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长媳 第30章

作者:Ms腊肠 标签: 古装迷情

三人应声道了“是”,便随同容氏一同进了屋。

“才说让朝霞出去看看,你们就到了。”

老夫人见人已到齐,眉眼间尽是笑意。到了她这个年纪,没有什么比一家人齐聚一堂更叫人欢喜的事了。

程氏却心中微酸,不过短短一月光景,自己竟成了屋中那最早到且耐心等人的人,而容氏成了姗姗来迟之人。偏偏她的两个孩子此刻皆随在容氏身后,尤其婉仪,还与苏萤情同姐妹般手牵着手走进来。

程氏心头怨气暗暗翻涌,忍不住开口道:“寻常时候迟了便算了,怎的守岁这一紧要时刻,也偏偏来迟?”

谁知容氏尚未开口,杜衡便先一步答道:“母亲见谅,孩儿贪恋除夕夜景,竟令祖母与母亲等候许久。”

说罢,他抬手示意,丫鬟便上前奉茶,他自己则跪下身来,将茶依次敬给祖母、母亲,一副恭敬孝顺之姿。

程氏见儿子如此,心头那点怨气也顺了许多,暗暗想着:算了吧,总归是自己亲儿,他好,便一切都好。

因是守岁,老夫人笑着吩咐道:“把平日里的屏风撤了吧,让大家都坐近些,热热闹闹的才好。”

每个人的座位前,都放了一张小几,小几上摆着各种茶点,瓜果。

因地龙烧得过热,老夫人让朝霞不用将门窗紧闭,稍微透着点风,不至于太过气闷。

只是苏萤的座位离着门窗较近,反倒吹着些风,觉得冷意阵阵。

她不自觉地捧着热茶捂手,倒没怎么动小几上的吃食。

谁知这一小小举动,便被杜衡看在眼里。

婉仪吃得欢快,时不时地撒个娇,惹得祖母开怀。

程氏自失了打理中馈之权后,也卖力地讨婆母欢心。

容氏还如往常一般,偏安一隅,不争不抢,恬淡处之。

苏萤则随着姨母,同样的安静浅笑,不因坐于下首,吹着冷风,便开口要求些什么,以免惹人注目,为姨母平添非议。

不一会儿,便有小丫头进屋,分别在各位主子的案几上摆放一只小小手炉。老夫人见状,正要开口询问,只听杜衡道:“方才婉仪等我许久,手有些凉,孙儿便让人备了手炉。”

老夫人笑道:“衡哥儿是位好兄长,不过,婉仪手凉,给婉仪备下便可,怎的给我们一人备了一只?”

杜衡却道:“孙儿不想顾此失彼。”

第62章 堂堂京师解元郎,何曾体会过如此患得患失?

方才小丫头将手炉呈上时,苏萤只觉雪中送炭,放下茶盏,双手接过,顿觉暖意流入掌心。

可杜衡那一答,令她一怔。

不由抬头望去,恰恰对上杜衡投来的目光,只见他看着她捧着手炉,两颊微粉,唇色红润,比起方才略显苍白的面色,已是好了不少。

他便安心地朝她点了点头。

苏萤赶忙收回视线,也不知怎的,只觉得手炉竟有些烫手。

她忙将手炉放下,却因双手空空反觉心慌,便又抬手捧起茶盏并送至嘴边,仿佛这样能遮去大半面容,隔去那道关心的视线。

片刻后,她才又偷偷往杜衡所坐之处瞧去,此时杜衡已不再看她,苏萤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小几上有一盘三色茶果,吸引了她的注意。她向来爱吃软糯的小点,这茶果用糯米捶打至细腻无粒,内里包着甜甜的红豆馅,吃起来香软可口。

苏萤觉得好,又吃了一个。

喝了些茶,听婉仪讲了好些个笑话,不知不觉便到了新岁。

众人齐齐朝着老夫人跪拜,说着吉祥祝语,老夫人乐享天伦,依礼给了小辈们一人一只红包。

因苏萤是客,她未随众人前往拜祭杜氏先祖,而是留在堂屋等候。

婉仪搀着老夫人先行,程氏、容氏依序随在其后。杜衡却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堂屋,像是特意落在后面一般。

他经过苏萤身旁时,脚步微顿,低声道:“萤儿,祭祀颇费些工夫,若是困了,便回去歇息。让丫头留句话给二婶便是。”

今年是守孝结束后的第一场祭祀,他自是知晓,时辰必会比往年更长一些。

苏萤自觉是客,守岁时拘谨无语,哪还有之前在偏院看烟花时那般轻松惬意?明明觉得冷,却始终没有张口要求半句。

杜衡不愿她因久候而着了凉,特意落在最后,轻声叮嘱。

只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他对她的称呼,竟已不知不觉间随心而发。

正欲拿起茶盏的苏萤,手指一颤,差点失了手。

杜衡方才唤她什么?

她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去,可他却已出了堂屋,只余月华之下,一道修长背影,映入眼帘。

最终,还是容氏遣了丫鬟来传话,让她不必等候,可以先回偏院,她这才缓步离去。

不知不觉已是年后,藏书阁的整理可不是十天半月便能打理完的,容氏便劝她好好歇息,来日方长。

待苏萤再次回到藏书阁时,已是大年初三。推开院门,院中积雪打扫得干干净净,藏书阁里也井然有序,苏萤心中不免夸赞,桃溪确实十分得力用心。

见苏萤来了,桃溪笑着唤了声表小姐,便给她斟茶。

藏书阁经过桃溪的细心打理,已不仅仅是个书阁,倒越发像一间舒适雅致的书房。书阁一侧的耳房被改作存物、煮茶之用,若是苏萤长时间留在书阁,也不必折返偏院取水添食,甚是便利。

苏萤坐于书案前,才端起茶盏,就发现书案正中摆着一本眼熟的册子,仿佛候她多时。

她疑惑地伸手翻开一看,竟是先前与婉仪“对话”的那书册。

苏萤心中暗道:婉仪也是的,这几日明明日日相见,将这册子直接交于她便是,怎的如此神秘地放于藏书阁中?

她低头喝了一口桃溪递来的茶,茶香馥郁,鲜润甘甜,似是与守岁时饮的是同一款?

她觉得不错,又抿了一口,这才慢慢翻看婉仪的新回话:

“烟花璀璨,转瞬即逝。

不逐世誉,不畏世毁,唯守本心,方能久远。”

她有些愣怔,从未有人如此明白她内心所困。

“婉仪”安抚她,让她莫要因己见与世道相左而沮丧,只鼓励她守住本心。

她先是一阵暖意涌上,唇角忍不住微微翘起,可笑意未完全展开,心头又忽地一紧,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她随手拿起婉仪近日留在她书案上的文章,又捧起这本册子比照。目光一触,心中猛然一震,两边的字迹,虽大致相同,可一遇上复杂之字,收笔间的劲道便有了分明异样。

想起她自己也曾模仿婉仪的字迹将点评之语誊抄。难道,此字并非出自婉仪之手?

正在猜测之际,桃溪又送了一盘三色糕点,苏萤才恍然。

桃溪是从他书房出来的小丫鬟。

三色糕点是他见她在守岁时唯一多吃了一块的。

整个藏书阁,明面上是由她苏萤打理,可实则,早已落入他的安排之中。

那本册子,安安静静置于书案之上,等着她来翻看,除了他的授意,还有谁能如此?

若是婉仪,只怕早已笑嘻嘻地跑来追问,看到她放的书册没有?怎地还不回她话?

回想那日,她夸婉仪心细,还特地用了本崭新的册子来写评语,婉仪却支支吾吾、不敢接话。

原来从头至尾,与她以笔交谈的,一直都不是婉仪,而是他杜衡!

苏萤猛地合上书册,将它推到书案最偏远的一角,面容看似平静,实则掌心微微发汗。心头杂乱无章,连呼吸都乱了。

杜衡这是作甚?

从前,她可说,一切皆是他无心之举。

可这一回,明明,他是有了心!

杜衡遣清泉将书册送到桃溪手上,已有多日。可迟迟未见那册子回还。

他向来做事颇有章法,极少有反复斟酌之时。而这回,却隐隐觉得,他是不是太急躁了些?

也许,他应将书册交给婉仪,再由婉仪之手转交给她,才更妥帖。

可是,为时已晚。

诗词歌赋对他而言,但凡他看过,便能熟记于心。

书册上,不仅是他写的,就连苏萤写下的字字句句,他也早已一一刻进心底,闭眼便能默诵出来。

这几日,他在心中反复诵读那些字,并不觉得有何错漏之处,想来,不该是她发现了什么,而故意不回。

可若不是,又为何至今未有回音?

难道是她不愿再答复了吗?

堂堂京师解元郎,何曾体会过如此患得患失?

一颗心,仿佛被人轻轻挑起一线,连着几日,心神不宁。

第63章 挡不住他往她这方向来

等了几日,杜衡终究是没忍住,把桃溪叫到了书房。

“表小姐看了那书册了吗?”

桃溪点头:“看了。”

”她,没写什么吗?”

桃溪不敢看杜衡的眼睛,她心中暗道,要是表小姐写了,她不就将册子交给春暖姐姐了吗?也不至于在这时候被公子唤了来。

公子明明说,若是表小姐提起,只说自己是从前院拨来的,不要提及自己原就在公子的书房伺候。可这会儿正是午膳时分,人来人往,若是被表小姐瞧见她跑到西院,岂不是要露馅?

她想不通为何,可又不敢问,只好低着头,公子问一句,她答一句。

杜衡觉得这比思考如何破题还难数倍,他眉头紧蹙,反复推敲,却还是猜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看到表小姐翻了书册?”

桃溪点头:“奴婢按您吩咐,给表小姐沏的是清泉送来的茶,那时表小姐正拿起书册。之后,奴婢又端了清泉给的三色糕点过去,那册子便又在书案一角放着了。奴婢想来,表小姐确是看了的。”

“那时她的神色如何?是喜是忧?还是神色自如?”

这可难住了桃溪,从小到大,可没人教她,给主子斟茶递水时,得盯着主子的脸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