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长媳 第41章

作者:Ms腊肠 标签: 古装迷情

才走到厢房前,便见门口蹲着一小厮模样之人,正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吭哧吭哧地埋头大吃。婉仪咦了一声:“清泉怎么在这儿?”

清泉一早先是替公子去各处传话,而后随着公子去老夫人正院请安。大表小姐因未曾进食而晕倒,他又着急忙慌去找小丫头要糖,之后陪着公子策马疾驰去衙门报官,紧接着又马不停蹄地跟着公子延请大夫进府。

整整一个早上忙忙碌碌,晨起吃的那巴掌大的早点,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心知大夫给大表小姐换药,公子没那么快出来,他索性掏出在街上买的肉包子大口啃了起来。

别人或许不知,他却知道,公子喜洁,向来不愿与人多有碰触。大表小姐今日倒在公子怀中,虽然事出情急,可他还是瞧见公子眉宇间的不虞。肚子响得都快和唢呐一般尖细,他可不想也晕厥过去,惹公子不快。

谁知刚吃完一个包子,就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吓得一哆嗦,差点把剩下的肉包子抖落在地上。正想斥责,抬头一看,竟然是小姐同表小姐,这还得了,他忙又胡乱地将包子一裹,塞回自己怀中。

他迎上前,问了两位小姐的安。

婉仪问他:“你怎么在这儿?”

他哈腰回答:“公子请了大夫给大表小姐换药。”

婉仪惊讶:“往常不是让管事去请大夫嘛?怎么哥哥亲自前去?”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苏萤一怔,停下了脚步。

婉仪疑惑,看向苏萤,问道:“姐姐,不进屋吗?”

苏萤停了片刻,才道:“既然瑾娘姐姐在换药,咱们还是在外面等一等罢。”

婉仪心思单纯,未想太多,只觉得萤儿姐姐说得有理,遂让人通传。

此时,苏萤心中是存了些试探之心的。

换药实属私密,按理她们确实该事先通禀,经得同意后再进屋。可是此刻除了大夫,杜衡也在屋内,这就有些不一样了。

她不愿自己思虑太多,可是有些情绪却不由自主地涌上心来。

一转眼,通禀的小丫头便出来道:“小姐尚在换药,碧玉姐姐把我赶出来了。”

婉仪听了笑道:“无碍,无碍,等等便是。”

她望向苏萤,想着萤儿姐姐同自己想的一样,可她却发现苏萤的面色有些苍白。

“萤儿姐姐,你还好吗?”

苏萤看着婉仪忧心忡忡,摇头说着无事,想用手暖暖自己的脸,才发现手指如此冰凉。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丫鬟碧玉出了厢房,行礼道:“让小姐们久等了。”

她们在碧玉的引领下进了屋。此刻,头缠白布的瑾娘正虚弱无力地半倚在桌案边,立在一旁的杜衡才将手从瑾娘伤处收回,随后直起身,一脸严肃地看着大夫收拾案桌上换药所用的器具。

两人一坐一立,一柔一肃,苏萤看得心中一沉,婉仪也有些恍惚,仿佛回到父亲尚在之时,母亲的屋中。

杜衡其实并不是一直在瑾娘的屋内,他送了大夫进屋后,便等在屋外。

可谁知,大夫才刚刚揭开白布,瑾娘便哭出声来,女子怕疼也是有的,他遂又退后几步,可没曾想,瑾娘那哭声却渐渐由啜泣变为唤他,无奈之下,他才回到屋中。

“表兄,我怕。”

这位大夫也是出入官家见惯场面之人,瑾娘的伤昨日就是他处置的,按理说今日派个小徒弟前来换药便是。可是杜府却出了数倍的银钱,请他无论如何,勿要让这位小姐留疤。于是在杜衡的邀请下,他亲自出了诊。

他发觉,才揭开白布,还未碰到伤口,这小姐便哀哀哭泣。他便心知,她是在撒娇,果真唤了几声表兄之后,那杜家公子便进了屋来。

作为大夫,他自是假装什么都不知,什么都未听见,可是年岁大了,也存了些看戏的兴致,于是他道:“此药有些疼,公子不若帮忙,拉住小姐的手,以免小姐因为疼痛,让我这药粉撒到了别处。”

第84章 如今看来,已容不得她徐徐图之

是以,待苏萤同婉仪进屋,便见杜衡与瑾娘一坐一立,乍看之下倒显得颇为亲近,教人难免生出误会。

厢房不小,可架不住人多。碧玉将两位小姐领进屋后,便退至一旁。

婉仪乍见瑾娘面上同手上的层层白布,便急忙先苏萤几步绕过大夫,越过杜衡,走到瑾娘跟前,拉着她那未受伤的手,表达了感激之情。

苏萤落后了几步,在经过大夫身后时,恰逢对方收拾完药箱往后退了两步。苏萤为了避让,稍一侧身,那手便轻轻碰到了立在一旁的杜衡。

杜衡自苏萤进屋后,目光便未曾挪开。今晨见她低首不语,还以为是因婉仪在侧,有些羞涩。此刻屋内人多,她却仍旧一眼未看自己,心中不禁愈发在意。

随着她一步步走近,他才觉出她面色比平日略显苍白。他不禁上前一步想要看个仔细,谁知她却因避让大夫,侧身之际,与他的手碰到了一起。

昨夜灯会,这手在他掌中还暖软如水,此刻这一触,却似冰块一般,凉透掌心。

杜衡心中一紧,不禁脱口道:“钱大夫,请留步。”

老人家原已收拾完毕,正要开口告辞,闻言便又放下药箱,恭敬问道:“公子,有何吩咐?”

杜衡一把拉住苏萤的手腕,将她轻轻拉到身前,对着大夫道:“劳烦大夫,也替我这两位妹妹看看,昨日是否亦是受了惊吓。”

婉仪听后,放下拉着瑾娘的手,对杜衡点头道:“早上萤儿姐姐还挺好,可进了正院,姐姐就有些不舒服了。”

她又自觉道:“我昨日虽也害怕,可睡一觉就好了。大夫,您只给萤儿姐姐看看便好。”

苏萤被杜衡按着坐到桌案旁的杌凳上,她本想告诉大夫自己无碍,可婉仪那一句补充让她难以开口,只得无奈伸出手,让大夫把脉。

一旁的瑾娘原本心情甚佳。所有人都为她而来,不仅关心她的伤情,还为她因为杜衡挡刀而表达感激之情。没曾想,杜衡竟当着众人面拦下大夫,亲自为苏萤看诊。

她的心,随着婉仪放开她的手,慢慢沉了下来。

原以为众星拱月般的关切会一直围绕着自己,可转眼间,众人目光已纷纷落在苏萤身上。

她望着此刻静静坐在桌案前听诊的苏萤,那副乖顺安静的模样让她看得心口发紧。

静默片刻,大夫收起放在苏萤腕上的诊布,道:“公子勿忧,小姐脉象尚稳,唯思虑郁结,静养几日,便可无碍。”

不对,不对。

瑾娘看着越发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之处,可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她向来不是坐以待毙之人。既然大家都将目光看向苏萤,她自然也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放弃。

她轻轻拨开婉仪,靠近苏萤所坐之处,与杜衡并肩。

“萤儿妹妹,都是我不好,害得妹妹担心我。”

苏萤见瑾娘拖着病体而来,怎好再坐在杌凳之上,遂站起身,道了声“瑾娘姐姐。”

然而在苏萤起身,与瑾娘面对面的那一刻,瑾娘闻到了一股似曾相识的香味。似甘草,又似丁香,只见她神情一滞。

这香味,分明,分明就是衡表兄身上的味道。

昨夜,当表兄抱着她走出人群时,就是这股好闻的花草香让她心安。这香味伴着她一路到了医馆,又从医馆回到了杜府。今晨,又是此香,唤醒了靠在表兄怀里眩晕的她。也是今晨,她才发现,那令人舒心的味道是从他腰间一个青灰色的香囊吊坠传来的。

她惊诧地低头往苏萤的腰间看去,只见她的腰间也挂着一只带着流苏的香囊,虽然与杜衡那只颜色不同,图案也不对,可是形制却一模一样,都是由缎布裹着的球形香囊配着一条同色流苏。

青灰对浅绛,翠竹对粉荷,原来如此。

她这个姨母是个蠢的,连带着身边的丫鬟也是个笨的。

雪鸢这个蠢婢,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许是二人本毫无瓜葛,却因她自作聪明,反而让两人越走越近。

她心中惴惴不安,这隐隐成双的香囊都有了,那么离表兄开口求娶还远吗?

来京之后,看得最多的便是表兄对胞妹婉仪的宠爱,因此受了伤后,她尽力撒娇,以示柔弱,博的就是表兄的看顾。她到现在才知道,原来表兄中意的是苏萤那样的。

心念一定,瑾娘望着苏萤,饱含关心,她拉起苏萤的手,身子一颤,道:“妹妹的手,怎的如此冰凉?”

说着,又抬手覆上苏萤的脸,忧心道:“你的面色也苍白得很。”

“钱大夫,您真的不用给妹妹开个方子吗?”

老大夫闻言,道:“回小姐的话,正如老夫所言,只要多加歇息,便可无碍。”

瑾娘点头,松了口气道:“那就好,那就好。”

“妹妹,”她握着苏萤的手不住地揉搓,似要暖苏萤的手,道:“你与婉仪的这番情意,我都记在心里。只是你也要保重自身,若有个闪失,我如何安心?”

“我的伤只是皮肉之苦,你如今却是因我忧思伤神。好好回去歇息,咱们姐妹来日方长。”

一句话意有所指,瑾娘才收回细细打量的目光,转向杜衡:“表兄,能否请您代劳,替我送一送妹妹们。”

杜衡有些诧异,上药之时,瑾娘如幼时的婉仪一般,非他在场不可,他原以为她还会有事相求,没曾想她却开口让他护送,如此识得大体,竟无半点之前娇柔依赖之态。

他虽不解,却是愿意,于是顺应道:“好,我去送她们歇息。也请表妹你好好养伤。”

瑾娘朝他福身,道:“多谢表兄。对了,日后您不必亲自来陪我上药,一切请以课业为重。”

杜衡一听,略有迟疑,不论如何,瑾娘的伤因他而起,换药看诊,他承诺了,就必须做到。

瑾娘似是看出他心中所想,柔声道:“您若不放心,也可让清泉时常探望。我若有事,自会转告。”

如此一来,既能使他安心,又不耽误功课。

她的眼神澄澈而温顺,语气平和得体。

杜衡轻轻颔首,道:“如此甚好。”

第85章 你我之间,发乎情止乎礼

出了厢房,杜衡拱手与钱大夫告辞,便让清泉将大夫送了出去。他则陪着婉仪与苏萤往东院行去。

婉仪同苏萤手挽着手缓步前行,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她悄悄侧头看向身旁,萤儿姐姐仍是一如既往的安静婉约,再往后瞧了瞧哥哥,却见他落在身后几步,不疾不徐,不似从前那般大步流星走在最前。

婉仪问:“哥哥,您可是心中有事?”

杜衡看了苏萤一眼,才对婉仪道:“好好回去歇息,不要胡思乱想。”

答非所问!

婉仪撅起嘴巴,却也没再多问。

到了东院门前,苏萤目送婉仪离去后,回身向杜衡道:“表兄,请留步。”

话音一落,她便自行转身踏上长廊,头也不回离他而去。

杜衡一怔,不明其意,随即快步追去。

长廊之上,时不时地有仆从经过行礼,苏萤只好停下脚步受礼再走,这么一停一走之间,很快就被大步前来的杜衡追上。

下了长廊,未走多远,恰好是通往花园、藏书阁与偏院的三岔口。苏萤脚步微顿,竟一时不知该往哪处走。

杜衡见她茫然立于小径之上,心中满是怜惜,她可以一句话也不说,可是他却不能任她愁眉不展。

他缓缓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跟我来。”

她不知往哪儿去,他便做她的引路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