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长媳 第3章

作者:Ms腊肠 标签: 古装迷情

那声音俏皮动听,连苏萤听得都觉得对方定是位讨人欢喜的姑娘。

“你母亲嫌你女红做不好,你在我这儿学问也未有精通,这两样你好歹占一样,不然日后我和你母亲怎么给你相看人家?”

苏萤一听这话,不禁莞尔,外祖母也说过与老太太一模一样的话。

她向来做不好针线绣活,于是便在诗文上下功夫,外祖给学生上课时,她还常去偷听,有时听得入迷,忘了自己蹲在窗下,一个激动站起身,便撞了上去,闹出极大的声响,引得外祖的学生们探头张望。记得那一回,有人开玩笑起哄:“先生家日后必定出个大状元!”

待仆妇通禀后,容氏便领着苏萤进了屋。

因谨记着自己客人的身份,苏萤是垂着首进的屋内。外祖母同她提过,京城冬日干冷,有底蕴的人家常会在正堂中央的青砖地上铺一层锦褥或是织毯。才刚进屋,苏萤便瞧见老夫人的主座与几案处铺了一张藏青色的羊毛毡,细细看去,毛毡的边角有些显旧,质地却是极好,毛毡紧实,只是稍稍有些下陷,看得出来用的有些年头。

她其实也不太懂这些,只是碰巧外祖母也有一张毛毡放于座榻之上。江南的冬日极为冻手脚,记得小时候,她最喜欢在冬日的午后,坐在外祖母的座榻上,用手去反复摩挲那毛毡,又暖又软。外祖母打理那毛毡花了不少功夫,老夫人的这张可比外祖母那张大得多了,可见平日里打理得也十分勤快。

“母亲,这就是我前儿个同您提起的,我亲姊的独生女儿,苏萤。”

姨母的声音突然响起,使得低头看着羊毛毡出神的苏萤一怔,好在她反应快,赶忙跪下给老夫人磕了个头,道:“苏萤拜见老夫人。”

苏萤的声音轻轻软软,礼数周全,杜老夫人看的眉眼也柔和了几分。

“哟,听听这声音,真是如黄莺出谷。快快起来,让我好好瞧瞧。”

苏萤听话地起身,才抬起头来,便见老夫人慈眉善目地端坐于主座,座旁立着一名颜色明媚的少女,也正好奇地看着她。

她遂报以微笑,随后又将视线垂了下来。

如此文静雅致,落落大方,不免让老夫人心生欢喜。

苏萤的事,老夫人沈氏早已听容氏提及,因此她的心中事先已有了一些预判。她觉着这孩子能在得知继母之意后,立即着人向外祖求助,便道她比一般女子更加聪明坚毅。

如今见到真人,却没想到竟是如此娇软之姿,若是没听过她之前在老家之事,往往会对她有所错判,误以为她是个柔弱且易受人摆布的孩子。

不过话说回来,容家教出的孩子又岂会令人失望,不然,当年她同老爷子又怎会千里迢迢派人去信,在容家归隐后仍是执意要完成旧年之约?只是,终归是她的次子福缘太薄罢了。

老夫人收回神思,示意容氏拉着苏萤近前,端详了片刻后,不由感慨道:“这么一看,倒瞧出些你当年的模样来!”

容氏不是个伤春悲秋之人,只是她与夫君相处的那一年,实在太过美好。老夫人口中的当年二字正戳中了她心中最为软弱之处,一时之间,鼻子酸楚,无语凝噎。

老夫人似也察觉到自己方才话中的不妥,于是叹了口气,伸手拉过容氏,让她坐于主座左下首。之后便转了话头,对着堂屋一侧的花格木屏风,招手道:“衡哥儿,快来给你二婶见礼!”

随后又朝着立于一旁的少女,道:“婉仪,你也是。”

苏萤见状,自觉地退至容氏座后一侧,抬眼之时,恰巧看见一男子从对侧的花格木屏风转了出来。

只见男子头束玉冠,身着青黛直裰,外罩墨色轻裘,一副富贵人家读书人的打扮。

想必这位便是姨母口中被寄予厚望的杜衡是也。

因昨日姨母叮咛,让她避着些这位杜家的长房长孙,她的心中不免有些好奇。不论是谁,但凡家中有参与科考的学子,多加看重确实是在情理之中。只是姨母的话未免有些过于娇宠这位杜府的未来之主。

如今一瞧,这杜衡与外祖家那些学生们并无二致,若偏要挑个好的来说,无非就是他确实克己守礼,即便是在自己府中,面对女眷也不轻易脱去裘衣,以示尊重。

杜衡与胞妹杜婉仪一齐向着容氏行礼,容氏让他们起身,随后拉着杜婉仪的手腕,将自己手上的一对玉镯子褪了下来,套在了杜婉仪的腕上。

“方才在屋外便听到你在撒娇,来,这一对玉镯跟着我多年,虽是旧物,但水头极好,你若是喜欢,便当作二婶给你的生辰之礼!”

“二婶之物哪有不好的?”杜婉仪的嘴似抹了蜜一般招人喜欢,只见她乖巧地朝着容氏又施一礼,欢喜道:“哥哥前儿个才得了您给的《策读精解》,说是上面有前朝名士的批注,珍贵的不行。如今我也得了二婶的好物,终于不必比哥哥矮上一头,婉仪高兴还不及,怎会不喜欢?”

苏萤一听,吃了一惊,这《策读精解》对老百姓而言,诗不是诗,文不是文。但对于参加科考的学子而言,则是极其难得之物。此书有前朝状元的批注,此人的文章被前朝皇帝评为“不拘形制,见解独到”,据称谁能有这本由他批注的《策读精解》,哪怕没有通读,仅吃透其中的一篇,便能受益匪浅。这本书原在外祖手上,作为教导学生之用,苏萤曾听外祖母提及过。没想到这本被姨母当作嫁妆的典籍居然送给了杜衡。

苏萤不由得好奇,难道他真如姨母所说,才华横溢,三鼎甲之于他而言,犹如囊中之物?她有些不相信,外祖最好的那位门生,都不敢如此夸下海口。只是碍于男女有别,她始终未往他的面上瞧去。

思忖之间,只听得杜婉仪继续说道:“二婶,我该叫这位苏姑娘,姐姐呢还是妹妹?”

容氏笑着把站于座后的苏萤拉至身前,与杜婉仪相对,道:“萤儿与你同年,六月生人,比你大了数月。”

说着又对苏萤道:“萤儿,这是婉仪妹妹。”

两位同龄少女互相见礼,一个活泼俏丽,一个恬静婉约,让人见了只觉得赏心悦目。

随后,容氏也拉着苏萤同杜衡见礼:“来,这是婉仪的亲哥哥,大名杜衡,你便......”

容氏忽然一顿,不知应该如何让苏萤称呼杜衡,叫得亲了怕之后程氏多想,叫得远了又显外道,于是容氏望向了婆母,杜老夫人沈氏。

老夫人方才看得婉仪和苏萤像姐妹花一般你娇我俏,心中欢喜,见容氏迟疑,她便笑道:“萤儿跟着婉仪唤衡哥儿一声兄长便是。”

谁知,老夫人话音刚落,杜衡先一步朝着苏萤低首拱手道:“苏萤表妹。”

苏萤听得这称呼隐隐觉得有些妙,却来不及多想,只顺着杜衡,福身道:“杜衡表兄。”

两人互施以礼后,于抬眸之际,四目相对。

第6章 引狼入室?

杜衡上一回在角门见到苏萤,只是远远瞧了一眼。彼时只觉得二婶家出来的姑娘未免有些过于妄自菲薄。哪怕再知书达理,也应知晓尊卑有别,否则只会叫那些不知礼数之人轻贱了去。

今日是妹妹杜婉仪十四岁的生辰,他特地同妹妹一齐向祖母请安。刚坐到屏风之后,便见二婶领着苏萤进来。

自入屋起,她便低垂着头,拘谨地随在二婶身后。虽然隔着屏风,看不清她的神情,但仍能从细小的花格中,瞥见她那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二婶引着她向祖母行礼时,只见她身形微微一怔,旋即跪下磕头,头也不曾抬起。

紧接着,请安的声音便从屏风那头传了过来,意料之中,她的嗓音同她的举止一般,娇娇软软,柔弱可欺。

杜衡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便将视线挪开,不再往屏风那头望去,直到祖母将他唤了出来。

走出屏风后,他目不斜视,恭恭敬敬地给二婶请安。之后,二婶让他同苏萤见礼。只是,他与苏萤之间的称呼不如与婉仪之间,只需姐妹相称那般简单。显然,需要考虑更多顾忌。

于是,向来进退有度的二婶依旧聪慧地望向祖母寻求意见,杜衡觉得苏萤的行事应如二婶这般因时而异,而不是一味示弱才是。

当祖母让他们以表兄妹相称之时,杜衡特意抢先一步,连名带姓喊了她一声:“苏萤表妹。”

这样的称呼,要比“萤妹妹”或是“萤儿表妹”来得郑重有礼得多,更重要的是,多了一份自重。

只是不知她是否能懂他的用意?

好在,她也随着他,喊了他一声:“杜衡表哥。”

孺子可教也,杜衡心中满意,遂抬起头来,然而就在双眸与她相对的一刹那,他忽然身形一滞。

只见眼前的苏萤,丝毫没有他坐在屏风前以为的那般懦弱,她的身形虽如娇花照水,扶风弱柳,可面容却是顾盼流光,风采自生。

杜衡一时之间,竟有些乱了分寸。

苏萤也趁抬眸之际,悄悄打量了杜衡一眼。

说实话,他与外祖门下的那些学生并无太多分别,但她还是努力地找出了他另一可取之处,除却对女眷礼数周全,他的容貌倒是俊朗不凡,身姿也是挺拔修长。然而,外祖门下也不乏仪表堂堂、才学出众之辈,可她却从未见过外祖因相貌或学识出众而对哪位学生有过格外的青眼。

至于姨母口中对杜衡春闱高中的势在必得,以及整个杜府对他的百般看重,只道是,谁家的孩子谁宝贝吧,唯有这样苏萤才觉得说得通。

就在二人四目相对,却各有所思之际,当家主母——大夫人程氏,姗姗来迟。

世人常道,怕什么来什么,程氏刚踏入屋内,便见杜衡正与一女子相互见礼。

知子莫若母,她一眼便看出,杜衡在瞧见那女子时,神色微变。

程氏心中一紧,可是面上却不显分毫,只见她微笑道:“今日母亲堂前,真是热闹。”

她一边说,一边朝着主座的婆母请安:“方才对账,来得迟了些,还请母亲恕罪。”

老夫人笑着摆手:“你为家里操劳,什么恕罪不恕罪的?”

说着便指了指右下首的座位,示意她落座。

程氏并未立刻坐下,而是转眸望向坐于婆母左下首的容氏,此时容氏已经起身,朝着她恭敬道:“嫂子辛苦了。”

程氏笑着道:“说什么辛苦不辛苦,都是为了这个家。”

婆母真是偏心,程氏虽然眉眼含笑,心中却是冷哼一声。常人都道以左为尊,平日谁不知,婆母左下首之位只有她才能坐。今日容氏一来,婆母便显露了真心,次子在时便偏着次子,次子不在了还是偏心他的寡居媳妇。

只见她不着急落座,而是不着痕迹地走至杜衡与苏萤之间,微微侧身,将儿子挡了个结实。她面朝着苏萤,打量道:“这位是?”

程氏一向思多虑深,容氏心中明了,见她神色微凉,便主动开口:“这是我那外甥女苏萤,萤儿快给大夫人见礼。”

苏萤自程氏入屋那一刻起,便已感受到她周身散发着当家主母的气势,心中不由回想起外祖母临行前的叮咛,也更理解了姨母昨日话中的深意。于是她恭敬地朝大夫人行礼问安。

程氏细细打量着正向她行礼的苏萤,这丫头果真如杜顺家的所言,从身段到面容均比容氏有过之而无不及。她的心中一沉,懊悔不已,真是一时不慎,引狼入室了。

“啊,好,好,甚好。”

程氏早已心不在焉,敷衍了几句后,便想着先入座再言其他。然而,就在她转身之际,竟瞥见女儿杜婉仪手腕上套着一副手镯,颇为眼熟。

“婉仪,你手上这是?”

“母亲,这是二婶给我的生辰礼。”

杜婉仪哪里知晓母亲心中的弯弯绕绕,只是高兴地将手上的那双玉镯呈给她看。

此刻,程氏的内心犹如被烈火炙烤一般难熬,只觉得眼前温柔娴静的容氏实则是一只伺机而动的狐狸,借着外甥女诱引她的儿子,又以生辰之名笼络她的女儿,就连婆母也亲容氏而不亲她,不知不觉,自己竟已落入了容氏筹划已久的圈套之中,容氏你真真有个好手段哪!

谁知,老夫人早已把程氏自以为不显山不露水的精彩表情尽收眼底,她这个大儿媳哪儿都好,偏偏就会乱猜忌,看她那样子,十有八九已在心中唱出一台子戏来!

于是老夫人重重咳了一声,道:“都杵在那儿作甚?还不快些入座。”

程氏这才收回纠缠的思绪,只见她笑道:“怪我怪我,我还没给苏姑娘准备见面礼呢!”

“母亲,请恕我失陪,我想带着苏姑娘去我屋里,挑几件称心的首饰。”

容氏一听,忙拦道:“嫂子,您太见外了,今日是婉仪生辰我才送的那副镯子。”

程氏却不紧不慢道:“今日也是我头一回见苏姑娘,让她跟着我去挑一副可心的见面礼,怎能是见外?”

说着,便话锋一转,道:“要不,弟妹也同我一道去?”

这话倒说得滴水不漏,容氏不便再言,老夫人见众人仍未入座,心头微烦,遂摆了摆手道:“若兰,让萤儿跟着你嫂子去吧!”

说着,又把苏萤唤到跟前,将自己手腕上的翠玉佛珠手串褪了下来,又亲自套在了苏萤的手上,才摆手道:“乖孩子,跟着你伯母去吧!”

程氏与容氏见状俱是一惊,那串翠玉佛珠,原是已故太后赏赐京郊菩提寺所用贡玉,后由寺中高僧亲手制成数副佛珠手串,老夫人有缘得了一串,素来不离身,如今竟赠予了苏萤。

容氏心中微动,心知婆母是在给自己外甥女做面子呢。程氏一进屋,便一口一个苏姑娘地唤着苏萤,显然把她当成了外人,不愿亲近。程氏的脾气,容氏知晓,婆母更是知晓。程氏纵有百般不愿,如今这佛珠在手,也只得看在婆母的面子上,对苏萤另眼相看几分。

容氏一时感动,低低唤了声母亲。

老夫人明白容氏的心思,微笑着朝她摆了摆手,让她落座。

随后又对着程氏吩咐道:“你带着萤儿快去快回,我们在这儿等着你们。”

第7章 不兴娶什么表啊亲啊的!

此时,出了老夫人堂屋的程氏哪里还有当家主母气定神闲的气势,只见她头也不回地朝着东院疾步而去。一想到身后那只容氏带来的小狐狸,她就恨不得立刻撕下这对姨甥俩的伪装,好叫自家儿女都清醒些,别一个个都着了她们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