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长媳 第24章

作者:Ms腊肠 标签: 古装迷情

谁知,丢了的那只,却早已躺在了当铺之中。

程氏一张张地翻看,发现所当之物,皆是此类不算贵重,却还值银两的物什。有时候簪子上少了个珠子,步摇上掉了一段猫眼石,她只当是年头长了,工艺旧了,不甚在意。没曾想,却是被雪鸢狸猫换了太子,统统送去了当铺。

这下好了,拔出萝卜带出泥,可不是雪鸢一个人的事情了。原以为逃过一劫的李嬷嬷瑟瑟发抖了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央求道:“太太,太太,这些事儿,都是雪鸢出的主意!她叫奴婢和奴婢那口子在碳房动手脚,就是为了让您起了把她放进公子屋里的念头。她说只要事成,从此得了您的信重,咱们一家都能跟着好过。也正因如此,奴婢那口子才得了前院的差事。”

她一边说着,一边扯着程氏的裙摆,似在抓住救命稻草,早已不顾与雪鸢的盟约,将她彻底出卖:“雪鸢说了,等她进了西院,做了姨娘,不仅是前院的管事,就是府里的大管事也能让我家那口子做得!太太,是奴婢一时鬼迷心窍,才喝了雪鸢这丫头的迷魂汤!”

“求求您,求求您看在奴婢自小跟着您的份上,放过奴婢一家吧!”

李嬷嬷不开口还好,这一开口,不止将雪鸢的勾当揭了个底儿掉,连程氏还未同儿子挑明的那点心思也一并捅了出来。

程氏听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又羞又恼,遂怒喝道:“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我要把你们一个一个都发卖出去!”说罢,抬脚便朝踢了过去。

而雪鸢则瘫在地上,脸色惨白至极。她怎么也没想到,自认为藏得极好的事儿,会被公子彻查个底朝天。看着太太翻查当票时怒目圆睁的模样,她便知已是穷途末路。

此藏书阁为二叔生前所建,杜衡不愿杜顺家的哭求声与母亲的怒斥声扰了藏书阁的清净。

他转头看向地上面色如纸的雪鸢,不愿再做耽搁,道:“人证物证俱全,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程氏同李嬷嬷一听,即刻噤了声,偷盗主人之物,视情节轻重或充当粗使,或逐出府发卖,可是杜衡这一问,似是不同于二者。

雪鸢垂首无语,双眼紧盯着地面,仿佛心死一般

杜衡也不惯着,冷声道:“当票上的年限已有三年之久,金额也有百余两之多。家有家规,国有国法。这已不是杜府能处置之事。”

“清泉,将涉案人等即刻交予官府查办,其余不涉及偷盗者,发配外院充当粗使,以观后效。”

若是发卖,凭她的长相身段,卖到个富贵人家还能从头来过。可送去官府?雪鸢一听,便昏死过去。

李嬷嬷也诧异地张大了嘴巴,直到清泉命人将她押送,她才反应过来,大哭大闹,可旋即便被清泉用方才塞着小雀嘴里的布,塞进了她的嘴里。

清泉做事利落,不一会儿,藏书阁便恢复了以往的清净,只余杜衡与程氏母子二人。

“母亲!”

杜衡朝着程氏双膝跪地,程氏一见,连忙伸出双手去扶。

谁知杜衡却不为所动,足足向母亲磕了三个响头,才缓缓抬起双眼,那如炬的目光带着一如既往的刚正不阿,令程氏心虚地不敢直视。

“这么多年,母亲为杜府,为我与婉仪,操持辛劳,身子已日渐乏累。请母亲暂且在东院好生休养。府中之事,我会请托祖母出面。”

程氏万万没有想到,儿子在向她磕头之后,竟是要她放了中馈之权。

“衡哥儿,你!”

她一时气急,话都说不清楚,只用手指着杜衡,不住地颤抖。

杜衡似早料到母亲会有此反应,神色未有半分变化,而是将利害关系一件件说与她听:“母亲可曾想过,若是今日真的把苏萤赶出府,会如何?无凭无据,靠着下人陷害,不分青红皂白便将二婶的外甥女驱逐出府,这便是彻底得罪了二婶!

二叔去世后,二婶自请从西院搬入偏院,祖母怎么劝也劝不动她,可您如何?您当时推辞几日后,便很快遂了二婶的意,助她修整偏院,也一齐把西院重置了一番,便让尚还懵懂的我搬了进去。

您当时的做法,无论是祖母还是父亲,都颇有微词,只是二婶私底下寻了祖母,这件事才作罢。多年后,儿子长大,父亲曾同我提及,此事虽是府内之事。但官家女眷互相走动,彼此往来,若非二婶自请避嫌,咱们杜府当家主母苛责新寡妯娌的声名便早已传遍京城。

您也说过,二婶是为了给苏萤寻个好婆家才让她来的,您今日若是听信下人之言,真给她扣上个不好的名声,二婶会善罢甘休?

我只问母亲,您所思所为皆是为了孩儿前程,可您有没有想过,若杜府家声有亏,这与儿子私德有损,又有何区别?日后孩儿还有甚前途可言?”

杜衡一句接着一句,字字句句掷地有声,听得程氏无力反驳。

“下人背着您偷窃之事。如我之前所言,此事已持续三年之久,可见府中早已败絮其中。方才杜顺家的也说了,雪鸢操控布局,早将您的心思摸透。当家主母被贴身丫鬟当成提线木偶已有数年,您却未曾察觉。今日,她陷害的是府上的表小姐,明日呢?岂不早晚轮到婉仪?

若母亲觉得,只要我春闱榜上有名,这些都无足轻重,那婉仪呢?若她的母亲是个不会持家、苛责妯娌、纵容下人的人,您说婉仪是凭着一手好书法更易找到个好人家?还是凭着身后的不良家声更易被人评头论足?”

杜衡话声未落,便已凌然起身,继续道:“请母亲回院好好思虑一番。若是同意,明日一早我便陪同母亲一同前去正院,请祖母出面代您打理府中中馈。若母亲执意不从,我便将今日所发生之事,一一禀明祖母,相信她不会坐视不理。”

程氏听后,瘫坐在藏书阁唯一的椅子之中,早已没了思绪。

儿子软硬兼施,这中馈之权,无论如何都是要交出的,只是这体面她是要还是不要?

她竟没有选择的余地!

第51章 谁掌中馈

一夜之间,东院无声无息地少了几名有名有姓的下人,就连当家主母也称病不起。杜衡只得禀明祖母,商讨管理中馈一事。

“怎么好端端地说病就病了?”

老夫人并未将中馈之事一口应下,而是让杜衡陪着她去了大儿媳的东院。

昨日,程氏在儿子义正言辞之下,终于败下阵来。她不敢让婆母知晓,自己听信谗言,为难容氏与苏萤,更不敢让婆母知晓,身边下人竟合伙盗卖她的首饰多年。

很多事,婆母早就提醒她数回,就连苏萤一事,婆母也曾劝她要给容氏面子,多抬举抬举苏萤,可她偏偏还是做了那等心胸狭窄之事。

自觉无脸见人,在听到下人通禀老太太要进屋时,慌忙朝外急道:“母亲请回,可别让儿媳的病气过到您的身上。”

程氏的声音听着确实有些气虚,老夫人叹了一口气,劝慰道:“衡儿都同我说了,你是发现雪鸢合伙他人偷盗而被气出病的。你也是的,这不是被你及时发现了吗?总好过被下人偷了好些年还浑然不觉的好!你这心思过虑的毛病,是要好好改改了!”

杜衡事先交待过程氏,东院一下少了好些个她跟前的人,瞒是瞒不住的,更何况还将他们都送进了衙门。不如索性对外宣称,这些人合伙偷盗被她发现,这才扭送的官府。而她,则一怒之下,卧病在床,需要休养。

如此,一则可避雪鸢等人被送官后引起的无端揣测,二则亦可顺势将中馈之事交出,显得名正言顺。

谁知,婆母劝慰之话,却像一记记巴掌,啪啪打在程氏的脸上。那苍白的脸庞,颤抖的唇角倒真像生病似的,就连说话也气短了几分:“母,母亲说的是,这些时日,就,就劳烦您了。”

老夫人在屋外,应声道:“我年纪也大了,府里的事也不好全揽下来。若兰精通术数,也是家里正经的二夫人,你病了,这中馈由她来管,再合适不过。我来呢,就是同你知会一声。”

她语气淡淡,顿了顿,又道:“好了,我便回去了,你好生将养。”

说罢,便唤杜衡扶她离去。

程氏一听,一口气更是没喘上来:“母,咳咳咳,母亲,”

杜衡却在此时出声:“母亲,您就听从祖母的吩咐,好生歇息,万事还有孩儿呢!”

老夫人只道是孙儿宽慰儿媳,而程氏自是知晓儿子话中含义,一时之间未敢再多言语。

昨夜,苏萤很懂事的什么都没有再提,而容氏也什么都没有再问,姨甥俩仿佛有着一种默契,谁都未就藏书阁之事再开过口,却也同样的彻夜难眠。

容氏相信杜衡一人已将此事处置。藏书阁内,他当着程氏的面,对她和萤儿道歉。她太懂程氏的脾气,也知晓衡哥儿的为人。衡哥儿一句话,便将此事定性为治下不严,只字未提藏书阁换新一事,明摆着这事就此不了了之。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觉着需得找衡哥儿谈谈,她很想知晓他有何打算。

然而,苏萤的辗转反侧,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发觉,只要一闭上眼,耳边便会响起杜衡温和的解围之声。每当此时,她便会立时睁开双眼,看着顶上的帐子,如若不这么做,仿佛下一刻,那双含山映水的眼眸便会出现在她的眼前,让人不敢直面。

盯着帐子久了,不知不觉又会想起在苏家的那两年光景。她明明是苏府嫡出的大小姐,却什么“小姐做派”都不能有。

她不能任性,更不能恣意妄为。因为一不小心便会被人抓住把柄,而林氏只要稍加宣扬,整个乐清府便都会知晓苏家大小姐的“好”名声,哪个正经人家还敢上门提亲?

她也不能轻易掉泪,因为那会让人识破她的弱处。林氏只需一个眼神,苏府上下便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用这些弱点将她逼至绝境。

她并非天生坚强。她也曾有过被外祖母与姨母疼爱的那些年。她不是不懂得撒娇耍赖,只是回了苏府之后才明白,耍小性子的前提,是有人愿意为你撑腰。

那些她以为理所当然的事情,其实都不是本该如此。

今日藏书阁内,程氏恶言相向,哪怕四周皆是下人们或不怀好意、或看热闹的眼神,她也未曾手足无措。她只是在努力积蓄反击的力量,思考着如何说、如何做,才能自行解困,以免拖累姨母。

然而,就在那时,有一个人忽然出现,只用一句简简单单的话,便将那犹如千斤重的恶名从她的身上转至他身。

他什么都不需她解释,什么都不让她辩白。

只是告诉她,从今往后,随心行止,不必再避谁,不必再躲谁。

翌日,当苏萤与容氏又是默契地未提昨日一事,共进早膳之时。老夫人的贴身丫鬟朝霞来了偏院,说是老夫人有请。

苏萤的心咯噔一下,难道又是为了昨日之事。

然而容氏却看出了她的忧心,微笑着拍了拍她的肩,道:“衡哥儿一向说话算话,你勿须担心。应是为了别的事,姨母去去就回。”

苏萤点了点头,只继续安静地舀着碗里的粥,这粥似乎仍是烫嘴,她舀了好几回,却一回也没往嘴里送。

其实,容氏方才的话并不全是为了安慰苏萤。她十分了解杜衡的为人,昨日的事,在杜衡开口让清泉护送她们回来时,便已与她们再无瓜葛。

只是,不知为何,婆母竟在早膳时便将她找了过去,似乎有什么急事。她久居偏院多年,再急的事,婆母也不曾寻到她的头上。

好在,她本就不是多思之人,稍整衣裙后,便随着朝霞出了门。

谁知,一进了正院堂屋,婆母便开门见山地对她说道:“衡哥儿的母亲病了,中馈之事便由你来接手吧。如今衡哥儿备考,你做婶子的,也不好袖手旁观,我知你术数甚好,此事莫要推脱,若是有什么不明白的,问我便是。”

容氏正要婉拒,谁知杜衡竟从屏风后走出,他朝她一揖,唤了声“二婶”,神情郑重有礼:“二婶,三年前父亲辞世,便是您助我一臂之力解决礼贴一事。如今侄儿确实无暇分身,祖母也精力有限,唯请二婶出山,一解府中之困。”

似乎知道容氏会推辞,他正言道:“二婶本就是杜府的二夫人,接管中馈一事,理所应当,请二婶莫要推辞。”

第52章 与你表妹相称之人

话说到这份儿上,容氏自是没有再推辞的道理。只是,她心中默默埋下了些许疑问,却未打算在婆母面前发问。

老夫人见容氏未再推辞,甚为欣慰。这个儿媳她向来喜爱,要她说,若兰比佳慧更适合管家。只是,作为婆母,心中再欢喜,也不能顾此失彼。佳慧是长媳,又是衡哥儿和婉仪的母亲,她必须要给予更多的体面,才能让佳慧这个当家主母把一府撑起。

思及此,她不由暗中一叹。昨日之事,她虽未了解全貌,却也多少听了些风声。朝霞请示,要不要去打听打听?她摇头拦了下来,到了她这个年纪,很多时候只要大面上过得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虽然程氏做事常常缺了当家主母的气度,好在衡哥儿时时在旁为亲母把控。

果真,衡哥儿一早便来请安。她不管孙儿讲的是否为事情的全貌,她皆无条件信任,其他未提及的,则知趣地一概不问。

而当孙儿提及,请她出面掌管中馈后,她顿了一顿。

自佳慧进门,她便放下府中中馈,哪怕三年前,她比儿媳更早振作精神,离开病榻,却也未再插手府中琐事。当年衡哥儿尚小,都未求她出面,如今则更不会请她接手。

稍加思索,便已知晓孙儿的真实用意,他想借她之口,请二婶容若兰接管府中事务。

好在容氏应承了下来,老夫人满意地松了一口气,交待道:“我要回屋歇息去了,若兰,府中之事你先接手,有何不明再来问我,衡儿你帮祖母送送二婶。”

容氏与杜衡皆点头称是,目送着杜老夫人由朝霞搀扶离去。

此时,堂屋之中已无他人,容氏温婉的眼神多了几分肃然,她道:“衡哥儿,二婶要同你谈谈。”

杜衡对二婶发问自是不觉奇怪,昨日他特意遣了清泉护送她与苏萤先行离去,便已做好了再次面对责问的准备。

于是他恭敬地说道:“侄儿自当知无不言,二婶,未免扰了祖母清净,何不去偏厅一叙?”

容氏点头,遂让杜衡领路。

片刻后,二人便入了偏厅,杜衡请容氏入座,自己则敬立一旁,洗耳恭听。

容氏看着眼前的杜衡,只觉他沉稳有度、恭敬守礼。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感慨,这个素有“文曲星”之称的侄儿,确实稳重练达许多。

昨日藏书阁的一幕,杜衡尽显一家之主的气势,那沉稳做派足足压了他母亲一头。彼时她才惊觉,衡哥儿早已不是她印象中那个少怀凌志,循规蹈矩的少年郎,而是威仪自成、内敛沉稳,风度凛然的青年公子。

只是事情关乎萤儿未来,哪怕侄儿再好,她也不能将口气放软。于是,她并没有和颜悦色地招他入座,而是让他继续站着,语带肃意地问道:“昨日之事,你还欠我一个交代。”

“是,”杜衡拱手一揖,回道,“侄儿未想隐瞒,只是有些事,不便在您与表妹面前发落,还望二婶见谅。”

容氏颔首,道:“你自是有你的考量,我不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