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长媳 第23章

作者:Ms腊肠 标签: 古装迷情

第48章 这与雪鸢、杜顺家的有何干系?

“衡哥儿,你这是做什么?”

程氏怎么也没有想到杜衡竟会出现在藏书阁,一出现便张口维护容氏及苏萤,完全没有把她这个母亲放在眼里。

这还是她那个循规蹈矩,孝顺守礼的孩儿吗?

难道他真的对容氏的那个外甥女动了心,竟然维护至此?

谁知,杜衡却朝门口的俩婆子发话,“扶夫人上座。”

此时,被眼前发生的这一幕错愕不已的雪鸢终于回过神来,她忙上前去扶太太。然而,听得杜衡吩咐的俩粗使婆子,却仗着身子强壮将她挡下。

程氏几乎是被架着落了座,杜衡走至母亲身旁,目光扫过雪鸢与李嬷嬷,冷声道:“念你们在杜府多年,我给你们一个机会,把自己私底下做的那些事都和夫人交代清楚。”

程氏越听越不明白儿子话中含义,明明是苏萤存心接近衡哥儿。眼看就要下令将苏萤逐出府去,偏偏衡哥儿在此时闯了进来,开口便护着她们姨甥俩。

心中怒其不堪诱惑,不由厉声道:“这与雪鸢、杜顺家的有何干系?衡哥儿,你若是心疼苏萤,大可明说,又何苦这般迁怒下人?”

程氏试图拿出衡哥儿亲母及当家主母的气势,此时的她颇为懊悔,方才怎么就被衡哥儿的气势怔住了。竟然没拦下他?还让他口口声声跟容氏道歉,护她们先行离开。

杜衡却没有应答母亲的话,只是上前一步,冷眼瞧着仍在故作不知的二人。她们此刻还站立原地,一脸无辜地垂首而立。

杜衡冷哼一声道:“果真是在东院得了太多脸面,连自己是什么身份都忘了。”

“跪下!”

雪鸢自觉行事周全,从未露出破绽,也不曾担心会被怀疑。即便方才那两名粗使婆子扶太太上座、将她拦下,她也只是顺势退后,始终紧随太太身侧,神色不变。

然而,直到公子走到她面前,那声“跪下”冷然落下,她才明白,那是冲着她来的。

她立时双膝跪地,低低唤了声:“公子。”

李嬷嬷向来唯雪鸢马首是瞻,看雪鸢垂首跪下,她也跟着跪了下来,只是那俩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尽管她的脑袋瓜根本不可能想出些所以然来,可她还是决定,无论如何,待会儿雪鸢说什么,自己便跟着说什么。

“怎么,还是不说吗?”

头顶处传来冷意,向来温和的公子,此刻像变了个人似的。

雪鸢咬了下唇,心一横,整个身子都匐在了地上。藏书阁没有地龙,本就靠着个火盆烧炭取暖,这地凉得让她身子发颤,连声音都不自觉地抖了起来,让人见了易生怜意。

“公子,您先消消气,您要奴婢说什么,奴婢说便是了。”

若是换作他人,见雪鸢那发抖的身子,听着娇弱的嗓音,多多少少会生出疼惜之意,一个丫鬟能做多大的错事呢?

可惜,那是杜衡,是最见不得下人没有规矩,欺上瞒下,自以为聪明,把主子哄得团团转的杜衡。

他一眼都不愿瞧那故作柔弱之姿的身影,继而转向李嬷嬷,沉声问道:“你呢?你也打算像她一样,当个锯嘴的葫芦吗?”

李嬷嬷一听,双手一张,也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嘴里不停地哆嗦:“公子明察,老奴一概不知,一概不知啊!”

杜衡也不再逼问,而是转头吩咐夫人身旁的婆子,让其推门传话。

不一会儿,一个手脚被缚、口中塞布的小丫头被带进屋来,程氏一看,这不正是杜顺家的那个干女儿。

好啊,儿子是来兴师问罪的!

为了个女子,竟已到如此地步,程氏又惊又恨,道:“衡哥儿,你糊涂啊,你是要为个女子,连功名前途都不要了吗?要不是她们忠心耿耿,让母亲知晓你与那苏萤私相授受,你是否打算将我与你祖母一直蒙在鼓里?”

“母亲!”

杜衡听到母亲如此说话,忍不住怒声打断,没想到这些下人竟已把母亲这个当家主母糊弄得如她们手中的提线木偶一般,自己的孩子不去信任,却随意听信她们妄言。

“让她说话!”

杜衡心冷,下令之后,便转过身去,面对着藏书阁的那扇窗,试图远眺窗外以平复此刻怒气。

此时,清泉早已从偏院回来,应了声是后,便撤下小雀嘴里的布。

小雀虽然心思活跃,可毕竟年纪太小。被清泉一吓,便一五一十全招了:“奴婢干娘,让奴婢偷公子私物,奴婢就跑去耳房,趁春暖姐姐不注意,将这书签偷了来。”

小雀口条顺溜,尽管被吓得声音很轻,却仍清晰可闻。

杜衡稍事平复后,回转过身,拿出方才从雪鸢手里夺过的书签道:“你偷的可是这支?”

小雀定睛看了看,点头道:“是,因干娘催得紧,说务必要在太太赶去藏书阁前偷出公子私物。奴婢原本打算去书房的,可是公子一直在书房温习,清泉哥哥又在书房门口候着,我偷不着,才去的耳房。刚巧就看到这支签子在桌上放着,我原本还不确定这是不是公子的私物,后来看到一旁有些云锦丝,想来只有公子的东西,春暖姐姐才会用上好物,于是便拿走了。干娘不认字,还是雪鸢姐姐认出来上面刻着公子的名字,才赏了我一个小荷包,让我走的。”

“教唆他人偷盗,串通陷害主子,如今人证物证俱全,你们还是不说吗?”

李嬷嬷一听,连忙就慌了神,偷主子的东西可是死罪,她是太太的陪嫁,她那口子又是杜府的管事,这事要是坐实了,非得被赶出府不可。她那一家子,早就生是杜府的奴才,死也是杜府的奴才。虽口口声声自称下人,日子过得却比寻常百姓舒坦多了。

于是,她连忙开口喊道:“冤枉啊,公子,不是老奴让小雀干的,都是雪鸢,是雪鸢指使的,跟老奴半点关系也无啊!”

她一边喊冤,一边指着雪鸢,再也无从前对雪鸢的巴结奉承,只想着如何撇清关系:“小雀,你跟公子说实话,是谁让你去偷的?是我还是雪鸢,这个时候,你可不能胡说啊!”

小雀一看干娘瞪着她,忙慌了神,改口道:“不是,不是干娘,是雪鸢姐姐让我去的。”

李嬷嬷心头稍稍一松,乘胜追击道:“公子,小雀是我的干女儿,又在您院里做事。这是府里都知道的事,有些人想找小雀,自然是让我叫人,雪鸢一向是太太跟前最得力的丫鬟,她让我喊小雀来,我能不照做吗?”

此时,一直匐于地上的雪鸢缓缓直起身子,跪行至程氏跟前,又重重磕了个头,额头碰地之声震得人心一颤,竟在藏书阁中生出回响:“太太,李嬷嬷说得对,是奴婢唤小雀偷的公子私物。”

程氏望着她额头红肿、满面泪水的模样,心中一紧,不忍之意油然而生。

李嬷嬷万万没料到雪鸢竟会如此痛快认下,原本还想再哭喊几句,此刻却一下噎住,愣愣地看向她,满脸的不可置信。

而此时的杜衡眉头一拧,终于转头看向雪鸢,双目微眯,心头寒意更盛。

第49章 好一个委曲求全,忠心护主的丫头!

“太太,”雪鸢的声音凄楚,带着几分哽咽,“奴婢虽未在西院伺候公子起居,可也知晓公子是如何废寝忘食、夜夜苦读。藏书阁里疑似私相授受一事,奴婢早已察觉,却一直未曾禀报太太,并非有意隐瞒,而是不想将事情闹大。那样一来,不仅表小姐名声尽毁,连公子的前程也保不住了。”

“奴婢原想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想着替表小姐与公子隐瞒下来。才会借着学字之名往藏书阁跑,想着表小姐出身高门,总比奴婢这粗鄙丫鬟更知规矩。奴婢在旁守着,多多少少也能挡上一挡。”

“可谁知,奴婢竟见表小姐借着誊写借还录之名,将公子名讳一笔一画写了满纸。”

她说着,从袖中抽出一张澄心纸,纸上果真密密麻麻,全是“杜衡”二字。

“太太若不信,不妨与借还录上的笔迹核对一二。”

她一面跪行上前,拾起地上的借还录翻开,将两页比在一处。程氏定睛一看,那笔法一模一样,果然无甚差别。

雪鸢借着拭泪,偷偷打量程氏,只见大太太手中纸页微颤,显见这招“置之死地而后生”在太太身上起了效。

她是府里的家生子,只要让太太相信,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公子、为了杜府的体面,太太终归会保她。

眼下,既然洗不清陷害之实,惹了公子不悦,那便只能换一副面孔,做一名宁可牺牲自己,也要保全主子的忠仆。

只要不被打发出府,只要太太认她忠心,她就还有机会。公子纵有怨气,时日一久,太太一句话,她还是能进西院的屋内。公子孝顺,绝不会忤逆太太。

心念已定,她又跪向杜衡,满面梨花带雨:“公子,这三年,老太太、太太与您是如何撑过来,奴婢都看在眼里。奴婢虽低贱,却也想为您分忧。”

“奴婢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杜府的体面重要,表小姐的名声重要,您的前程更重要。奴婢就是死一百次,也挽不回您与表小姐的清誉。”

“奴婢并非有心陷害表小姐,只是怕一步错,步步错,才出此下策。”

雪鸢的忠心,程氏向来不曾犹疑,如今听她倾诉苦衷,不由动容,正要张口让她起身,不曾想,儿子却先开了口。

“好一个委曲求全,忠心护主的丫头!”

杜衡自知他与苏萤清清白白,哪怕自己对苏萤有了欣赏之意,却也始终恪守礼数。若不是为了避嫌,他又何须以书房之名申领文房用物,令清泉代为布置藏书阁?

可未曾想到,如此谨慎,却仍被人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硬生生要给他们安上私相授受之名。

那所谓书满名讳的纸,不看也罢。

“衡哥儿!”

程氏只觉儿子已深陷其中,忙起身将手中的昭昭罪证捧至儿子面前,盼他醒悟。

“母亲,您忘了孩儿曾与您说过的话了吗?您是宁肯信下人的挑唆,也不愿信自己的亲儿?”

杜衡声冷,眼中冷意更甚,不屑道:“这个丫头既然能做出栽赃陷害之事,模仿个笔迹又能如何?母亲若不信,找个名家一看便知。”

他不想在此事上虚耗光阴,对于死心不改的下人,他更不愿再给予任何回旋之地:“你作为大夫人的贴身丫鬟,却在杜府各院笼络他人,布下眼线为你所用,难道这也是委曲求全,忠心护主吗?”

雪鸢一惊,双眼不由自主地左右游移,似在思索应对之策。片刻后,她才颤声道:“公子,您,您说的什么,奴婢,奴婢不知。”

杜衡不愿与她多言,只朝清泉颔首。清泉立刻会意,走至雪鸢跟前,从怀中掏出一叠当票,嘲讽道:“雪鸢姐姐,这些年收买婆子小厮,花了不少银子吧?”

说来也巧,那日雪鸢自作主张去了西院,寻春暖打听公子为何去了东院,又为何不许守门婆子通禀。虽然她未能从春暖处打听到一星半点,却也因缘巧合撞破了藏书阁的秘密。殊不知,她当时从西院由小丫鬟执伞相随,那副宛如小姐的做派,竟也让公子看了个正着。

杜衡向来不喜府中人尊卑不分、不守规矩。回了西院后,他便询问春暖方才有谁来过,这才知晓,雪鸢是以太太让她送红枣银耳羹为名,打听他的行踪。

虽说春暖早已听说太太曾有意将雪鸢抬举给公子收房,可春暖心中却十分拎得清,雪鸢哪怕真成了姨娘,公子才是她的主子。即便雪鸢嘱咐她莫要让公子因闲事分心,可她还是寻了机会,将一切禀告。

杜衡得知后,联想到雪鸢平日无主子在场时的做派,心生疑窦,便命清泉暗中查访。这一查,果然牵扯出更大隐秘。

李嬷嬷的那口子杜顺,因多年前发现碳房顶漏水有功,被太太提拔为前院管事,挤下了原本一个叫李茂的仆从。

李茂不同于杜顺,他不是杜府的家生子,自打进府后,一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从无名无姓一步步熬到离管事只差一步之遥。不曾想,碳房一事,不仅令他升职无望,反被夺了差事,打回原形。

杜顺是个什么人?仗着家生子的身份,经常对那些外姓奴仆呼来喝去,颐指气使。李茂左思右想,碳房失察确实是自己之过,然而这管事之位再怎么也不可能轮到那个好吃懒做的杜顺,偏偏又那么巧,向来嫌弃碳房活儿脏的他会发现碳块受潮。

杜顺升任那日,被众人哄着请客饮酒,李茂也在其中。杜顺醉后一个人摇摇晃晃辞别众人,李茂原想借杜顺醉酒之际向他套话,便默默在其身后跟着。没曾想,杜顺经过碳房,拔下裤子,对着墙角就是一顿撒“水”,抖了三两下后,满意地打着酒嗝,嘟囔道:“你这小小碳房,不枉我一连几夜浇灌于你,果真让我得偿所愿。”

原来如此!

然无凭无据,单凭这酒后醉话,岂能作证?李茂只得将怨气咽下,却从此盯上杜顺。常言道:狗改不了吃屎,他只盼有朝一日能抓住杜顺这狗贼的把柄,报仇雪恨。

果然,皇天不负有心人。这些年来,他假意讨好奉承杜顺,借此得以接近杜顺一家,渐渐察觉大太太身边的雪鸢与他家来往甚密。有几回杜顺带他出门办事,每到出力之时,便将差事全权交予他手,自己却不知所踪。他心知其中必有猫腻,奈何单枪匹马,难以深查,直到清泉寻来。

清泉在李茂协助之下,短短数日便收集齐杜顺一家与雪鸢偷窃太太首饰、中饱私囊、收买各院、窥探主子行踪等确凿罪证,只待公子一声令下,将他们治罪。

此前,公子吩咐他留意表小姐动向,若遇难处,便设法相助。清泉应下后,便特意安排了个机灵小厮盯着。

这日,小厮照常守着,忽见大太太一行前往那等闲也不会踏足的藏书阁,还派人唤了二太太同表小姐。那阵仗不同寻常,小厮不敢耽搁,连忙飞奔回报。

清泉听后心知不妙,立刻带上已备好的当票等证据,赶去书房禀报。公子一听,果然脸色大变,随即动身,也正是因此,揭出了雪鸢这一桩桩一件件。

程氏原本还怒极儿子怎生如此执迷不悟,直至看清泉将那一张张当票呈于眼前,她才彻底地傻了眼。

第50章 家有家规,国有国法

当票上赫然标着所当之物,程氏拿起第一张,只见上头写着:“金累丝耳环一只”,登时气得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来。

若是旁人看到这张当票,只会纳闷,这成双成对的耳环,怎的只当了一只?

只有程氏心里明白,这耳环是她早年间不怎么戴的旧首饰,有一年突然想起,让雪鸢去取,却被告知只剩了一只,另一只则不知所踪。她当时略一思量,想着不过就是一件从娘家带来的旧物,不算太过贵重,丢了便丢了,便未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