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淅
盛京之中,没有一个可以商议事情之人,雪梨很懊悔自己这么多年居然都没交到一个闺中好友,而且事事懈怠,只会缩起脑袋度日。
就算攀附不到天家,那结交一些世家大族亦是可以的。
想明白这点后,赵雪梨开始主动寻一些帖子去参与贵族小姐夫人们组织的各种宴席,但由于这些人早已形成固定的玩伴,所以她一直处在边缘状态,没有交到什么好友。
赵雪梨有时候会听不懂她们谈论的京中时兴的衣裳首饰,或是各大世家间的趣事,很多名字对她来说都十分陌生。
就这样毫无进展了一阵日子,时光抵进六月。
这时候日头越发强盛,闷得人夜里都快睡不着了。
裴霁云给蘅芜院拨了大量的冰,赵雪梨这才感觉好受些。
她许久没同老夫人请安了,倒不是她不去松鹤院,而是老夫人不肯见她。
赵雪梨一想,觉得自己也能理解。
裴谏之和裴霁云吵了一架,明眼人都能看出两位公子不如从前亲近,老夫人定然能看出个一二,不论这件事雪梨是否无辜,定然都被她彻底记恨厌恶上了。
这倒是令雪梨有几分惋惜。
她还想着放低身段同老夫人认个错,再借着老夫人看看能不能有机会攀附到天家。
既然老夫人哪里行不通,赵雪梨只好拐弯抹角去找裴霁云。
她是这样说的:“表兄,你不在的日子,姈姈一人实在无趣烦闷,京中小姐们都各有玩伴,我实在插不进去,表兄,我也想要闺中好友。”
裴霁云这段时间对她近乎到了有求必应的地步,连重话都不曾说过,各种衣裳首饰流水一般被抬进蘅芜院,又哪里会拒绝这种小事呢?
赵雪梨说完这句话的第二日,魏阳郡主就给她送来了冰酪宴的帖子。
这是雪梨未曾料到的,她还以为裴霁云会给自己选一些小门小户出身的女郎,然后自己再假装挑剔一番,慢慢地接触到出身显赫的小姐。
裴霁云一来就给她寻了郡主作伴,雪梨虽然有些惊讶困惑,但很快就将这些情绪抛诸脑后,转而准备起参加宴会需要的东西。
夜里,她虚心请教裴霁云:“表兄,不知魏阳郡主有什么喜好?姈姈想送些合她心意的礼品。”
裴霁云道:“这些事无需你劳心,我已经着人备好了。”
赵雪梨却说:“表兄,魏阳郡主可能是我第一个好友,我想亲自为她筹备礼品,你便告诉我罢。”
裴霁云随即搁下书,耐心细致地给她讲起。
赵雪梨听了,故意问他:“表兄,你怎么对魏阳郡主的喜好这般清楚?”
裴霁云果然对她吃味的样子感到受用,忍俊不禁地拉着她亲昵起来。
六月初七这日,又是一个艳阳天,赵雪梨穿了一身晴山蓝的破裙,又挽了个十分俏丽的双髻,她给自己上完妆,先去松鹤院,照例问了句老夫人身体怎么样,王嬷嬷也照例回“尚未好利索,见不了风。”随即将雪梨打发走。
赵雪梨带上精心备好的礼品,往府外走去,上了马车,前往魏阳郡主的府邸。
约莫半个时辰,就到了。
她从马车上下来,见到许多眼生的小姐,却也看见了些有过一面之缘的故人。
如曾被安排与裴谏之相看的太府寺卿嫡女沈怀意,还有京兆尹府上的关静姝。
这二人似乎对雪梨也有几分印象,纷纷对她多看了两眼。
赵雪梨这些日子来虽然一人参加了好几个宴会,但那全都是小宴,这还是她头一次孤身参加郡主举办的宴会,不免有些拘谨。
但不知是否因为裴霁云提前打点过,她甫一进去,就受到了魏阳郡主的热情招待。
这位同她一般年岁,穿着一身搭了碧海蓝披帛的牡丹纹样襦裙,容貌清灵脱俗的女郎刚见了她,就热切道:“这位便是雪梨妹妹罢,快进来,宴会马上就开了。”
赵雪梨被魏阳郡主亲自领着走进去,四周霎时投来不少打量目光,她感到有些受宠若惊。
入了座,将礼品奉上,魏阳郡主见了,果然十分喜欢,主动同雪梨聊了许久。
后来还拉着众人小酌了起来。
赵雪梨没喝过酒,但却之不恭,便也饮了几杯。
见堂中一众人都面色酡红了起来,她迟钝地意识到,自己似乎......酒量还行?
魏阳郡主打量着目光清明,没有半分醉态的赵雪梨,也有些讶异,“雪梨妹妹,你这真是......深藏不露,再来再来!”
赵雪梨觉得这个冰酪宴和自己想像中有些不同,但也推辞不了,只能再次拿上酒杯。
又喝了好几盏后,魏阳郡主也醉倒了,迷离着一双杏眼被婢子扶下去休憩。
赵雪梨有心送一送,巩固一下才见面的友情,但郡主没发话,她若是自己做主了难免显得逾矩,只好作罢。
干坐着没过多久,有一个婢子来唤她,“赵小姐,郡主叫您陪她去屋子里说话。”
赵雪梨跟着去了魏阳郡主的屋子。
她其实并不觉得魏阳郡主能同自己有什么好说的,但这没什么,来之前她已经准备了郡主可能会感兴趣的诸多话头。
可是魏阳郡主的性子就和这个冰酪宴一样,让雪梨始料不及。
她以为郡主会问自己与裴霁云的关系,以为她会说衣裳首饰妆发。
可万万没想到,魏阳郡主会问:“雪梨妹妹,你可认识我晟哥哥?”
赵雪梨不太了解朝中皇子们的名讳,可听见是晟这么个字,下意识想到的太子。
可魏阳郡主又补充了一句:“哦,我晟哥哥从前唤作宋晏辞,我听他提起过你。”
赵雪梨脑袋嗡一声,炸了。
她简直怀疑自己喝醉了,忍不住问:“郡主,您说宋晏辞!?”
魏阳郡主噗嗤一笑,“你怕是还不知晓,我父皇近来认回了曦贵妃所出的儿子,正是朝阳宋家宋晏辞,他是在二哥哥前生的,本应行二,可那时父皇不知此事,现在认回来了,却又不好再动哥哥们的封号,便赐了晟字,你们见到了,得唤晟殿下。”
赵雪梨觉得这比编纂的民间话本还离谱,她有些艰难地问:“他......他怎么会?”
魏阳郡主笑道:“我亦是好奇呢,可惜父皇是不会告诉我们真相的。”
赵雪梨脑袋一片空白,“郡主说,殿下提起过我?”
魏阳郡主道:“是呐,晟哥哥不知遭遇了什么,被父皇寻回来时受了好重的伤,现下还在宫中修养呢,我听他提起过,说与淮北侯府的赵姑娘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雪梨妹妹,能同我说一说晟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同她关系非同一般?
若这位晟殿下真是宋晏辞,那定然恨毒了反复出卖他的赵雪梨。
这实在是太让人匪夷所思了!宋晏
辞怎么可能会是皇子?
表兄怎么没告诉她?
赵雪梨心里一团乱麻,神色惊愕之余又有些恍惚。
魏阳郡主半晌没听见回话,道:“.....雪梨妹妹?”
赵雪梨这才勉强回神。
她回想一遍郡主的话,问她宋晏辞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雪梨近乎立刻就想到了答案:是个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奸佞小人。
可她看着魏阳郡主一派天真的模样,只能说:“宋.....晟殿下是个温润的君子。”
魏阳郡主也道:“我瞧着也是呢。现今朝中最有君子之风的当属霁云哥哥,这第二,我本觉得是太傅家那位,可现在,定然是非晟哥哥莫属了。”
赵雪梨简直想要大为不敬地讪笑两声,说郡主您这看人的眼光实在是......一言难尽。
魏阳郡主道:“待到晟哥哥将病养好了,父皇定然会大赦天下,宫中亦是宴席不断,雪梨妹妹,到时我带你进宫,给晟哥哥一个大大的惊喜,可好?”
赵雪梨本来十分想要攀上些天潢贵胄,可如果那人是宋晏辞?
第64章 姈姈聪敏
虽说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但赵雪梨确信若是自己再敢出现在宋晏辞跟前,绝对是有死无生。
与其被宋晏辞寻了机会阴暗地杀掉,她觉得在侯府当一只金丝雀苟且着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至少性命尚在。
赵雪梨婉拒道:“多谢郡主美意,只不过雪梨出身低贱,恐污了贵人眼,就不给郡主添麻烦了。”
魏阳郡主因为醉酒困乏,语气有几分飘忽,“雪梨妹妹不要妄自菲薄,你是从淮北侯府出来的,京中谁敢低看了你去?”
赵雪梨:“郡主,实不相瞒,民女是小地方来的,言行粗鄙,不懂规矩,万一不经意得罪了宫中贵人便是罪过了。”
魏阳郡主其实也看出赵雪梨的礼仪不是极好,但是,“雪梨妹妹,有我在,你且放心就是,宫中定然不会有人对你多加挑剔的。”
赵雪梨哑然,只能又绞尽脑汁地道:“郡主,入宫是大事,我还需回府问过老夫人。”
魏阳郡主一怔,这才微微歇下了心思,“好罢。”
她才失落一小会儿,又立马兴致勃□□来,“雪梨妹妹,你生得这般好看,问了老夫人后,往后多多随我进宫赴宴,我将盛京中的青年才俊都介绍给你,虽然统统比不上你家霁云哥哥,可也有些极出挑的,不仅容貌俊美,还家风清正.....”
魏阳郡主天真活泼的声音只兴奋了一会儿,又慢慢困顿低沉了下去。
赵雪梨其实有几分喜爱这般明媚烂漫的性子。
表兄挑了郡主来与自己作伴,是看她出她这些时日有些闷闷不乐了吗?
赵雪梨还以为自己将所有情绪都藏匿得很好呢。
可她现今这样的处境,又哪里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开心起来的?
更遑论此刻又从魏阳郡主口中得知了宋晏辞竟然是皇子这个噩耗。
赵雪梨见郡主沉沉睡去,便起身告了辞。
夜里,裴霁云又跨入蘅芜院,赵雪梨第一时间迎上去问:“表兄,你知不知晓宋晏辞是皇上遗落民间的皇子?魏阳郡主说宋晏辞已经被认回去了,现在正在宫中养伤。”
裴霁云接住她扑过来的身子,听了雪梨问话一点也不急,还有闲心提醒她慢一些。
赵雪梨的焦急并非作假,她被裴霁云牵着坐下软塌,又立刻道:“表兄,他一定会报复我的,我该怎么办呀?”
裴霁云平静道,“姈姈,表兄不是说了,他现在自身难保吗?又哪里有心思来对付你呢?”
赵雪梨茫然,“他都变成皇子了,怎么还会自身难保?”
裴霁云问:“姈姈知道曦贵妃吗?”
赵雪梨摇头。
裴霁云耐心地从曦贵妃开始一点点说起。
赵雪梨听完,有些唏嘘,又有些大不敬地道:“表兄,听你所言,我觉得皇上并不爱曦贵妃这个人,他只是喜爱那幅皮相和性子,不管谁有了这些,他都是喜爱的,否则又怎么会宠幸了诸多与曦贵妃相似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