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淅
卢元麟当时不信,后来回了府,夜里总想起对方炫耀得意的欠扁模样,就忍不住真去打听了。
他自诩是个欺男霸女的纨绔子弟,若是那女子果真长相不俗,他并不介意将人抢过来,教江翊之悔青了肠子、
只不过将事情吩咐给钱管家之后,卢元麟又将事情给忘了。
现在听见人已经带来了,他那份被激怒后冲昏了的头已经清醒大半。
那什么赵姑娘若真是天仙似的人物,又怎么会在盛京之中一直名声不显呢?
江翊之丁当是吹嘘无疑。
现在已经入了夜,卢元麟不乐意从妾室床上下来,当即摆了摆手,道:“将人送走,小爷已经没兴致了。”
钱管家张了张嘴,有几分欲言又止,最终没有说话,退了出去。
但他却没有将人送走,而是又寻了个心腹下人,让他去将江公子寻来。
不多时,江翊之步履匆匆赶来,一路避着人从小门入了鸿远侯府。
钱管家将人带至偏房门口,压着声音道:“我只给你两刻钟的时间,时间一到,立刻走人!”
江翊之连忙道谢。
他此计虽然危险,可因着对卢元麟和赵雪梨的为人品性的熟悉,胜算却是很大的。
二皇子令他与赵雪梨珠胎暗结,可若只是循规蹈矩的寻常手段,必然是不可能成功的,江
翊之思虑数天之后,才想出了这么个法子。
钱管家同他家有几分远亲的关系在,在他多次上门送礼央求之下,答应若是卢元麟对赵雪梨失了兴趣,可顺了他的意。
江翊之会在偏房中趁雪梨昏迷不醒将生米煮成熟饭,再悄然离开。
待到天亮,钱管家再将人送回去。
赵雪梨一个女子,察觉自己失贞,定然不敢往外说,赵全盛夫妇也只会误认为是自家孙女没留住人。
不管她有没有怀上孩子,江翊之都决定过几天就去提亲,对方失了贞,怕是也别无选择,一定会应承下来。
江翊之也想过退路。
他这些日子一直在暗中监视裴府,今日亦是跟着赵全盛的马车来了鸿远候府的。
灵鸢是他的女人,他纵容如此算计,可也不愿真令旁人夺去了她清白的身子,若是半个时辰内钱管家没来寻他,江翊之就会自己冲进鸿远侯府救人。
彼时他英雄救美,将事情闹大,世人都会知道赵雪梨与他已经暗中相看,互相定情,届时求娶也是顺理成章。
只要先将事情落实,定了亲就行。
大婚可在三年之后再办,他也不用再担心中途生变,二皇子那边定然也能回复得过去。
只要赵雪梨彻彻底底成了他的人,不论是否成婚,这个人都同他绑在一处,只能嫁给他了。
江翊之深呼一口气,推门走进去。
他将视线投向床榻之上的纤细身影,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看仔细,后脑忽然剧烈一痛,眼前一黑,顿时就晕了过去。
清明在江翊之身后利落收手,无声无息冷眼看着他软倒在地。
唤云也从角落里走出来,她轻声走上前将赵雪梨抱起,看着她不省人事的模样,忍不住直心疼,“小姐实在是太可怜了,一直所遇非人。”
她转头问清明:“我们要将小姐先送回裴府吗?”
清明摇了摇头:“公子应该已经抵京,进宫面圣了,直接带小姐去宫门口等着罢。”
唤云觉得有道理,“一个半月没见,公子一定想得厉害。”
两人随即扔下晕倒在地的江翊之,带着赵雪梨偷偷摸摸,悄无声息出了鸿远侯府,快马加鞭赶往皇宫。
一个时辰后,赵雪梨被送进了等候在宫城外的乌木马车中。
夜色渐深,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琨玉秋霜的挺拔身影缓缓自宫门走出,他黑色氅衣之上还沾着连夜赶路的露水湿气,眉眼落着一层披星戴月的淡淡倦意。
裴霁云掀开车帘,进了车内,时隔许久,终于又见到了赵雪梨。
赵雪梨的意识实在是太沉重了,她又做了梦,只不过这一次却没梦见裴霁云,而是梦见了江翊之。
梦中的江翊之被一层薄雾笼罩,看不见头,她唤他的名字,他也不答,就那么站在森然雾气里,令她心惊极了。“翊之哥哥......”
裴霁云一怔,点漆黑眸一寸寸转冷,原本充足的耐心好似随着雪梨这句呓语倏然耗尽了。
他温和的言语,不露痕迹的手段,纵然可以得到一个乖巧听话,全心全意都是自己的姈姈。
可是这太慢了,慢到她心里竟然真的住进了一个朝思暮想的人。
这不是裴霁云想要的。
他看着赵雪梨紧蹙的眉头,听见她不安地又叫了一声翊之哥哥,冷漠地想:那些引诱姈姈的,都应该付出代价。
第54章 变卦
赵雪梨做了半宿的梦,醒来时脑袋生疼。
她睁开眼见到熟悉的闺房,有几分显而易见的恍惚。
记忆迟钝地在脑海中复苏,雪梨记起自己被祖母用了迷香后晕倒了,之后事情她再没有丝毫印象。
她伸手在身上摸索,发现衣裳是换过了的,身体也没有什么不适感,只不过头有几分昏沉发痛。
难道祖母把她迷晕后什么也没做,仅仅是换了身衣裳吗?
赵雪梨从床上爬起来,穿了衣裙出门,见到府中下人,不免叫住一个发问:“可曾见到我祖父母?”
婢子答:“老太太和太爷天不亮就出府了。”
赵雪梨抿了抿唇,又问:“昨日...昨日他们去了哪里?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婢子:“昨日老太太和老爷亦是出府游玩,至于去了何处奴婢并不知晓,若说发生了什么事.....便只有小姐在酒楼小酌,醉睡过去,到了夜里被酒楼东家用马车送回府的,夫人老爷找了您半宿....”
赵雪梨听得稀奇极了,“......我?在酒楼小酌?”
婢子点头,眼神有些奇怪,“送您回府的天香楼婆子是这般说的,小姐...您不记得了吗?”
赵雪梨勉强牵起嘴角笑了下,含糊道,“我确实有些记不清了。”
她心中疑云满腹,去了正堂。
李梁玉见了她,罕见没笑,而是肃容着脸道:“姈姈,女子偶尔小酌,无伤大雅,只不过只能在家中,断不可在外如此,昨日若不是那酒楼东家人善,你便是不见了,我们也没处去找。”
赵雪梨张了张嘴,“...义母,我...我昨日真的喝酒了吗?”
“一身的酒气,都醉得不省人事了。”李梁玉抬眼打量她,“你别是不知道自己喝的是酒水罢?”
赵雪梨心想:难道祖父祖母将自己迷晕后拉出去灌酒了?他们为何做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疯了不成?
李梁玉见她神色迷茫,以为她是误喝了,神色终于和缓一些,“姈姈可是喝了果酿?这些初喝是甜的,可后劲并不小,没喝过酒的小娘子往往一杯就能醉倒。”
赵雪梨踌躇地点头,“义母,姈姈知晓了,往后再也不喝这些东西了。”
李梁玉见她睁着明眸,乖巧认错的样子,立刻心软,伸手拉过雪梨,道:“江家早上来了人,说是先来定亲,将婚事定下,三年后再过门,你意下如何?”
赵雪梨没有丝毫意见,道:“姈姈都听义母的。”
李梁玉哪会看不出她的小女儿心思,笑了笑,道:“既然已经快定亲了,江家出了双亲离世这般大的事,你可给江公子写信宽慰一二,也令他心头好受些。”
赵雪梨不敢出府,其实心中早就有给翊之哥哥写信的想法了,现在听李梁玉如此说,自然应下,又问了如何差人送信一事,便回了闺中。
纵然死去的那两人并非翊之哥哥亲生父母,但雪梨想,他应当也是不好受的,在信件开头,她细细安慰了一番,然后又婉转表示义母已经同自己说了提亲一事,最后她想到夜里做的那个怪异梦境,觉得自己应该是想他了,忍不住直白写道:别后起相思,未知近况何如?惟愿安泰如常,早遣冰人。
其实赵雪梨是有几分想江翊之的。
他经历如此坎坷,如此惨淡,这很大一部分缘由可能是因自己而起。
雪梨将信装好,拿给仆役,劳烦他跑这一趟。
回了院子后,雪梨一直在等江翊之的回信,却没等到,而是等来了淮北侯府的下人。
打头的王嬷嬷神色有些一言难尽,她道:“小姐离府这些日子,老夫人想得厉害,昨儿个都忧思志病了,今日一早就遣我们接您回府呢。”
赵雪梨愣愣的,有几分难以置信,“老夫人病了?”
还是想她想病的?这怎么可能呢?
王嬷嬷陪着笑脸,“小姐且回去住着,见见老夫人罢。”
赵雪梨心中感到奇怪。
王嬷嬷竟没有一言不合直接令人收拾她的东西,而是这般低声下气的同自己商量?
这......实在是太古怪了。
雪梨抿了抿唇,试探性地道:“老夫人病了,我自会去探望,可我同侯府如今非亲非故......搬回去就委实不必了罢?”
王嬷嬷的笑容险些僵在脸上,“小姐这是说得什么话?老夫人待您同亲孙女儿一般,侯府如何就不是你的家了呢?不管如何,今儿个还是同我回去罢。”
赵雪梨一点也不想回去,她还要推迟,可王嬷嬷却突然话头一转,“难道小姐是顾忌着裴大人和裴夫人?小姐放心,老奴已经令人知会过这是老夫人的意思,他们知晓后,也望着你回去呢。”
“我......”雪梨仍然不甘心,道:“如此自然是好的,只不过我祖父祖母尚在,我——”
王嬷嬷笑着道:“令祖二人已经被接进侯府了,这些小厮婢子们不仅要来帮小姐将东西搬回去,还要去搬抬他们的东西呢,小姐莫要再纠结了。”
赵雪梨愈加觉得奇怪。
老夫人怎么会突然有如此大的转变?
她心思一动,问王嬷嬷,“嬷嬷,表兄......长公子可回府了?”
王
嬷嬷神色不变,尽力自然道:“长公子去的是西沙,此乃边境之地,就算不吃不喝快马加鞭,来回路上也要半月,更遑论还有国事处理,如今才一个半月的功夫,哪里就会回府了呢。”
赵雪梨仍然不放心,可又实在别无选择,只得让他们收了东西,坐上马车回了侯府。
临行前,她去寻李梁玉,却被管事告知她方才出府了,如此只得作罢,独自走了。
自被老夫人安排着住进裴府,到现在又突然令她回去,好似一场闹剧般,令雪梨实在是一头雾水。
她之前因为害怕宋晏辞的报复,不愿意出了侯府,可这些日子来,宋晏辞也不知道是死了、被抓了、还是被撵到什么角落躲藏着了,竟然没有找上过门,雪梨虽然为求安稳不能出府,可李梁玉和裴鹄为人过于好了,她仅仅是住在小院里,却仍然觉得自在极了。
现在又带着东西回到淮北侯府,心中实在憋闷。
入了府,第一时间就要去松鹤院中给老夫人请安。
赵雪梨甫一进去闻到一股浓浓的汤药味,还伴随着一阵阵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