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长媳 第19章

作者:Ms腊肠 标签: 古装迷情

程氏心下一盘,已无更好的路供她择选,遂一口接下了许夫人的话,说道:“多谢许大人还念着我们家衡哥儿,这三年他日日苦读,只待来年春闱光耀门楣。虽说现下家中无甚可依,可好在孩子们都听话懂事。”

许夫人一听,心下满意,便接着探道:“如今孝期已过,你家婉仪又经榜中选,若我记得没错,她应与我家文清同年,是不是也该考虑相看人家了?”

程氏既已有了想法,也不遮掩,应道:“她刚过了十四岁生辰,我是有相看之意,不知许夫人是否也有此想法?”

许夫人意有所指道:“同你想得差不多,确实是要相看,只不过这事儿还得慢慢来。我家老爷的意思还是等春闱之后再定,那时候孩子也及笄了,不早也不晚。”

程氏心中已明了许夫人的言下之意。今时不同往日,若是夫君在世,恐怕只要她点头,这事便定下大半。可如今,衡哥儿若在春闱没有拿得出手的好名次,恐怕人家也要盘算盘算衡哥儿是否值得。

一股涩意涌上心头,程氏只觉胸中憋闷。

也是,如今的杜府的确没有什么稳操胜券的砝码在手,她无奈附和道:“您说得对,是不能操之过急。”

许夫人也是个精明的,见程氏如此和软,也给了一个甜头:“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官场的人早已换了个遍。你既已出了门,便更要多走动走动。等年节一过,我就给你下帖子,带你认识些人家,对婉仪日后也有助益。”

这确实是个不小的甜头,程氏听完,便再也没有方才人走茶凉的心寒,她朝许夫人微微一福身,道:“那就麻烦许夫人了。”

“这么客气作甚?哦,对了,你们府上怎么又多了一位姓苏的孩子?”

菩提寺小师傅这么一送贴,整个京城的官家女眷便已知晓七名女子的姓名与府上。同在京城,互相多少都有所了解,唯有苏萤的名字颇为眼生,却偏偏来自杜府,不免让人心生好奇。

程氏倒未觉有何不妥,直言道:“萤儿是我妯娌的外甥女,她外祖曾是翰林编修,就是父亲是位茶商。”

简简单单一句话便把苏萤的身份交代,许夫人听罢,心下明白几分。原以为是哪位地方官员的千金,谁知只是位商贾之女。显见是想借着杜府之名及其外祖旧年清望,替她寻一门体面的亲事。许夫人兴致顿减,不再多问。

不多时,七位入选献经的姑娘陆续回至斋堂,人人手腕上皆多了一串伽楠香珠手串。

佛门净地,不宜喧哗,各家接到女儿后,便陆续出了斋堂。

直至到了山门,程氏才得以带着婉仪同许夫人及其千金见礼。

许夫人见婉仪与文清互施一礼,举止端方,不禁感叹:“真是女大十八变,谁会想到这姐妹俩,小时候竟也为过一个绢制小人闹得哭哭啼啼。”

“母亲。”

文清听了害羞,忙扯了扯许夫人的衣裙,不愿她再说下去。

方才献经之时,婉仪便觉这位许小姐似曾相识,只因她举止婉约,气质不同于旧日,一时未敢断定。直到方才许夫人的打趣,她才肯定,眼前这位文清,便是当年那个不讲道理的尚书家小姐。

虽说许杜两家并非故交,然当年许大人为上司,两家之间确时有往来。婉仪记得,每逢与文清相处,她总是暗中吃亏的那一个。哪怕如今的文清已脱胎换骨,她也不愿与她多有言语。

好在,此时两位夫人的用意也并未在婉仪身上,只见程氏同许夫人道:“不瞒许夫人,衡哥儿今日也来了。”

许夫人同文清,顺着程氏手指方向,只见山门之外,马车旁,一男子立于前首,静立以待。他的身后恰有几棵长直松柏,一眼望去,男子身姿挺拔,松柏都较之逊色几分。

只可惜,山门之外终究不是让女儿同杜衡的见礼之地,许夫人目光微凝,终是按下心思,只点头道:“来日方长,年后再叙。”

第40章 出手相扶

在山门外候了大约一个多时辰后,杜衡瞧见山门处渐有人影攒动。不多时,便望见母亲与胞妹现身,然而她们的身边却另有其人。

母亲正与一位夫人交谈,随后又唤婉仪与那夫人身边的年轻女子互相见礼。

杜衡眉间微蹙,虽说孝期之中,母亲未曾再与官家女眷往来,今日遇上一两位旧识在所难免,只是祖母尚在,母亲怎能带着胞妹先行一步?

他略一抬头,双目微眯,越过母亲身后,继续静立等候。

少顷,山门处探出一角烟青色裙摆,他的眉眼终是舒展开来。祖母由二婶与苏萤一左一右搀扶,缓慢行至山门。祖母似乎也认得那位与母亲交谈的夫人,待夫人身旁女子朝祖母福身行礼后,方才辞别。

此刻山门前女眷众多,杜衡不便上前,只能安静候之。待祖母几人走出山门,踏上山门外的空地,他才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

苏萤出了斋堂,便同姨母一起搀扶着老夫人行走,石阶高且长,三人走得极慢。待至山门时,老夫人略显气喘,她们便停下歇息。

大夫人与婉仪正站在几步之外,与一对母女话别,其间还伸手朝着山门外指了一指。

苏萤顺势看去,杜府的马车正停于几棵松柏之前,三两仆从零星而立,然而有一颀长身影甚为醒目,似乎也正往她们方向望来。

昨夜才下了一场雪,哪怕眼下日头正盛,却还是寒意袭人,也不知,他这一个多时辰是一直在那儿候着呢,还是有在哪儿避避寒?

来不及多想,耳畔便听到有人说话。

“文清,快来给杜老夫人请安。”

只见那位被唤为文清的小姐,袅袅婷婷而至,向老夫人规规矩矩地行了全礼:“杜老夫人好,文清给您请安了。”

话音方落,文清缓缓抬头,清秀淡雅的面容一如她得体的行止,只是双颊之上留有一抹红晕,还未来得及消退。

苏萤不便多瞧,遂垂下眼眸,只将心思放在搀扶老夫人之上。

随着各家女眷下至山门,众人不便久留。老夫人对着文清夸赞了几句后,便与她们母女辞别,往杜府车马所停处前行。

杜衡见祖母她们走出山门,这才快步迎上。他神情平稳,步伐利落,却不知为何,在行至众人面前时,径直停在苏萤一侧。

苏萤一愣,不明所以间,便听他低声道了一句:“多谢。”

她这才回过神来,原来杜衡要从她这一侧接过祖母的手臂。只见杜衡一只手从她身旁探过,衣袖碰触间,苏萤连忙松手,退了一步,只觉耳根微热。

今日不知怎么了,似乎一早起来,自瞧见在偏院外洒扫的婆子开始,她便有些似是而非的念头。

此时杜衡已搀上老夫人的臂弯,将老人家稳稳扶住。

苏萤只觉羞赧,她不愿抬头,只是垂手而立,直到眼角余光瞥见老夫人被搀扶上了马车。

杜府的马车,均头朝山门,依序并排停靠,最近的一辆为老夫人所乘,杜衡扶祖母上车后,老夫人的贴身丫鬟朝霞才随之而入。

第二辆马车是程氏与婉仪的,紧挨着的则是苏萤与容氏同乘的马车,稍远处才是杜衡的坐骑。

待老夫人车驾就绪,众人才纷纷行至各自车马前。

苏萤扶着姨母上了车,随后提起裙摆正欲登车。她们的马车离那几棵松柏颇近,地上的积雪未清理干净,日头一出,那积雪便化为几洼泥泞,苏萤脚下一滑,身子不由向前栽去。

惊慌之际,一只强而有力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臂,将她稳稳扶住。

苏萤以为是岫玉,回头一望,竟是杜衡。

她本就因为险些滑倒而有些心慌,此刻又对上一双似带有温度的眼眸,一时之间更是慌了手脚。

谁知,杜衡并未出声,握着她手臂的手微微一紧,顺势一带,便将她送上了车。

岫玉身为丫鬟,自是等主子们都上车了才会上前。表小姐脚下趔趄之时,她正立于苏萤身后数步。若要伸手去扶,须得绕至小姐身侧才能够得着手臂。

千钧一发之际,好在公子先她一步,从旁稳稳扶住了表小姐。

经历这一幕的岫玉,连喘了好几口大气,二太太平时极少责罚下人,可若表小姐因此受了伤,即便太太脾气再和善,她也难辞其咎。

思及此,岫玉不禁后怕,抚了抚胸口,暗自庆幸公子的及时出现。待心神稍事平复后,才登上了马车。

然而,公子出手相扶表小姐的这一幕,也恰被静候太太与小姐上车的雪鸢尽收眼底。

自公子上前搀扶老夫人起,她的目光便一直未曾挪开过。

她默默地跟在太太与小姐身后,眼见着公子将老夫人送上车,又行至太太车前,将太太、小姐一一扶上。

公子转身之际,恰好对上她的目光。雪鸢心头一跳,慌忙低下头,却又觉得不应如此羞涩,大着胆子抬起头,却见公子早已略过她的身旁,继续前行。

然而,公子在经过二太太的马车时,却未继续朝着清泉牵着的马儿走去,而是停下了脚步。

一瞬之间,表小姐忽地脚下一滑,眼见就要向前摔去时,公子及时地出手,一把将表小姐扶住。然而表小姐站稳后,公子的手却未立时松开,反而顺势一带,将表小姐送上了马车。

两人间无声的互动,看在雪鸢的眼里,却像是一场无声胜有声的情愫涌动。雪鸢只觉得气闷,她下意识地揪紧衣襟,仿佛这样便能抑制那一阵阵涌上心头的酸楚。

苏萤自被那只大手扶上车后,脑中便一片空白,想寻思些什么,却又茫然无绪。

恍恍惚惚间,只觉耳畔有人唤她:“是不是累了?靠在姨母肩头歇一会儿吧。”

她茫然地点了点头,闭上双眼,然而脑海中却浮现出了方才那双似乎藏了些情绪的双眼。

第41章 姐姐书案上的物件,怎么与我哥哥的如此相似

她不是个愚钝之人,只是对情窦初开四字懵懂。

她分明在杜衡的眼睛里读出了些什么,却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无稽。

脑海里浮现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他连名带姓的喊她,虽然后面加了表妹二字,却显得十分生疏有礼。

之后,因为程氏的敲打,她自觉地与他保持距离,甚至将他视为瘟神都不为过。每每遇见他,她都转头就走,哪怕实在是逃不开,也仅仅福一福身便避了开。

那次雪中折梅,怕是她最无礼的一回。她犹记得,他似要上前同她说什么,她却仓皇而逃。

似乎从那之后,他便明白了,再见到她时,则是他掉头就走,让她错愕。

思来想去,她和他实是没有再多的往来。

理清头绪后,苏萤便不再茫然,一定是她想多了。方才之事定是凑巧而已,她相信,如果不是他,旁人遇上,想来也不会袖手旁观。

至于清晨在偏院扫雪的婆子,一想也便知缘由。藏书阁借书一事,算是与清泉相识,就像是答应教雪鸢识字一样,时间长了,认识的人也便多了。他们虽说是下人,但是却颇有头脸,在府中甚至比自己还说得上话。清泉定是因陪着杜衡途径花园,才顺口交代的洒扫婆子。

如此一梳理,原本茫然的她便清明了许多,心中再也没有那种慌乱无措之感。她闭目靠在姨母的肩头,马车吱吱呀呀地匀速前进,今日确实有些累神,不自觉地摸着手腕上一颗接着一颗的伽南香珠,苏萤静静睡去。

腊八一过,女先生便如约来府授课。

先生姓白,出身诗书世家,婚后夫婿早亡,她守节未嫁,靠教导官家女眷维持体面。起初她的学生不多,直到出了一位远嫁的藩王妃,才渐渐声名远播。人人都道,但凡白先生教出的学生,礼仪、规矩、学问均不在话下,出嫁后,婆家都得高看一眼。

这样的先生可不是出得起真金白银便能请动,当初能请白先生来给婉仪授课,一是凭借杜大人的礼部侍郎之职,二便是杜衡的解元郎身份,好在如今也算对得起先生的教导,婉仪经文入选,白先生也面上有光。

第一日上课颇为顺利,白先生得知苏萤也在经榜之上,便讲了《内训》的勤励章,还特地将章节的最后一句:“于乎!贫贱不怠惰者易,富贵不怠惰者难。当勉其难,毋忽其易。”作为功课,让她们写下心得体会,待下次品鉴。

一节课下来,婉仪愁眉苦脸道:“还以为经文中选,白先生会像祖母那样,少些功课。谁知,一句夸赞都没有也就罢了,功课却比以往更重了!”

以前白先生只是在课上讲解文章,课后让她抄写,如今还多了个心得,她不知应从何写起。

再加上以前是每七日习一堂课,她可以找时日慢慢抄写。可如今是隔日授课,明日便是最后期限,她哭丧着脸不知如何是好:“今早看到姐姐给我补好的《内训》,我还好奇,想跟着姐姐去藏书阁看看,如今这功课在身,我可是一点玩儿的心思也没有了。”

苏萤宽慰道:“这功课又不是只你一人做,不是还有我吗?晌午的时候,我俩何不在藏书阁一见,咱们一起把功课做完。也省得你一人回房冥思苦想。”

婉仪一听,连忙点头,愁绪顿时烟消云散。

午膳后,婉仪如约而至,可方一踏入藏书阁,便“咦”了一声。

苏萤听得莫名,看向于她。

“姐姐书案上的物件,怎么与我哥哥的如此相似?”

苏萤一怔,道:“这些都是姨母置备的,许是由管事统一购置,所以瞧着眼熟?”

婉仪却摇了摇头,伸手取过案上那只砚屏说道:“姐姐可记得,那日得知经文中选,我哥哥允了我一件砚屏作为贺礼?”

那日之前,她对杜衡的印象一直停留在他少年解元的身份上。他不仅是杜府的希望所在,也是她必须敬而远之的对象。

然而那日之后,她对他的认知不由得多了一层温度,他也是位对胞妹宠爱有加的兄长。相较于她那两位同父异母的双胞胎弟弟妹妹对她的恶意,她实是羡慕婉仪有这样一位能够给予她温柔鼓励的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