东西,只有你和姜依能取出,今日便随我们出府一趟罢。”
赵雪梨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没人同自己提过爹爹了。
她爹叫赵徽,是个模样俊秀的裁缝,虽说在容貌上比不了娘亲,可爹爹耐心细致,粗活细活都做得得心应手,还做得一手好菜,事事都顺着妻儿,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爱妻爱子,只可惜......命太短了。
赵氏道:“虽说这是留给你们的,但你娘已经另嫁,算不得我们赵家人了,你的那一份自可拿去,但姜依那份却是我们的。”
赵雪梨想了想,还是说:“祖母,我这些日子实在是身体不适,不愿出门。”
她又不是傻子,赵全盛两个人这般频繁要她出府,一看就没安好心,此刻即使是拿爹爹做诱饵,雪梨纵容有几分心动,却也不会上当。
赵
氏一听就急了,“你这孩子怎么油盐不进?难道还要把姜依的那份一起占了去,半点也不给我们留”
她说着从袖子口掏出一块儿香囊,“姈姈!这是你爹生前绣的最后一个香囊,我——”
赵雪梨没有防备,任由她将香囊凑近了自己,鼻尖霎时萦绕起一股腐臭味,这种腐臭中又夹杂着一丝甜香,雪梨脑袋发懵,目光忽然虚幻了起来,耳边祖母的说话声也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她立马意识到不对劲,边撑起身子,边张了嘴要唤人,可赵氏却冲上去捂住了她的嘴,将香囊怼得更近,雪梨身子发软,心也寒凉,她挣扎着要推开人,双手双脚胡乱挥舞,企图砸碎什么东西。
但赵氏力道大,将她捂得太紧了,最终还是不甘心地闭上眼睛,昏迷了过去。
赵全盛小声道:“你轻些,别把脸弄伤了,卢世子该不要了。”
赵氏这才松了力道,她想起这些日子吃的闭门羹,没好气道:“小丫头片子警惕心这么强,不来硬的还骗不走了!”
赵全盛走上前帮忙架起赵雪梨,“她在盛京享福这么多年,也该孝顺孝顺我们了。”
赵氏:“那卢世子是皇亲国戚,给他做妾是姈姈的福气,比嫁给什么穷酸举子好多了!侯府死老太婆,这是故意不想让姈姈高嫁!这丫头死脑筋,要不是我们,她这辈子可就毁了!”
赵全盛说:“得了,快些将人送出去罢。”
两个人一块儿搀扶着雪梨,往府外走去,这些日子他们经常外出,已经摸清了什么时候走哪条道能避开人,是以很顺利就将雪梨带出门,上了马车。
赵全盛自己就会赶马车,坐上去一甩马鞭,马车咕噜噜走了。
一路驶向乐平大街,到了一处大宅外停下,赵全盛下了车,走到小门,敲了数下,就有小厮来开。
赵全盛陪着笑脸,“劳烦找一下钱管家,就说世子爷要的人我们带来了。”
小厮瞥他一眼,道一句稍等,随后关了门,去府里叫人了。
不多时,钱管家就赶了过来。
赵全盛见了人,连忙道:“钱管家,世子爷可在府上?我把孙女儿带来了,请他过过目。”
钱管家对于给自家主子处理这种纳妾的风流事已经十分娴熟,当即就问:“人呢?”
赵全盛搓了搓手,一脸憨厚,“这丫头性子倔,我们怕误事,就......”
钱管家立刻意会。
把家中女子迷晕了送来,这并非是什么稀奇事,他已经见怪不怪,谁让卢家是皇亲国戚呢?能被世子爷看上,无异于飞上枝头变成凤凰,哪家没点权势的会不心动?
即使是个妾室,也是世子爷的贵妾,锦衣玉食,绫罗绸缎,仆从成群。
钱管家道:“不碍事,将人扶进来罢。”
赵全盛听了,连忙和赵氏一起将雪梨扶下车。
钱管家见到人,眼睛顿时就亮了。
他家世子爷固然风流,可眼光却是异常挑剔的,后院里十来个女人都是环肥燕瘦,各有千秋,但如眼下这样绝好姿色的,却是一个也没有。
没想到这两个俗气的乡下人竟真养出个如此灵动清丽的孙女儿,钱管家对待他们不由客气了起来。
赵全盛和赵氏甫一进入鸿远候府,眼珠子就转不动了,觉得哪儿哪儿都气派得不得了,比郡守老爷的府邸都大气豪奢多了。
两人心中原本那点不安彻底放下了。
五月初他们在外闲逛的时候,被钱管家找上,说是听闻他们家中养了个漂亮孙女,想进献给鸿远候府的世子爷。
两人原本并不相信,可钱管家不仅给了他们一大笔钱,还好吃好喝供着他们玩了几日,又气度不凡,确实是真正出入鸿远候府,在侯府里方差,老两口这才信了,随即就在心中比较起来世子爷和一个接连克死养父生父的穷酸举人。
在他们心中,江翊之死了爹娘,自然无法出仕,也不知道三年后再考能否再中,可世子爷就不一样了,这是名副其实的贵人,日后是要袭了爵,做侯爷的,这不比一个举人好多了?
更何况赵雪梨样貌随了姜依,出落得极其漂亮,赵全盛两个纵然不喜欢她,也不得承认这个孙女儿长得极好,被贵人看上眼一点儿又不意外。
只要世子爷见了人,他们相信这桩事一定能成,纵然是个妾室也没什么,到时候生下儿子,有的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他们将雪梨送到一间厢房放下。
钱管家道:“世子爷定然喜欢,你们先回去罢,等到明日,任命赵臻做县丞的文书就会发往青乐郡。”
赵臻是赵全盛的小儿子,现年不过三十出头,被两个人娇养得一事无成,只会寻花问柳,一个接一个得玩儿女人。
可赵全盛和赵氏偏偏就宠爱得不得了,为他操碎了心,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现在听到钱管家的话,顿时笑得只见牙不见眼了,高高兴兴拿了一大堆钱财走了。
钱管家瞥了昏迷不醒的赵雪梨一眼,吩咐丫鬟,“先将人洗干净了。”
*
鸿远候世子唤作卢元麟,虽然爱美色,可书读得也是极好,在京中的名声并不坏,是出了名的风流才子。
他亦在景行书院中读书,自来最是瞧不上那群臭寒门,尤其是里面一个叫江翊之的。
五月初二,书院将春闱上了榜,准备殿试的学子聚在一起考校,卢元麟与江翊之再一次发生了矛盾。
两个人只差大打出手,夜里,祭酒罚他们一块儿清扫书院,江翊之罕见主动开腔讥讽他庸俗。
卢元麟这个人受不得激,当即动手打他。
江翊之被打也不还手,反倒说:“卢元麟,你选女人的眼光和你这个人一样庸俗不堪。”
卢元麟听了,下意识就骂:“你穷得连女人手都没摸过,还敢评价小爷?就算出仕了,也只配娶一些平庸之辈,给小爷暖床都不够格的那种女人!”
江翊之笑起来,“我的未婚妻子,纵然出身不显,可只凭样貌,也是你后院女人望尘莫及的。”
卢元麟从江翊之这句话中读书了挑衅炫耀的味道。
他甚至忽然觉得江翊之今夜是故意找茬儿,就是为了说这句话,炫耀他的未婚妻。
卢元麟最见不得他这幅小人得志的嘴脸,“穷的叮当响,你可真敢臆想。”
江翊之被他压着又揍了一拳头,但仍然在说:“裴府赵雪梨赵小姐,是我未婚妻,不信你尽可去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