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富即贵 第46章

作者:起跃 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正剧 古装迷情

天色已开始暗沉,去见朴家人之前,宋允执向她打听道:“朴大公子如何?”他听她说过,此人与朴家其他人不同,品行端正,性情温和。

这与他在来扬州之前,所听说的一样。

朴家家主朴怀朗共有三个儿子,二公子朴承君经营着扬州的赌坊,做事果断老辣,但性子放荡不羁,朴家家主特意将其放在了扬州三夫人名下,想利用三夫人的泼辣,对其加以管制和约束。

三公子朴承智,平庸之才,中规中矩,留在了朴家夫人身边,负责一道打点与朝廷的来往。

大公子朴承禹则守在第一道海峡线上,也就是如今的黄海。其人擅长药理,乃经商奇才,最出名的便是在战乱之时,一人周旋于各大势力之间,横跨两道海峡线,把生意做到了大辽。

那时,他刚满十八。

因此也占领了大片航线,便是如今由朴家家主朴怀朗亲自驻守的第二道海峡线,登州。

新朝建立之初,便是这位朴家大公子出面,为新皇送上了十艘货船作为贺礼,恭贺皇帝登基,之后的每年都会为朝廷上贡一船货物。

此举也一度让皇帝打消了先收复扬州的念头,以民生为主,让经受战火长达十来年的百姓喘回一口气。

然而一国不容二主。

朴家占了大虞商业的半壁江山,他们可以装聋作哑下去,朝廷却不能再坐视其壮大。

若这位朴大公子做事滴水不漏,便难以对付。

钱铜吃着他递过来的蟹黄,领会到了吃人嘴软的道理,她毫不犹豫地道:“他没有世子好。”

宋允执看向她。

知道她有所误会。

还没来得及解释,又听她道:“他不会替我剥螃蟹。”

他没有要过问他们之间的情史,以及一点也不好奇他们曾经是如何相处的,宋允执把手中还未剥完的半只螃蟹往她跟前一扔,不再多问一句,“吃饱了,放信号弹。”

钱铜道他是不喜欢吃螃蟹,埋头继续啃,“世子再坚持一阵,到了朴家,我去要一些好酒好菜来...”

宋允执起身走得更远了。

钱铜一人啃完了两只螃蟹,天色也黑了,去海边净手时,趁机整理了一番仪容,头发太乱,她重新用发带捆好,又用水洗了洗脸。

宋允执便站在她身后,冷眼看了她半天。

见她终于收拾好了,从腰间掏出了一个牛皮袋,里面的一枚信号弹没有沾到半点水,她对着夜空发出了一道信号。

与上回在海上见到的一样,徇烂的烟火在空中凝聚成了一枚铜钱。

之后钱铜便走到了宋允执身旁,两人一道看向海面,静静地等待前方的船只,约莫等了一炷香,远处海面便慢慢地晕出了一团昏黄光芒。

很快一枚绘着海狮的旗帜出现在了视线内。

是朴家的船。

闷沉的号角声由远而近,宋允执看向一旁静候的少女,有必要提醒她,“记住你说的话。”

钱铜点头,身体依偎过去,靠近他道:“我又不蠢,都要成为世子妃了,必会站在世子这边。”她也有话对世子交代,“待会儿咱们的一切言行,皆为演戏,世子不可当真,若世子看出来疑点,咱们私底下再商议。”

宋允执沉默。

前方的船只以看得见的速度在靠近。

一刻后,朴家的船只停在了两人身前的海滩上,先下来的是朴大公子,踩上艞板,他一身匆忙之色,直到立在两人身前,见到面前的少女完好无损,方才笑了笑,问道:“怎弄得如此狼狈?”

第42章

钱铜笑了笑,照着先前与宋允执商议好的说辞与他解释道:“卢道忠那个老东西,急红眼了,想报官查我的船,我与姑爷一时不备,坠了海,劳烦朴公子跑这一趟。”

朴大公子看向她口中的‘姑爷’,目光谦和有礼,对其含笑行了点头礼,便与钱铜道:“岛上风大,上船再说。”

“叨扰了。”钱铜走在他身侧,问道:“货船送到大公子手里了吧?”

朴大公子点头,“到了。”

说话间,扶茵和阿银从船上匆匆赶了过来,扶茵走在前面,瞧得出来容颜憔悴,见钱铜安然无恙,要哭不哭,嗡声问道:“娘子,您还好吗,吓死奴婢了...”

她亲眼见娘子随那劳什子世子一道跌入海里,虽是娘子计划好的,可心头还是一直悬吊着,后来见到绳子上绑住的小船只剩下了一块木板时,险些一头栽下去。

若非朴大公子镇定,说娘子聪慧,不会有事,只需备好船只在这附近寻人,她大抵昨夜也跟着跳了海。

“卢道忠老不死的,也不知道有没有被炮轰死...”竟敢找死士冒充官府的人前来查船,阿银骂了一句,突然瞧见一张熟悉的脸,顿时如同雷劈,活见鬼了一般。

姑爷?!

他怎么在这儿?

他何时与娘子汇合的?

扶茵也瞧见了,神色与阿银无异,昨夜钱铜唤的那声‘昀稹’,两人都没听见,她记得走的时候,娘子还特意避开他。

说什么怕姑爷担心。

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变出来的,二人愣了一阵后,还是决定关心娘子要紧,唤了声“姑爷”,一道随前方的钱铜进了船舱。

这一挤,便把宋允执挤到了最后。

宋允执神情冷淡,瞥了一眼前方聊得熟络的两人,转目打探起了朴家的船只。

此艘为福船,底部乃尖底,吃水稳,载重量大,适用于深海航行的商船,战乱时期,此类商船也曾被改装为战舰,抵御过外敌入侵。

朝廷的船只则多数为车船,速度为主,适用于内河作战。

陛下登基的第二年,便派人询问过朴家战舰的情况,朴家家主声称天下太平,哪里还有什么战舰,朴家如今的船只均为商用。

然而五年过去,无论是朝廷还是辽,没有人能跨越海峡线一步。

与朴家大公子见了两回,从面上的态度看,他没有认出他,前面的一行人越走越远,宋允执的脚步索性缓慢,正暗中估测着朴家的实力,耳边突然一道嗓音传来,“我有事要与他谈,你在外面先等我。”

宋允执回头,便见适才丢下他而去的少女不知何时到了他跟前,悄声与他道:“看样子,他没认出世子,世子先去更衣,我让扶茵给你送一些吃的,待有了情况,我再告诉你。”怕他倔,钱铜解释道:“朴大公子尤其谨慎,除了我之外,谁也不会相信。”

她倒是一点都不避讳。

宋允执抬目扫了一眼,她与自己说着话时,前面的朴大公子便立在前方,面含微笑,耐心地等待。

宋允执的目光重新回到了少女的脸上,钱铜冲他一眨眼,低声道:“世子妃。”表明身份,表示她时刻不会忘记自己的立场。

宋允执默然。

那便是答应了,钱铜正了正色,“等我好消息。”

从扶茵的角度看,两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钱铜的头已经挨到了宋允执的肩膀,今夜前来,扶茵想到会碰到朴大公子,但没想到姑爷会突然冒出来。

毕竟也算是旧情人,不知道看见曾经与其山盟海誓过的小娘子与新人耳鬓厮磨,会是什么样的心里。

扶茵偷偷瞟了一眼。

朴大公子在笑,但扶茵总觉得那笑有些牵强。

好在娘子还算清醒,没把姑爷一道带去朴大公子的船舱,先前四大家族有规定,几家议事时除了各带一名贴身小厮和婢女之外,都得回避。

钱铜今夜带了扶茵,朴大公子身边留下的是一位年轻的小厮。

进屋后,那小厮便上前招呼道:“小的见过七娘子。”

钱铜把他看了一圈,惊喜道:“长高了。”

“都两年了,小的哪能不长呢。”

小厮名叫阿圆,圆满的圆。

钱铜初见他时,还是个毛头小子,后被朴大公子领养,赐了名,如今长得白白净净,个头也高了许多,钱铜夸道:“你家主子养得好。”

阿牛躬身道:“公子宽厚。”

“他是挺宽厚,遇上他,是你运气好。”钱铜说完转过头,朝他主子看去,朴大公子正坐在蒲团上,亲自在煮茶,听她一进屋便是一通夸,面上始终挂着笑,并没出声。

钱铜走上前,弯身瞧了一眼,认了出来,“建茶。”

朴大公子抬头问她:“你应该尝过,如何,喜欢吗?”

“喜欢是喜欢,价钱太贵,上回我忍痛拿了一团来尝,怕浪费,茶母子都让我给嘬没了。”准确来说,她和姑爷一道嘬没的。

闻言,身后的阿圆笑出了声。

钱铜回头:“你笑什么?”

阿圆道:“小d高兴,两年没见,七娘子还是与先前一样,心情率直洒脱。”

钱铜面色诧异,“你们家公子,还是喜欢这类姑娘?”

她言语里没有半点避讳,若无其事地调侃,彷佛曾经那段炽烈的感情全然不存在,耳边突然一静,扶茵吸了一口凉气,连头都不敢抬,朴大公子倒茶的动作也随之一滞,很快平复下来,替阿圆解围,“别逗他。”

阿圆年岁小,经不起逗,正愣着,听朴大公子说完,便不敢再多嘴,“小的替七娘子取些零嘴来。”

钱铜好奇,“大公子何时也喜欢上了零嘴?”

阿圆解释道:“知道七娘子要来,昨儿公子便让人备好了。”

钱铜便回头看向为她斟茶的公子,目光带着某种探究。她看得太直白,大公子无法忽略,不得不与其对视,迎上那双熟悉又陌生浅淡黑瞳,平静问道:“不喜欢了?”

钱铜摇头,戳穿道:“你这样,会让我误以为,你对我贼心不死。”

朴大公子没答。

感受到那双眼睛里慢慢溢出了曾经熟悉的情愫后,钱铜率先收回视线,笑了笑,“大公子别吓我,我好不容易才登上这艘船,可不想被赶下去。”她不再玩笑,说起了正事,“东西送到了,大公子应该检查过,不知道这一关我算不算过关?”

“嗯。”朴承禹点头。

钱铜问:“接下来要我做什么?”她道:“蜀州的茶叶今年都被崔家搜刮干净,大公子想要茶叶,只怕要等到明年。”

“我不贩茶。”朴承禹轻声道:“朴家做的都是正当生意。”

钱铜看向他。

那日在钱家,他特意跑来看了她一眼,两人仅打了个招呼,并没有搭话,不知道两年过去,他变成什么样了。

如今来看,变得更厉害了。

朴大公子的面色依旧温和,语气也平静,“崔家的一切行为与我朴家无关,我朴家不过是为商户提供商贸自由的便利,他交钱,我放行,至于运的是什么,那是朝廷的事,此事先前在信函中,我已与七娘子说过,七娘子不必再试探。”

钱铜听明白了,“你们朴家真是滴水不漏,难怪崔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如此说来,我钱家往后也要步崔家的后程,走私我来走,钱你们拿?”

“没人要七娘子走私。”

“我偏要走呢?”她道。

朴大公子回答:“我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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