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长媳 第34章

作者:Ms腊肠 标签: 古装迷情

程氏见瑾娘睁开双眼,随后双颊泛红,怕瑾娘是因长途跋涉而生了病,于是赶忙拉开婉仪,不想沾染病气,道:“不会是生病了吧?松影,快让人去请大夫!”

瑾娘听到,着急摇头,使出好不容易才恢复的气力,张口道:“姨母,我无碍,不用费心请大夫。”

她不想让程氏觉得自己纤弱,方才程氏拉着婉仪躲避之态,已尽收眼底。

她才刚来,可千万莫让姨母觉得她身体羸弱,有哪位婆家愿意娶个病弱之人。她绝不能让八字的那一撇写都未写,便前功尽弃。

程氏看着瑾娘挣扎着要起身,有些迟疑地问道:“当真无碍?”

瑾娘忙点头,只见她望向远处的杜衡,道:“瑾娘喝下衡表兄方才吩咐的糖水,人便有了气力。表兄不愧是解元郎,学识甚笃,想来表兄也知我无碍。”

“表兄,我说得可对?”

母亲屋里没有小厮,出于情急考虑,杜衡在母亲的首肯下,将瑾娘扶起。当两位小丫头接手后,他便迅速退了几步,与她们保持了适当的距离。除了吩咐松影准备糖水后,他便不再主动说些、做些什么,这是礼数。

然而瑾娘却求助似地望向了他,也不知怎地,他突然就想到了苏萤。

方才在祖母堂屋,萤儿也是不想让人知晓她脚踝受伤,她强撑着让自己步履无异,只有他看出了她亦步亦趋时,面上的隐忍。

于是,他开口应和:“瑾娘方才的眩晕,只是许久未曾进食所致,无甚大碍。”

说着,便朝程氏拱手,道:“母亲,孩儿还有一篇文章需要修改,请恕孩儿失陪。”

程氏方才听到瑾娘口中称赞衡哥儿不愧是解元郎学识渊博,心中因她方才晕倒而生出的几分失望也淡了些许,加之儿子又亲口确认她无碍,这才终于放下心来。

她朝杜衡颔首,道:“你的文章重要,快去吧!等莲子羹好了,我让松影送去你书房便是。”

瑾娘目送着杜衡离去,眼中有着不经意的湿润,衡表兄看似清冷,实则甚为暖人,她好似知晓应如何与他接近了。

第69章 姨母,若是信得过,不妨让我给您出出主意?

邓瑾娘是正月十二到的杜府,因赶着上京,人竟比信还早到了一日。原本容氏早已安排兄妹三人于上元节出游赏灯,可因瑾娘的临时抵达,随行的人员便做了一番调整。

杜衡作为兄长,带着婉仪和苏萤,再配上随行的丫鬟小厮便差不离了。可如今多了一个瑾娘,光靠杜衡一人,自然不够稳妥,于是容氏特地加派了顶替杜顺前院管事之位的李茂。

李茂虽说刚升为管事没多久,但这些年一直负责出外采买事务,容氏对他信得过。

除了多了一名管事,苏萤也被指派了桃溪随行,而没有贴身丫鬟的瑾娘,则由杜衡的丫鬟春暖陪着一同前去。

出发前,几人先去老夫人处请安。

上回的献经,是庄严肃穆的佛事,而今次灯会,才是守孝三年后,第一次真正的出游。老夫人不愿拦下少年人的兴致,只叮嘱了几句“莫要贪玩忘了时辰”,“注意人多”,便不再多留他们片刻。

随后,一行人又去了程氏屋里。

......

自打知道容氏安排兄妹几人于上元节出门赏灯,程氏就恨得不行。

原本身边没人听她抱怨,好不容易瑾娘来了,她便实在没忍住:“她自己是个没儿没女的,自是不用担心你们姊妹几个的安全。年年灯会,年年都有谁家小姐、孩童丢失的惨事,也不知她到底安的什么心?”

瑾娘本就对容氏掌家有些疑惑,听得姨母毫不遮掩地表达对容氏的嫌恶,心中大致有了一些定论。

程氏是她的姨母,也是杜衡的母亲,她自是与程氏一起,遂道:“姨母为何不劝劝?我看二婶也不是那不讲理之人,利害关系说与她听,说不定就不去了。”

“你以为我没拦着?”

程氏叹了口气,往四周瞧了瞧,似不想让人听见。

之后才气馁道:“那日才踏出门去寻容氏,你衡表兄便找来了。他说,灯会出游是他的主意,婉仪今年便要及笄,说不定明年就要嫁做他人妇了,若是再不带妹妹出去走走看看,便再寻不到这等好日子了。”

瑾娘一听,心便柔得像水似的,表兄真是太宠婉仪妹妹了。昨日若不是表兄临危不乱,就凭姨母那惊慌之样,只怕她无事也变得有事。如此爱护家人,又能独当一面的男子,真是万里挑一。

她不由地替杜衡说话:“姨母,衡表兄处事稳妥,有他在,您自是不用忧心。再说了,还有我陪着婉仪妹妹呢!”

谁知,程氏却道:“若衡哥儿只是带着你和婉仪,我倒也不至如此顾虑。只是,”

程氏欲言又止,显然在犹豫接下来的话该不该同瑾娘说。

邓瑾娘来了这两日,多少看出了些端倪,姨母似是被人绑住了手脚一般,等闲不爱出东院。

虽然她不晓得姨母发生了何事,但是无论是对是错,她作为外甥女,自然是和姨母一起的。就像是苏萤,因着亲缘,必定也是和二婶容氏是一道的。

更何况,她已定下心思,决意靠近表兄,则更要取得姨母的信任才是。

于是,她走到程氏身后,给程氏揉起了肩膀,表起了忠心:“姨母,瑾娘此趟进京,本就是为了给姨母您分忧而来。外甥女不向着您,难道,还向着旁人吗?”

她停了一会儿,似在等程氏反应。

程氏未言语,似在琢磨,于是瑾娘继续说道:“我虽然才来几日,便已隐隐觉得姨母有些受气。姨母若是不嫌弃,可否与我说说?”

“我们家在闽西是个大族,迁去福州前,阖族好几房人住在一处,不是今日这家有事,就是明日那家闹腾。您也知道我母亲的性子,倒也没人敢欺负了她去。我从小耳濡目染,也多多少少知晓一些人情事理。”

“姨母,若是您信得过,不妨让我给您出出主意?”

雪鸢走后,就再也无人主动给程氏揉过肩。有时候她觉得,其实雪鸢卖的那些首饰倒也真的是一些旧的,她不喜的款式。可说到底,还是做了不该做的脏事,连带着她这做主子的,也跟着脸面尽失。

松影来了后,做事一板一眼,挑不出错处。不仅让她有气无地撒,而且还不可心。正愁着没个亲近的,可以帮着出主意的人。瑾娘便在她瞌睡时,主动递上了枕头。

程氏欣喜地将瑾娘拉至身前,仔细端详。

真真是个美人胚子,原只想着让她把苏萤比下去,让衡哥儿未动真格之前,知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没想到,她竟比自己想的还要聪明伶俐许多。

程氏心念一定,抚了抚瑾娘的手背道:“你母亲可有同你说,她为何要送你上京?”

瑾娘一听,便知自己的话起了效用,她忙跪于程氏面前,双颊一片绯红,点头道:“母亲同我说了。”

“母亲说,让我都听姨母的,姨母若觉得我好,我便留下照顾姨母。姨母若不想要我了,我便给姨母叩个头,多谢姨母一年来的教养之恩,返回家去。”

程氏大舒一口气,甚是满意,道了声“好孩子”后,便把瑾娘拉了起来,然后附在她的耳边,把自苏萤来家后,她的一肚子怨气,统统告知了这位令她再次燃起希望的外甥女。

......

婉仪早就知晓哥哥要带她们出去赏灯,心里期盼得不行。然而母亲虽然嘴上不说,可面上一直都不甚乐意,以致这些时日,她一点儿都不敢在母亲跟前提起“出游”二字。

原想着母亲会在她们出门时,反复叮嘱,至少得听个一时半刻才放了她们。可谁知,她竟然给了姐妹三人一人一个小荷包,比祖母还慈爱地说道:“你们兄长说得对,你们都长大了,是该趁此光景,好好出去走走看看。这荷包你们拿着,见到好玩的,好吃的,便用荷包里的银钱。若是不够,让你们兄长记下,回来找我支取便是。”

说着,便打发她们快走:“灯会人多,可千万别走散了。”

说话间,那个当家主母的气势似又重回到了程氏身上,只见她似笑非笑道:“衡哥儿,几个妹妹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可都是要你这个哥哥担待的。否则,母亲可饶不了你!”

第70章 苏萤在杜府向来谨慎,今日也不知怎么了

杜衡恭敬地道了声“是”便领着姊妹三人给母亲磕头。

程氏心中熨帖,自雪鸢那事之后,儿子虽然嘴上对她恭敬,却没了往日的孝心。她身为母亲,自是感受得到那一星半点儿的差别。

瑾娘劝她,哪怕再不满,也不能显在面上,从前她是主母管着家,如今必须恬淡处事,不能轻易露了性子。

瑾娘说:“依您所言,二婶这些年不就是无欲无求地韬光养晦吗?我知您不喜她,可她若真有什么长处,咱们该学还是得学。就像是明明知道药汤能治病,可总不能因为它苦却不喝是一样的道理。”

果然,瑾娘说的是对的。

她反其道而行之,不仅未说一句不满的话,反而还给了银钱,让她们玩得尽兴。不仅婉仪兴高采烈,连衡儿那不苟言笑的脸也舒展了几分。

那日,瑾娘还同她说:“姨母,您若是信我,上元节后,不论出了什么事,请姨母一定为我说话。”

她问瑾娘:“你要如何?”

瑾娘却笑着摇头道:“我也不知,我只想见机行事。总之,姨母,您安心让我们出去便是。”

是以,她完完全全按照瑾娘所说,大大方方地放了手。

杜衡是依序带着婉仪她们同长辈告辞的,本打算出了东院后再回正院偏厅,向二婶辞行。没曾想,才出了东院,候在门口已久的李茂便传了容氏的话来:“二太太说,想必老太太,太太都已作了叮嘱,她没什么旁的要说,只让公子小姐按时出门,莫耽搁了时辰。”

苏萤一听,嘴角便微微一扬,姨母向来如此,虽说如今掌管中馈,身份重了许多,可她向来不自恃长辈身份,扰了晚辈兴致。与其在屋中多作叮咛,不如安排好车马,让他们早点出发,玩得尽兴。

杜衡瞧见苏萤舒展了眉眼,也不自觉地跟着弯起了嘴角。他同她们说道:“若无遗漏,这便出发罢。”

姊妹三人应声,婉仪终于大呼了一口气:“这几日,我都不敢在母亲面前显露一分一毫想要赏灯的意愿,生怕惹她不快。没曾想,母亲竟然给了我们一人一个荷包,我就不用带着自己的零碎了。哥哥,稍等我片刻,我去去就回。”

杜衡无奈摇头:“你怎的就这点出息?”

瑾娘也跟着笑道:“表兄,您就让婉仪妹妹去吧,否则她带着自己的私房出去,玩也玩得不踏实。”

苏萤听了,也跟着笑了。

瑾娘见状,忙拉着苏萤的手亲近起来。

那日,姨母同她说了许多,暂且不说表兄是不是开始对苏萤有情,但至少肯定是有意的。今次灯会是个好时机,她要瞧一瞧,苏萤究竟是凭什么惹得表兄的注意,若只是因为写了一手好字,那么她也不惧。

苏萤见瑾娘笑意盈盈,自然也不拒绝,两人手挽着手,落杜衡身后几步,边走边等着婉仪。

瑾娘喊了苏萤一声“妹妹”,关心道:“听婉仪说,妹妹早我一个多月上的京,可还习惯京城的气候?”

瑾娘看似带着歉意地解释道:“妹妹可别怪我多事,这两日我同婉仪住一处。我们两姐妹多年未见,好不容易再聚首,难免说得多。听闻妹妹同我一样是从南面来的,想问问妹妹住的惯不惯?”

苏萤并未觉得瑾娘失礼,她同婉仪一处时,两人也是聊天聊地,无话不谈。于是她朝着瑾娘摇头道:“姐姐关心我,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会觉得姐姐多事?”

苏萤顿了一顿,答道:“虽说京中气候偏冷,妹妹倒也住得习惯,不知姐姐这几日,可还安好?”

瑾娘道:“不瞒妹妹说,过的不是太惯,夜里醒来觉得口渴,醒了好些回。”

说着瑾娘叹了口气,愁道:“我怕吵醒婉仪,有时便忍着没起。晨间醒来时,鼻内时不时会有些血痕。”

苏萤一听,便明了是何缘故,道:“京城天气干燥,地龙又烧得太热,难怪姐姐不适。我倒有个法子,姐姐不妨在屋内四角各置一盆水,再放点陈皮在水里,如此便能清润一些。”

“妹妹这法子甚好,只是如今与婉仪住一处,我不愿多添麻烦,过几日待我搬东厢去了,一定试试妹妹的法子。”

瑾娘又道:“难怪婉仪老在我面前提起妹妹,看来妹妹懂得甚多。不知妹妹平日读的什么书,上的什么课?”

苏萤谦逊道:“如今没读什么书了,倒是蒙祖母抬爱,同婉仪一起听白先生讲的《女诫》与《内训》。”

话刚说完,苏萤便后悔了,自己是受老夫人抬举,才得以同婉仪上的课,这话实是不好当着瑾娘面说出来。

同是杜府的表亲,你有我没有,但凡心胸小点的人,便会心生不满。只要去老夫人或是程氏面前说一句:“苏萤说的,她和婉仪一起受白先生教导呢!”

这不仅下了长辈的脸面,还会令人觉得她多嘴。

苏萤在杜府向来谨慎,今日也不知怎么了,竟然就这么不假思索便说出了口。

正想着该如何补救,谁知瑾娘却好似不曾在意,只道:“这两本我幼时已学完。”

苏萤听得松了一口气,倒显得自己多心了,心中对瑾娘有些歉意。于是主动攀谈道:“姐姐如今读的什么书?”

瑾娘心中一动,有意无意地瞧了一眼在前方走着的杜衡。不经意间,声量大了几分,道:“闲来无事时,我倒是会翻翻《春秋左传》这本经典。”

杜衡身形一顿,停了片刻后,才继续朝着垂花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