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富即贵 第43章

作者:起跃 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正剧 古装迷情

他忍无可忍,警告道:“我让你松手。”

她不松。

下一刻她便被压在身上的青年掐在了同样的位置,他的五指修长,手掌宽大,握在她的肋骨边缘,占了很宽的地儿,压倒性的手劲,带着一股属于男性的攻击,让她毫无招架之力。

她心神一晃,他便趁机把她的手从腰上扒拉一下,一边一只,再次握住了她的手腕,把她禁锢在身下。

船上的绳子断了后,小船很快停止了前进,坐下的船只因二人的打斗,开始颠簸。

一波又一波的海浪把两人拍打在浪潮之中,完全失去了方向。一道浪墙扑过来,海水兜头而下,宋允执下意识松了手,钱铜借机掏出了袖筒内的短笛。

她还不死心!

宋允执对她的无可救药感到惋惜和痛恨,眼疾手快抓住了她的胳膊,人跪在船上,顾不得砸在他后背的浪潮,怒目瞪向正欲吹笛的少女,恨声道:“你就非得要去见朴家人?”

去见朴大公子?

钱铜眼睁睁地看他夺过她手里的短笛,扬手扔入了海里。

远处钱家的货船已与朴家的船只汇合了,如此下去也不是办法,迟早要被他耗死在这儿,钱铜仰起头与跟前的青年说着好话,“我真的非得去,世子就放过我这一回,下回我一定听你的,好不好?”

没有下一回了。

宋允执的耐心已经用完,他不再看她,举目扫了一眼一望无际的大海和远处灯火通明的朴家航队,突然低头从身上撕下了一块绸缎。

猜到了他想要作甚,钱铜换了一个称呼,想以此唤醒青年曾经的怜香惜玉之心,她歪头看他,轻声道:“昀稹...”

跪在船上的青年眸子跳了跳。

他还没找她算账,她倒来火上浇油了!宋允执忍住想要掐死她的冲动,始终不语,将撕下来的绸缎一断绑住了她的胳膊,另一端则系上了自己的手腕。

钱铜还未反应过来,便见他站起身,抬脚一震,顷刻间两人所乘的小船被震得四分五裂,这回换成了宋世子拖着少女下水。

两人同时落入水中,

他疯了吗?

钱铜防不胜防,人再次跌入了冰凉的海水里,慌乱之中抓到了一块浮木。

水花溅起来糊了她一脸,她抬手去抹眼睛,待再次睁眼,便见宋世子攀住了她怀中浮木的另一端,沉静地盯着她。

船只远去,映照过来的光芒逐渐黯淡,她看不清他面上的神色,但钱铜瞧了出来,宋世子今夜誓要与她纠缠到底,至死不休。

她不得不放弃原本的计划,眼下唯有保命要紧。

海浪太大,钱铜紧紧抱住浮木,不再做任何挣扎,无论是她还是他宋世子,今夜若有一人死在这儿,谁都落不到好。

小船便成了一块浮木,成了二人唯一求生的希望。

终于都安静了。

前路被斩断,钱铜连装都不装了,人趴在浮木上随波逐流。

他既然敢沉船,便有把握上岸。然而她高估了宋世子,也低估了他发疯的程度,他什么都没做准备,两人抱着一块浮木,在风浪里大眼瞪小眼,飘了约莫一个多时辰,直到飘到了一座岛上。

此时的钱铜已精疲力尽。

今夜从被世子追上,她便没有一刻轻松,又在海里折腾了那多久,她的胳膊酸痛,腿也沉,上岸之后,便一头倒在了松软的砂石之上,沉沉地陷入了黑暗。

——

不知道睡了多久,耳边隐约听到了柴火燃烧的声音,钱铜慢慢地睁开眼睛。

随即瞳仁里映入了一片暖暖的火光。

果然是有人在生火。她转过身,搭在她胸口的一件长袍顺势滑落下来,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堆干草堆上,手不能动,被什么东西绑住了。

她奋力地抬起双手,便看到一圈蔓藤结结实实地绕在了她的小臂处,末端则连着一条绳子,随着她抬手的动作,绳子被绷紧,牵扯到了另一侧正坐在火堆边,看着柴火的青年。

他身上只穿着中衣,察觉到手腕上的牵动后,侧目望过来。

见到那张熟悉的小神仙面庞后,钱铜一个机灵,彻底清醒了,沉睡前的记忆涌上来,无奈叹一声,环顾了一下四周。

不知道这破地方是哪儿。

天际已经泛出了蟹壳青,快天亮了,钱家的船只早已到了朴家人手里,即便她不在,也算完成了任务。

可问题是她该怎么回去,宋世子怎样才能放过她。

正沉思,手上的绳子被宋世子一拽,确实没打算放过她,淡然道:“既然醒了,七娘子便说吧。”

从海里出来时,两人身上均已湿透,此时却烤得差不多了。

多亏了宋世子的柴火。

钱铜态度意外地端正,起身配合地坐在他身旁,“好,世子问什么,我答什么。”

过去了半夜,暴怒的世子也冷静了下来,不去计较她是否主动交代,一件一件的事情慢慢与她捋,他问:“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说完又道:“看着我的眼睛,不许说谎。”

他如此说,钱铜便不能再拿昨夜的说辞对付他了,照他所说,侧目迎上他冷凛的黑眸,极其诚恳地交代:“知州府。”

宋允执听她说。

“你隔着屏风,嗓音有变,若是旁人或许听不出来,但你我朝夕相处,我怎么可能连你声音都认不出来?”她看到青年的黑眸动了动,继续道:“何况你问的那些问题,莫非乃时常跟在我身边之人,怎可能知道?”

“我是钱家家主一事,蓝明权都不知道,就凭王兆?他一个外地来的官差,完全不了解扬州,两眼抓瞎一抹黑,他能查出什么?”

宋允执沉默。

“还有,我与王兆提的那句,你陪我睡了一夜,你立马慌了...”她关心地问道:“你是不是踢到桌角了?”

要不是看到青年抽动的眼角,她估计还会问一句:“是不是很疼。”

宋允执见识过她的招数,很快稳住心神,审视起了她的一双眼睛。少女的目光澄清,和她那张脸一样,纯洁无辜。

然而就是这张脸,害人匪浅。

崔家是怎么没有了的?宋允执仔细回忆了一番,是她那夜突然找上门来,说要带他去一个地方。

最后去了崔家二公子的牙行。

她还是没说实话,宋允执眸子一凝,平静的情绪,又有了波动,质问道:“你到底是什么时候认出来的?

第39章

在今夜之前,她用开茶楼的幌子,混淆了众人的眼睛,私藏了一船的茶叶,且故意将他带在身旁,便是为了消除他的嫌疑,她在他这儿清白了,那么在官府那里也就清白了。

他能确定,在制定此番计谋之前,她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

在往前,她用一本账目故意在他面前提起盐引,利用他想要查案的心思,让他心甘情愿地把盐引给了钱家。

之后,便是那本账目。

她先抛出茶叶的线索,使计将他骗去了山寨,那夜在他被山匪围困时,他曾一度怀疑她想治他于死地,后来见她把账目主动交于他,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如今回头再去看,他最初的怀疑没错。

她曾对他生过杀心。

为何要杀他?

是因为他把她召去了知州府,戳破了她很多辛秘,知道她是钱家真正的家主,也知道了她与朴家大公子的那桩旧情,怀疑她与朴家有所勾结。

那时她便起了杀心,而后他给了钱家一个月的盐引,彻底惹恼了她。

曾为了盐引,她带他去街市送花,让他看到了钱家在百姓心目中的名声,又带他去看了钱家工人的孤孀。

在官府召见她时,她以为她能成功地拿到盐引,可并没有,他反而把她审问了一顿。

是以,她想杀了他。把他骗去了山寨,打算借着段少主的手解决他,可她没有料到他的功夫在段少主之上,怕之后遭到他的报复,她不得不回头来相救。

彼时,她也应该是知道他的身份。

再往前推,就是崔家二公子的牙行了,他不过是她随意劫来的寒门落魄青年,按理说不该让他参与这些事情之中,可她那夜却特意找上他,带他去了崔家牙行。

让他亲眼看到了崔家的恶行。

因她知道,只要他见证了那一幕,崔家便再无可能翻身。

而崔家二公子的牙行,又是因何爆了出来?是因她去崔家的茶楼,誓要替他报仇,那时的她,他不确定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

因这一切,他再也不敢往前推。

若从一开始她便认出了自己,那她对他所做下的一切,简直称得上罪恶滔天,可比起这个,更令他恐慌之事,她是如何知道的。

他南下之事,唯有陛下身边的亲信和他母亲清楚。

连他家人都不知情,她又是如何得知?

宋允执被自己的猜测惊出了一层冷汗,眸子里的温度慢慢地褪去,寒凉之意爬上来,在他眼底凝结成了冰刀,彷佛下一刻就要刺向对面的少女。

“我真没骗你。”钱铜察觉到了他的杀意,吓得往后退了两步,缩着脖子,竖起二指对天发誓,“我确定,是在知州府那日认出的你,但要说怀疑,更早之前也不是没有,你还记得崔家酒楼,我替你打抱不平后,报官的事情?”

宋允执沉默地看着她。

钱铜提醒道:“你竟然敢拦官差。”

宋允执想了起来,当初她确实也因此表现出了怀疑的态度。

“后来,张县令来了。”钱铜继续道:“此人,世子应该没怎么与他打过交道,不了解他的为人,他来自乡野小镇,没什么见识,也没任何背景关系,被朝廷派来扬州后,为了能融入官场,甘愿被蓝明权当成奴才差使,但要说他坏,也不尽然,没有蓝明权在的时候,他是个清白的好官,为百姓办了不少事,可只要有蓝明权插手的事,他绝不会出头。”

“那日不一样。”钱铜道:“他一见到你,先是腿软,后被你扶起来,突然像变了个人,无视蓝明权在场,当着众多百姓的面,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彷佛在向谁证明,他是个一心为民的好官。”

“世子与张县令两人的异常,让我生了怀疑,但那时我并不确定。”钱铜苦恼地想去挠头,发现手被绑了,便对他自嘲一笑,“任谁能想得到,我运气那般好,随便去码头上捡个人回来当上门姑爷,便捡到了当朝长公主之子,宋世子?”

“不过,在我儿时,父母倒是替我算过命,找来了一位道士,说民女将来不简单,非富即贵。”说到此处,钱铜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垂头用脚蹭着砂石,与身旁的郎君道歉:“我无意冒犯世子,还望世子大人有大量。”

两人厮杀了一路,她此时方才露出商户之女该有的自卑。

她匆匆瞅了他一眼位于云端上的世子爷,眼里有崇拜,又有些自行惭愧。

宋允执被她这一瞥,眼底的寒光无力泄去。

听她埋头低声嘟囔道:“若是我一早知道您是宋世子,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冒犯您,像我这等出身的女子,即便是与世子有一个月的名分,也是亵渎了世子。”

她说完沉默地盯着火堆,蜷缩起来的脊背孤寂而落寞,一向傲慢自信的少女,因身份悬殊,在他面前埋下头不敢再看他一眼。

宋允执虽说对她没有了信任,但他有自己的判断。

钱家乃百年商户,从未与朝廷的官员有过瓜葛。

当初新朝建立,朝廷筛选盐商,技术与经验之外,便也是看中了钱家从不站队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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