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淅
话说打蛇打七寸,他确实对赵雪梨不好,现在被这一句话刺中得有些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是粘腻在雪梨身上的目光越来越阴冷。
赵雪梨一声不吭,誓要表现得置身事外。
裴霁云道:“歇了不该有的心思,回去休息罢。”
裴谏之许久没动,半晌,他忽然有些讥诮地开口:“什么是不该有的心思?像大哥那般吗?”
第62章 大吵
裴霁云听了,神容似笑非笑起来,“谏之是什么意思?”
裴谏之顿了顿,语气却是毫不遮掩的尖锐,“大哥,我一向敬重你,可你竟然同赵雪梨苟且在一处?”
他说完这句话,又恶狠狠瞪向雪梨,“赵雪梨!你什么时候勾搭上我大哥的?难怪之前不同意嫁给我,你该不会异想天开想做世子夫人罢?”
淮北侯府的爵位一早就定了要传给裴霁云的,但他似乎意愿不高,一直按着没有请奏圣上,可阖府上下,包括裴谏之都知道这个世子位置非裴霁云莫属。
赵雪梨抿了抿唇,跟个闷葫芦一样,权当没听见他的斥问。
裴霁云指尖叩着书册轻轻敲了两下,问:“嫁给你?不知你要如何让姈姈嫁给你?靠着毁了她清白这种不入流,上不了台面的法子吗?”
裴谏之微微凝眉,“大哥,此事只有府里人会知道,赵雪梨的清白怎么会被毁?除非有人在外大肆宣扬。更何况——”
他说着说着,又忍不住瞪了雪梨一眼,“赵雪梨的清白早就在乾壹被毁了,难道除了嫁给我,她还有更好的退路吗?是我不计前嫌,是我善心大发,为人仗义,她为什么不感激涕零地嫁过来?”
赵雪梨嘴唇微动,有些想解释自己清白尚在,但她又觉得同他说这些实在是没必要。
她是想要为人正妻,嫁出侯府大院,可是嫁给裴谏之?还是算了罢。
幼时她被裴谏之欺负得狠了,可是发誓以后若有机会一定要报复回来的。
若是同他成了婚,雪梨都能想到婚后他以‘三纲五常’对自己颐指气使,呼来喝去的日子了。
简直是.......做梦都会惊醒。
裴霁云不紧不慢道:“她自然有更好的路可走,只不过,这都与你没有干系。”
裴谏之被兄长轻描淡写的姿态激得更加生气,语气也愈发不客气了起来,“那同大哥又有什么干系?难道你同赵雪梨之间就能上得了台面?”
他一想到赵雪梨不知道私底下和裴霁云亲昵了多少次,就很难控制住自己逐渐发狂的情绪,“大哥不让她嫁给我,难道你愿意娶她?”
赵雪梨一怔,也抬起眼看向裴霁云。
他笑了笑,丝毫没有被冒犯的不悦,只是道:“谏之张口闭口的嫁娶,是有万全的把握能让姈姈做正妻吗?”
裴谏之辩驳:“自然!父亲祖母若是不允,大不了我带着赵雪梨脱离侯府,自立门楣。”
裴霁云颔首:“私奔,连妾室也不如。”
裴谏之不认同,“大哥,即使我脱离侯府,也能给赵雪梨三媒六礼
,如何就不算正妻了”
裴霁云:“若真如你这般做便算结为夫妻,那些跟着男人私奔的女郎也不会个个下场凄凉,悔不当初。”
裴谏之:“他们是他们!我同赵雪梨定然不会如此!”
裴霁云似是觉得好笑,他略有些讥讽地道:“是吗?你这一句话能有几分重量?每一位诱哄女郎私奔的男子应该都如你这样坚定过,可是后来怎么又背弃誓言回去了呢?那些人在私奔之时尚且是真心的,有情的,或许他们最初也以为自己能忠贞不渝,耐住世俗唾弃责骂,两情相悦之人都尚且如此,而你呢?对待姈姈又有几分真心?”
裴谏之被问得有些哑口无言,他依然不服,“大哥怎么知道我们就会私奔呢?万一父亲和祖母同意了岂不更好?”
裴霁云问:“你有什么筹码能让他们同意?”
裴谏之确实没有任何筹码,此刻不免陷入沉默,可他尖锐的燥意依然没有收敛,反倒越发沉闷了起来。
裴霁云黑眸深沉:“你只是想用姈姈的清白去赌一把是吗?谏之,你明明知道宗族里的那些人不会应允的,可是仍然肆意妄为,心中是否想过,此事一出,姈姈即使做不了你的正妻,可妾室通房却是可以的?”
裴谏之立刻道:“我没有!”
裴霁云并不关心他是否有过这些心思,语气嘲弄地问:“那你有什么?一张说出的话毫无重量的嘴,一个不计后果、行事冲动的脑袋?一颗即使没有半分把握却敢拿姈姈一生去赌的真心?”
字字句句,刺人无比。
裴谏之心下一团乱麻,还不死心,“大哥,只要你同意,我还是有很大把握能娶赵雪梨的。”
裴霁云被族里寄予厚望,虽然他尚且无法做主自己要娶谁,可若是做出些让步,确实能干涉到裴谏之的婚事。
可是,裴霁云缓缓道:“谏之,你既已经知道姈姈与我情投意合,两心相许,我又怎么会愿意让她嫁给你?”
他话音落下,像一颗如有千斤之重的巨石砸落在地,令裴谏之绷着身子,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笼罩在裴谏之周身的燥和怒被浇上一层心凉的寒水,他僵在原地许久,忽然转头问赵雪梨:“你!你是什么意思?”
赵雪梨茫然地眨了下眼。
裴谏之死死盯着她,“赵雪梨,你要不要赌一把嫁给我?就算祖母和父亲不允,我亦可以让你过上安稳日子,不论是脱离侯府,离京在外,还是做我的侧室。”
他像是生怕赵雪梨误会,说完这句后又连忙补充道:“当然,我不会再娶妻,后院也就你一个,之前承诺你的算是变相做到了罢。”
赵雪梨没有犹豫地开口:“不要。”
她真心认为裴谏之还是孩子心性,若是自己的一生都交付给这种人,那才是真正的完蛋了。
更何况她还要靠着裴霁云保护娘亲,若是自己转头和裴谏之搞在了一起,不仅是自己下场凄惨,就连娘亲也会受到连累。
裴谏之脸色难看了起来,“我都说了,只会娶你一个,族里对我的亲事干涉远没有大哥那般强硬,你和他搅和在一起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赵雪梨轻声细语,认真道:“我不愿意嫁给你,同表兄没有干系,只是单纯因为我不喜欢你。”
曾经或许还是厌恶的,但因为他在明湖救了自己,又去乾壹剿匪给自己报仇,雪梨难以再恨起来,可要说解开心结,却也是有些困难。
恨就是恨,恩情就是恩情。
两者做不到抵消,令她喜欢上一个日日欺负自己的纨绔。
裴谏之额头上的青筋不屈服般跳个不停,他沉着脸说,“赵雪梨,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别以为攀上大哥就可以高枕无忧。”
赵雪梨叹了口气,“谏之表弟不是一向对我不喜,甚至厌恶,怎得忽然说要娶我?难道其实你是爱慕我的?”
裴谏之像被刺到一样,立刻阴着脸反驳:“闭嘴!我才不会爱慕你,只是我有情有义,见不得你因为失了贞洁被夫家厌弃的样子,既然小爷的好你不稀罕,那便算了!我还不愿意娶你呢!一个同男人无媒苟合,水性杨花,不知廉耻的女人?你以为我会在意你是否真的愿意嫁给我吗?别做梦了!我怎么可能会在意这个,还爱慕你?我是什么贱人吗?不爱贞静清白的闺阁小姐,要去爱慕一个自己同表兄搞在一起、不知悔改的女人?”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吐出的字眼像冰像箭,硬要刺进赵雪梨心中,激起她一些另类情绪才好。
赵雪梨张了张嘴,又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而闭上了。
这桩举动让裴谏之更加气愤,难以自控,他道:“赵雪梨!你好样的!”
临走前,他搁下一句警告,“我可以抛了京中富贵同你离京,也可以就算纳你做妾,便再不娶妻,可是我大哥可以吗?我的婚事不由己,那他的只会更甚,他敢保证不管如何只你一人吗?赵雪梨!你最好想清楚,谁才是最合适的!当然!就算你现在反悔了,愿意嫁我,我也是不愿意的!”
他似乎是气狠了,摔上门径直离去。
屋子里在那一声砰响之后,就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良久,裴霁云缓慢开口:“姈姈,诚如谏之所言,若是由我去说,你确实有机会能做谏之正妻。”
他顿住了一下,似是在给雪梨反应思考的时间,而后才不咸不淡地问:“如今,你可会怨我没有成人之美?”
赵雪梨连连摇头,“表兄,姈姈谢你帮我拒了谏之表弟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怨你呢?”
裴霁云听到满意的答复,笑了笑,“过来。”
赵雪梨其实觉得他们兄弟两个才因为自己争执了一番,现在就过去亲昵会不会不太好?
可是她又想,裴霁云都不痛不痒,一派风轻云淡的,自己又何必有所顾忌。
于是只迟疑了一会,便提步走了过去。
裴霁云伸手去摁她的唇,食指微微陷进去一些,勾出一缕银丝,“今日怎么这般会说话?是不是吃糖了?”
赵雪梨眨了眨眼,没有动弹。
裴霁云哑然失笑,将她拉进怀里,俯首去亲,轻叹道:“姈姈,好乖。”
屋子外,摔门而出却没立刻走,而是站在远处盯着菱花窗上投影的裴谏之一拳头砸上屋檐下的廊柱,手背出了血也好似没有知觉,他目光像钉子一样,牢牢锁住又亲昵起来的两个人,简直恨不得一脚踹开门将事情搅和了。
他此刻酒意已经彻底散去,脑子也越发发沉发冷,深觉自己下贱,被这般羞辱了,却还是不走,硬要看她们能做到什么地步。
良久,屋内熄了灯。
可裴霁云却迟迟没有走出。
裴谏之本就难看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一双凤眼溢出森森寒意。
第63章 魏阳郡主
此后半月,赵雪梨都没在侯府看见裴谏之。
裴霁云倒是三不五时回府宿在蘅芜院,越发不避着人了。
赵雪梨有时候能听见下人们的窃窃私语,说得不好听,她心知自己与表兄不会长久,也就任由旁人说道了。
其实经了裴谏之一事后,她也认真思索过,如果表兄真的愿意娶自己,那她会从此安分守己,再无二心吗?
赵雪梨心中没有准确的答案。
这么多年,他温和漂亮的外表,三番两次万事由她,可实则处处留
有掣肘,他依着她的,都不过是些没有损毁自身利益的事情,若是雪梨让他帮着娘亲彻底拜托淮北侯,他定然是不会同意的。
还有娶自己做正妻一事,他或许也是不会应允的,赵雪梨乖巧,亦是从不令他为难。
可是难道表兄看不出自己心中所想吗?
他竟也是从来不提。
赵雪梨摸不清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若说只是将自己当个玩物,可又偏偏迟迟不娶正妻。
她有时候也会开解自己,即使表兄现今大权在握,可婚姻一事依然越不过祖宗法礼,他或许可以坚持不娶正妻,却无法做到娶一个贫女为妻子,所以只能这么拖着?
不论如何,赵雪梨都是同他耗不起的。
她开始为彻底摆脱淮北侯府策划了起来。
不论是之前逃跑,还是江翊之身死一事,都让雪梨明白到:能压制权势的,只有更大的权势。
盛京之中,能压住淮北侯府的也只剩下皇家了。
可是雪梨无权无势,同天家八竿子打不着一处去,他们凭什么帮自己和娘亲脱离淮北侯府呢?
她太被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