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富即贵 第47章

作者:起跃 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正剧 古装迷情

钱铜问:“如何分成?”

朴大公子反问:“你想要多少?”

曾经爱得死去活来的一对恋人,被棒打鸳鸯,各自回归家族后,剩下的便只是一张谈判桌了,钱铜不禁唏嘘道:“我是真没想到,有一天会坐在这儿,与你谈生意。”

朴大公子笑了笑,反驳道:“铜儿早想到了。”

“崔家的十船茶叶,被你捣毁,今年若朝廷一方不放宽茶叶出口,过不了多久,黄海便有一场大战,即便没有大战,海峡线内也会不断遭受海盗骚扰。”朴大公子看着她,揭穿道:“你不就是想要朴家打起来吗?”

钱铜一愣,直呼冤枉,“大公子还是与之前一样,喜欢多想。”

朴大公子一笑,“是我想多了?”

“此事怪我冲动,一心想替大姐姐报仇,想着把崔家最后翻本的东西给毁了,催万锺便再也起不来了,我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才犯下了糊涂,事后被官府的人盯上,也没好日子过,当年大姐姐但凡肯听长辈所言,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她抬头看向朴大公子,冲他一笑,无比庆幸地道:“还好咱俩及时止损,没什么影响。”

她刚说完,捧着一托盘零嘴的阿圆便跪在了地上,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主子,替他求饶道:“七娘子,别再剜公子的心了,两年前公子他...”

朴大公子打断:“不可插话。”

钱铜不太喜欢听话听一半,两年前他怎么了,她问朴大公子,“阿圆似乎有话要说,你不让他说,是想自己与我说吗?”

朴大公子道:“并非紧要之事。”

钱铜似乎猜到了,问他:“那日你没出来,是因为什么事情绊住了?”她在门外等了一个晚上,等来了春季里的第一场雨,又在那场春雨之中,等来了朴大夫人。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朴大公子也没有再隐瞒,简短地道:“腿断了。”

钱铜愣了一瞬,神色有些恍惚,愧疚地道:“你怎么不早说,害得我恨了你一个月。”

只怕不止一个月,朴大公子道:“我活该。”

“如今好了吗。”钱铜关心地问。

“铜儿。”朴大公子突然叫住她,“够了。”仿佛认了输一般,他无奈地看向她,“你既已拿到了盐引,连巷的盐场便给你,但两淮的你暂时不能动,海云监乃平昌王的人,你若喜欢黄海,我给你一条航线,爱运什么你便运什么,价格你与三夫人去谈。”

他给的比钱铜想象的要多。

钱铜有些意外,“多谢大公子慷慨。”

朴大公子没再去看她,逐客道:“下去换身衣裳,昨夜泡了一夜,我让阿圆给你送些驱寒的药。”

——

谈判比钱铜想的要快,扶茵跟在她身后,见她走得匆忙,提醒道:“娘子,不是说要给姑爷讨一桌饭菜吗...”

钱铜顿住,“算了,你没看到朴大公子都快要碎了?”

扶茵瞟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可娘子也...”

钱铜脚步慢下来,与她解释道:“昨夜在海里泡太久,又没睡好,眼睛有些酸胀。”

她仰起头,眨了眨眼,把眼角眨出了一片殷红,低头望向前方时,便看到船舱长廊内,不知何时立在那,正冷眼看着她的宋世子。

第43章

心底那点不知是因为遗憾还是不甘,而泛出来的楚楚心酸,还没来得及扩散开,冷不丁地便对上那么一双眼睛。

她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很明显的鄙夷,是一种置身于事外,看透不说透的清醒,顿时恍如一瓢凉水,把她的那点伤春悲秋彻底浇灭。

眼底一点水汽,硬生生收了回去,钱铜忙弯唇冲他一笑:“昀稹。”

宋允执转身离去。

钱铜快步跟上他,“你用饭了吗,我们一起...”

宋允执打断她:“冷静后再说,如今你所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会持怀疑态度。”还有,他伸手从袖筒内掏出了一张雪白绢帕,递给她,“把眼睛擦干净,待明日天亮,我希望你能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钱铜:......

扶茵不知道原因,觉得适才姑爷的态度,比初见那日还要嚣张,不由嘀咕了一句,“姑爷是不是吃错药了。”

钱铜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没吃错药。

他能如此嚣张,是因为能给她世子妃啊。

——

不用钱铜开口讨要酒菜,朴家大公子自有他的待客之道,早为钱家姑爷单独备了一个船舱容他歇息,一应酒菜供应齐全。

钱家的船只还得卸货,今夜钱家的人都要歇在朴家的船上,明日早上再返回城内。

长夜太漫长,宋允执并无睡意,没待在船舱,去了甲板吹了一阵夜风,大抵将此船的构造摸了个清楚。返回船舱的路上遇到了阿银。

阿银招呼道:“姑爷怎么在这儿,还没歇息?”

宋允执看了一眼他手中托盘里的一个酒壶,不置一词,侧身让开道,容他先且通行。之后走回自己的房门前,正欲伸手推门,到底顿了顿,脚步继续往前而去。

——

钱铜这两日过得不是人过的日子,在海里泡了一夜,衣裳湿透又被烤干,贴在身上穿了两日,海腥味都熏出来了。

回到船舱后便更了衣,换上扶茵随身携带的衣物,人总算清爽了一些,正打算好好睡上一觉,突然看到桌上摆着的一碗醒酒汤,疑惑道:“谁送来的?”

扶茵道:“姑爷。”

钱铜一愣,“他从哪里弄来的醒酒汤?”

扶茵也很疑惑,适才姑爷过来把碗递给她,说是给娘子解救用,可娘子今夜没饮酒啊,还没来得及多问,姑爷转身便走了。

在朴大公子的船上,还能从哪里弄来,扶茵已经问了阿银,“听说是去大公子那讨来的,还去底下的火房借了个炉子,亲自煮好的。”

钱铜盯着那碗醒酒汤,难以想象它的由来是如何的曲折与艰辛,不知道宋世子是如何判定自己会饮酒的,但世子给的东西不敢糟蹋。

钱铜抬头与扶茵道:“醒酒汤熬出来不容易,不能白白浪费了,要不,你去拿一壶来,我小酌两杯,庆祝咱们旗开得胜?”

为了一碗醒酒汤,钱铜饮了小半瓶扬州青梅酒。

烈酒的香醇能麻痹人意识,钱铜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人倒在床上,一夜无梦,醒来便到了第二日天亮。

钱家货船上的茶叶已全部卸完,交给了朴家当作投名状。

当年陛下尚在蜀州时,便是靠着茶叶换取邻国的马匹,一步一步杀到了金陵,接替旧朝登基,五年来眼见大虞不断扩大,邻居便开始控制马匹。

邻国管控马匹,大虞便管控茶叶。

两方监管之下,便滋生出了像崔家那样的茶叶走私商户。

如朴大公子所说,今年崔家的十船茶叶没了,加之朝廷管制严格,很快便会爆发一场茶叶战,而朴家占据黄海与登州两处海峡线,今年别想过太平日子。

钱家此时给他的一船茶叶,必要之时,能解烧眉之急。

是以,朴家大公子出手也很大方,除了许给钱铜的盐场和航线之外,另外还赠送了一搜海鹘船。

对此钱铜对宋世子也有了交代,出来后在甲板上找到人,他没有换洗的衣裳换,还是昨夜那一身,但身上干净整洁,闻不到一异味,想必又是自己洗了烤干了,钱铜挨过去,悄声道:“我谈判得如何?一船茶叶换一搜船,外加一条航海线,这笔买卖,咱们赚了。”

宋允执侧目。

小娘子睡了一夜,精神焕发,脸颊两边透出隐隐的红潮,眸色雪亮,看不出一点伤情的痕迹。

她醒了就好,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宋允执没急着去应,等她去与旧人辞别。

一行人要返回城内,朴大公子亲自出来相送,离在两人五步远的距离,不再往前。昨夜谈完了事情之后,钱铜与他再也没见过面。

两年后的第一次重逢,比她想象中要好上许多,都走出了曾经陷入的那片沼泽,及时清醒爬上了岸,回到了各自的位置,凭本事挣出一份出路。

临别了钱铜走过去道谢,“多谢大公子的款待,往后打交道的地方还有很多,大公子多加关照。”

她语气熟络,但明显与其保持了一段距离。

朴大公子听出来了,面色依旧温和,“随时恭候七娘子。”

钱铜对他摆手,“那我走了。”

朴大公子含笑问:“药材拿上了?”

“拿了。”

朴大公子目光转向了她身旁的宋允执,行礼道:“宋公子,后会有期。”

宋允执拱手回礼,“朴公子别过。”

两人昨儿后半夜见过,他来问他的小厮讨醒酒药,听到声音,朴大公子出来接待,但这位姑爷似乎不喜多言,对他点头致谢后,便离开了。

阿圆问:“这就是七娘子将来的姑爷吗?”

他点头,问他:“如何?”

阿圆道:“七娘子的眼光一向很好,两年前如是,如今亦如是。”之后阿圆又问了他一句,“为何公子与七娘子再无可能?”

他回答:“因为她是个不会回头的人。”

“那公子呢?”

他没答。

当年的教训两个人都明白了一个道理,个人的力量无法与势力抗衡,支撑着家族和婚姻前行的东西,从来不是爱,而是利益的捆绑。

唯有利益走在一起了,才会有永恒。

他道:“传信给三夫人,让她多看着老二,别成为七娘子刀下的头一个朴家魂。”

——

回到了自己的船只上,钱铜便坐在宋允执对面,与他汇报昨日的战果,“航线我拿到了,朴大公子亲口应承,往后会给我钱家的货船留一条航线,我喜欢什么运什么,价格去同三夫人商议便可。”

宋允执看着。

“放心,我不会走私。”钱铜知道他要说什么,保证道:“这是我送给朴家的最后一船茶叶,再说蜀州的茶叶今年都被崔家撸秃了,想买也买不到。”

宋允执:“那你运什么?”

“布匹。”钱铜道。

果然打的是这个主意,这就是她为何一定要卢道忠‘死’的原因,卖茶叶和卖布匹同样乃走私,有何区别?

不待他发作,他搁在膝盖上的手背,突然被她先一步摁住,柔声道:“世子先听我说。”

宋允执垂目盯着她放肆的一只手。

钱铜彷佛没瞧见,并没有察觉出哪里不妥,看着他下敛的眼睛,提醒道:“咱们可以不是走私。”

宋允执明白了,不由勾了勾唇,等着她后续挖好的坑。

钱铜小声与他道:“世子可以暗地里给我一张市舶司签发的‘公凭’,咱们明面上为走私,暗里却是光明正大地出口,实则茶叶也可以一样,黄海的货运多了,咱们就把别处出口的数量减少,如此一来,我钱家的货船便可以自由出入黄海,给他朴家吃点甜头又如何?我可以少赚一点,最紧要的是方便世子,可以安插自己的人进去,摸清地形,培养出朝廷的战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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