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长媳 第12章

作者:Ms腊肠 标签: 古装迷情

母亲这一番话,终是将杜衡心头盘桓许久的疑云彻底拨开。

怪不得,怪不得她总躲他!

原以为是男女有别,让她有所顾忌,甚至也想过是自己不苟言笑,让她心生惧意。可如今才知道,她见他便避,竟是因为他的母亲!

眼见母亲越说越激,杜衡终于忍不住沉声道:“母亲慎言。”

杜衡敛容正色,程氏一愣,怔怔唤道:“衡哥儿?”

“母亲,此话以后切不可再说了。”

他起身,郑重跪下,程氏忙欲将他拉起,他却执意不从,只一字一句道:“母亲担心儿子春闱,此乃情理之中。儿子相信,不仅是母亲,祖母,二婶,婉仪,杜府的上上下下都将儿子科考之事看得极重。

只是母亲需明白,儿子的学业是儿子自己的事情,若是儿子真有榜上无名那一日,也是儿子自己愚笨,与他人何干?

再者,儿子自三岁开蒙,至今已有十五个春秋。童试、乡试,皆得所愿。如今只差最后一步,难道就因府中多了一位寄居的亲戚,儿子便会分心失志?”

他抬头,双目炯炯地看向程氏,言语之中带着几分不解与难以置信:“母亲是不信儿子十余年的寒窗苦读,还是太信旁人能动得了儿子的心志?”

程氏万万没想到,自己不过是一时失察,将心中对婆母抬举苏萤的几分埋怨脱口而出,竟让儿子听得语带失望,心下一慌,忙解释道:“衡哥儿,母亲怎么会不信你?我只是,只是,”

杜衡却打断了她的话,继续道:“我自是知道母亲并无此意,也晓得母亲不过是一时言语发泄。

只是母亲有所不知,您作为当家主母,许多事在您看来不过一个念头、一句话,可在下人眼中,却是风向所在。

您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他们都记在心里,琢磨着您的喜恶行事。您说那日将苏萤带回敲打,下人们少不得会对这位寄居的表小姐多一份轻贱之意。

您方才也说了,二婶等春闱一过,便会给苏萤相看人家,不管她最后嫁与何人,总归是留在京城。这一年,她在杜府过得是好是坏,他人一看便知,母亲何不少些偏见,善待于她?让杜府,让儿子以后的仕途少一些诟病之处?

儿子以为,祖母抬举苏萤也是为此,与人为善,便是与己为善。母亲切勿思虑过多,儿子的事,儿子自己心里有数,您千万别牵扯了旁人。”

说到最后,杜衡轻叹一声:“且不说别的,苏萤毕竟是二婶的外甥女,是杜府的亲戚,哪有动辄便要赶人出府之理?母亲,往后这些话,可千万别再说了。”

第25章 雪鸢的心思

儿子一番肺腑之言,令程氏一时愧疚。衡哥儿说得没错,再怎么说,她这个做母亲的,也没有不相信儿子的道理。

春闱之事,于杜衡而言,从不在中与不中之间。以他之才,登科本属意料之内。若是非要说出什么忧虑之事,不过是他究竟是位列探花、荣登榜眼,还是蟾宫折桂,拔得头筹,高中状元罢了。

当程氏面带愧意,再三言及往后不再妄加揣度后,杜衡才起身,向她道歉:“儿子方才所言,冒犯母亲,请母亲恕罪。”

“你说得没错,母亲哪有怪你之意!”

一番母慈子孝之后,程氏忙唤了退至门口的雪鸢,让她去看看午膳是否做好。

听着屋内程氏与杜衡的对话,候在门口的雪鸢心下一凛。

杜衡一进屋,她便将丫头都屏了出去,只留自己一人伺候茶水,实是心中早存了私心。

三年多前,老爷尚在,太太原想着公子定能榜上题名,于是早早动了为他择选通房的念头。按理说,春暖自幼服侍公子起居,自是首选。可偏偏那年雪鸢无意间听得太太与老爷私下言及此事,心中便悄悄动了念头。

她是太太跟前最得用的贴身大丫鬟,在旁人看来已是无限风光,可她自己清楚,再得脸的丫鬟终究是要嫁人的。难道她也会像李嬷嬷那般,得了太太欢心,日后嫁给一个管事,过着一眼就望到头的日子?虽说李嬷嬷如今过得不差,可终归还是个伺候主子的下人。

可若能入了公子的房中,那便全然不同了。

公子年纪轻轻便中了举人,又生得一表人才,若能当了公子的通房丫头,日后再有造化,怀个一儿半女,升做姨娘,岂不更有盼头?

雪鸢越想越觉得,这机会不可轻易错过,遂起了一番算计。

她常年在太太屋里,等闲难得出入公子的西院,她该如何获得公子青眼呢?

公子一向清冷自持,若真有意,春暖早就被收了房,又怎会等到如今还由太太安排?

如此一来,还须讨了太太欢心才是。可是,该如何让太太知道,她比春暖好呢?

雪鸢从来不是愚钝之人,思来想去,权衡一番之后,计上心头。

那时正值隆冬,太太每日晨起总觉喉头干哑,咳嗽连连,就连老爷也偶有同样症状。太太只道是天干物燥,让房内多添几盆水,可仍是收效甚微。

雪鸢便借着送茶水之机,将早备好的清火金银露奉上,柔声道:“奴婢也觉得有些燥得不对劲。按理说这地龙烧得好,屋里四角水盆也摆得妥妥的,房内应是暖中带润才是。可太太和老爷晨起还是咳嗽,奴婢便心里犯了嘀咕。”

“奴婢想着是否别处也有同样情形,便去了公子院中问了春暖,哪知公子这几日也偶有咳嗽。”

程氏一听,便皱起了眉:“春暖向来做事周全,怎么少爷咳了几日,她竟也不曾来回我?”

雪鸢心中暗喜,知道凡是牵扯到公子之事,太太便最是上心。

她忙安抚道:“太太放心,这金银露我已命人往西院送了一份。”

见程氏神色稍缓,她便乘机又道:“既然连公子也如此,那想来不是屋里出了问题。我便细细寻思,咱们同西院用得一样的,怕只有地龙里烧的炭了。于是让李嬷嬷请了杜顺管事去炭房查了查,果然在炭房屋顶一角找出了漏水的地方,若不细看,全然瞧不出来。”

因着这件事,程氏不仅赏了杜顺等人一份例银,李嬷嬷还特地私下拉着雪鸢道谢:“果真按姑娘说的,我家那口子如今多了一项采买的活计。”

雪鸢却万般叮嘱道:“嬷嬷切记,那炭房顶是漏了水的,并不是有人故意将湿柴混入炭堆,否则你我皆会遭殃!”

李嬷嬷点头:“这是自然,姑娘放心。”

就这样,雪鸢凭借小小计谋,便使得自己在程氏心中,与春暖分出了高下。

不过数日,程氏便在闲话中,如雪鸢所愿,问了她的意,道:“你们少爷身边,终归是要有个知冷知热,体贴周到之人。不能像春暖那样,钉是钉铆是铆的。若我想把你指去西院,不知你是否愿意?”

只可惜,事与愿违。

未及成事,老爷骤然病逝,公子亦未参加那年春闱,循规蹈矩守孝三年。雪鸢的这桩心思,也不得不搁浅下来。

然而她却一直没有死心,三年守孝而已,公子又不是以后都不能有通房了。只要太太心意未变,待公子下一届春闱高中后,该是她的还是她的。

不过,在这三年内,未免其他丫鬟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她便趁与李嬷嬷闲聊之际,貌似无意,把太太当年试探她的话说漏了嘴。

自此,尤其是西院的春暖他们,见到她后便存了几分敬畏,她在东西两院行走也更加自如了。

这三年间,雪鸢对公子是越来越上心,虽然不似春暖般照顾他起居,但是对公子的作息、脾性都了解得十分透彻。甚至他何时起、何时歇、读何书、喜何茶,她都一一记在心中。

太太也许是爱子心切,没有在意公子话中所藏深意,可她却发现,公子的言语中,明里暗里都在为那位表小姐开脱。

她知道,公子向来不爱辩驳,也对自己的才识胸有成竹。换做以往,若是有人不相信公子的学问,他只会一笑置之,不屑多言。

可如今,公子竟为了让太太不对表小姐心生戒备,滔滔不绝讲了许久,还说出了,“若是儿子真有榜上无名那一日,也是儿子自己愚笨,与他人何干?”之言。

今早她去西院试探春暖,一无所获。但是她心里已隐约猜到,昨日公子去东院,许是与小姐在花厅抄写经文有关。眼下听了公子的话,她心中猜想便更是应了八九分。

好在李嬷嬷就是在花厅负责小姐她们抄经事项之人,她打算伺候完太太与公子用膳,便寻个由头问问李嬷嬷,看看昨日究竟发生何事?

若真是那位表小姐让一向自持的公子有了什么心思,那么她就得早做打算。即便太太心中仍旧偏她,可若公子不愿,她再多心思,又有何用?

思及此,雪鸢眼底泛起一抹寒意,却又极快地敛去,只留一派温顺模样,垂首应下:“奴婢这就去厨房瞧瞧。”

第26章 不动声色的打听

若不是雪鸢特意来问,李嬷嬷断不会将那日在花厅丢了脸面的事说出来。

“那个表小姐看着娇娇弱弱,实则心里狠着哩!”

她一边说着,一边悄悄看了雪鸢一眼。

苏萤初入杜府那日,李嬷嬷便是一口一个苏姑娘地叫着,毫无敬意。自那次调换文房四宝被苏萤当场识破后,她便心有余悸,再也不敢轻慢。如今即便在人后,也只敢称一句表小姐。

“原当她什么都不懂,谁知一眼就看出了笔墨纸砚有异。我想着这是在太太屋里,她再怎么也不敢摆起主子的谱来,哪知她竟不声不响地拐了个弯,轻轻巧巧地说了几句话,就让咱们小姐把我给训了。”

雪鸢没想到,李嬷嬷竟大胆至此,当着小姐的面就敢给那表小姐使绊子。如今想来,当日公子来东院之时,十有八九正撞见了这一幕。

表小姐聪慧,雪鸢当日捧着首饰让她挑选时便已看在眼里。太太分明出言敲打,她却应对从容、不卑不亢。如今又听说她通晓文房四宝,可见才情不止远胜婉仪小姐,怕是高出不止一筹。

雪鸢心中隐隐泛起不安,难怪公子方才在太太面前字字句句为表小姐开脱分辩,看来,公子怕是真的对那位表小姐上了心。

可据她所知,公子与表小姐相见不过几回,来往寥寥,怎的竟已有了心思?

难道仅仅因为表小姐生得好看?可若公子真是个好颜色的,春暖那般模样,又日日在他跟前伺候,怎的这些年也未见他有收房的念头?

虽说太太断然看不上这样一个外家来的表小姐,定是要为公子娶一位门第相当的正头夫人。可若公子真动了心思,那么她呢?她还能顺利进得公子的屋么?

若真如此,那她这几年的筹谋,岂不都要落了空?

“雪鸢姑娘,你怎么了?”

见雪鸢听得入神,半晌不语,李嬷嬷还当她是听多了表小姐的事,心中犯了嘀咕,便拍了拍她的手臂,笑着劝道:“姑娘你可别多想。那表小姐虽是厉害点,终归是刚来没几日的人,咱们各院分得清清楚楚,井水不犯河水,她也管不到咱们头上。你是太太跟前的人,又哪能随便遇着她?平常不打交道,倒也不碍什么事。”

这话倒提醒了雪鸢。

是啊,如今表小姐还在偏院,若是早做些安排,只要她离得公子远远的,也未必不能解决。

只见她收了神思,面上不露分毫异色,只淡淡说道:“要我说,这事嬷嬷你做的也是欠了思量。她毕竟是表小姐,是咱们的主子。这回好在她大度,只是说与小姐听,而不是禀告太太去追究计较。我听老太太传话给太太,说这抄经之事还有六七日,你这些时日可得当心,别再昏了头。”

三年前,李嬷嬷便是听从雪鸢的计策,让她家那口子从一个寻常管事升做了前院管事。虽说她辈分高些,可心里早已唯雪鸢马首是瞻。更何况,这雪鸢迟早是要进公子屋里的,日后还不是她的半个主子?

于是,她连连点头,道:“是,是,姑娘说得对。”

雪鸢见她殷勤,话锋一转,又道:“只不过,嬷嬷你还是得多留个心眼。这表小姐初来乍到,究竟存了什么心思,谁也说不准。你不是有个干女儿在西院当差吗?你让她留意着点儿公子的动静,若是有同表小姐相干的事,记得向我回禀。”

“太太事多,有些细枝末节未必顾得上,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就得多上点心。一年光景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这最要紧的关口,千万不能出了什么岔子。”

李嬷嬷听后,连忙应道:“姑娘放心,我那干女儿叫小雀,她平日里同春暖关系也不错,我晓得该怎么说。”

杜衡在东院同程氏用了午膳之后,便辞了母亲。

清泉跟在杜衡身后,本想着公子要回书房继续温习。可谁知,他出了东院之后,只立于廊道之上,并没有往西院去的意思。

清泉小心翼翼地走至公子身旁,顺着公子的视线看去。

廊道尽头是一条小径,西侧是府中的花园,东侧则是藏书阁,最远处连着偏院与那只供下人出入的角门。

因今晨有人闯了花园,让公子败兴而归,清泉自然以为公子望的是花园,可是此时刚过晌午,雪势已停,显然已无雪烹茶。

他不敢妄自揣测,只低声问道:“公子,咱们还去花园吗?”

其实杜衡并未看向花园,而是在看花园子对面的藏书阁。方才他正欲穿过廊道回西院,眼角忽见藏书阁处掠过一抹熟悉的妃红。

他顿时一怔,清晨那一袭妃红实在太过夺目,仅凭那一眼,他便认出那是苏萤。昨日约莫也是这个时辰,他见她前往藏书阁。今日,还是这个时辰,她又去了藏书阁。

思绪不明之际,听得清泉发问,他索性低声吩咐了几句,这才转身朝西院而去。

回到书房后不久,春暖便送来了热茶。见公子不发一语,她也不敢多言,将茶放置案上便退了下去。

杜衡既未执笔删改书案上的旧文,也未翻动经史子集,只静坐许久,直到清泉抱书回来。

“我按公子的吩咐进了藏书阁,表小姐似乎在查抄目录,未曾注意。我进去的时候,特意做出些声响,可她还是被吓了一跳。”

清泉将书恭恭敬敬放于书案,继续说道:“我给表小姐请安,按您的吩咐,说是来寻《论语郑氏注》。表小姐听了后,想都未想,径直走到西侧书架前,抬手便将书取了出来。”

“我当时目瞪口呆,藏书阁好歹也有上百部藏书,表小姐居然连查都未查,只将手一伸,便把书挑了出来。我忍不住问小姐,您怎么知道这书在哪儿?表小姐笑说,以后这里的书都归她管,她自然知道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