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长媳 第47章

作者:Ms腊肠 标签: 古装迷情

只见他拍了拍杜衡的马鞍,背过身,压低声音笑道:“许府千金,贵女典范,然而能进许府门的公子,可没几个。”

继而轻哼一声,似笑非笑地道:“杜公子,莫非脚踏两舟,亦是君子之道?”

第96章 难不成,我就这么比不上那个杜衡?

好你个杜衡,我袁颂心里如珠如宝捧着的姑娘,居然被你如此看待。原想着请大伯母下帖,正正经经地将杜二夫人和萤儿请到袁府。

可此时此刻,袁颂却觉得,什么都不紧要了。

未待杜衡反应,他便径直回身,与许、杜两位夫人告辞,随后翻身上马,双腿一夹,便朝着西城方向疾驰而去。

今日杜衡刚一离府,桃溪便上了偏院。

上回灯会,正是桃溪跟在苏萤身边,还有藏书阁那几回。虽说她只是个小丫鬟,好歹自幼便在杜衡书房伺候,早就学会了像一等丫鬟那般看主子的脸色。

主子之间的事,她当作看不见,却也挡不住心中思量。

灯会前,公子曾问她愿不愿跟着表小姐。她不假思索地点了头,公子虽未多言,可看得出,他对她的回答是满意的。之后,便有了她随小姐去灯会的安排。

她也自作主张,将称呼从“表小姐”改成了“小姐”。

哪知那日公子与小姐在书阁中说了几句话后,小姐竟再也不来了。她心里空落了好几日,加上清泉代公子来问她表小姐是否来过,她便隐隐觉得不妙。

如今公子让她送书,一是奉命行事,二是她虽为公子的奴婢,与小姐相处日久,早已打心底敬重小姐,不愿两人之间生出罅隙。

只可惜,苏萤却让她将书册带回,仿佛早看穿了她的心思,道:“你是个好的。我只是寄住在此,迟早要走。藏书阁不是好去处,你早些同你公子说一声,让他把你调回去罢。”

小姐这番话说得她面红耳赤,原来小姐早早便看出了她的身份。心中的敬重更添几分,她给小姐磕了个头后,便离了偏院。

苏萤觉着是时候该出门走走,避避风头,便前往正院偏厅,打算同姨母说说。谁知刚一进前院,便听说袁颂前来求见二太太。

容氏听了吓一大跳:“这是什么路数?”

明明母亲在信中说过,袁颂的母亲曾提起过萤儿,打算让京中嫂子下帖相邀。她一直在等,没想到袁颂却自己不请自来。

苏萤闻言便噗嗤笑出声:“他若是讲究什么路数,那就不叫袁颂了。”

苏萤自己未必察觉,容氏却早已注意到,从昨日起,外甥女眉宇间便笼着一层淡淡的愁绪。她心想着这几日萤儿既没去上课,也未去藏书阁,只安安分分待在偏院,为何反倒闷闷不乐。

方才见她眉眼含笑,她也跟着松了口气。原想着让袁家那小子回去,正正经经地下一回帖,可看在外甥女的份上,她又软了心,对着伺候在旁的清云道:“去请袁公子。”

容氏是见过小时候的袁颂的,没曾想,这已是一省解元的他,竟还如小时那般胡闹,她心中不禁多了几分观望之意。

袁颂由清云引领至屋内,多年不见,当年的少年袁颂竟然已长得如此高大挺拔。

一双狭长凤眼,俏皮中带着舒展之意,鼻梁挺直,嘴角微翘,一眼望去便有种清逸洒脱之感。

容氏原本是做好了听他胡说八道的准备,谁知他竟提息屏气,正正经经走到跟前,实实在在地行了个大礼,道:“小侄袁颂,不请自来,叨扰杜夫人,还请夫人恕罪。实不相瞒,家中伯母原本有意请夫人下帖相邀,只是多年未见,怕唐突失礼,便命小侄代为传言。小侄心下踌躇,怕误时机,便斗胆亲来,望夫人勿怪。”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还留了几分长辈的体面,一时间竟叫她无话可说。

偏偏只有苏萤知道,这袁颂最会装模作样。三年未见,果然比从前更“道貌岸然”了些,苏萤一个没忍住,轻笑出声。

袁颂本还端得住,可一听苏萤笑了,他自己也忍不住,抬眼望向那个他从小捧在心尖上的姑娘。

“杜夫人,家母让我捎句话给苏小姐。”

容氏佯装未闻,只转头问岫玉:“方才让你去厨房嘱咐,把田七粉一并炖进鸡汤里,可交代清楚了?”

岫玉心领神会,连忙福身道:“奴婢这就去。”

“罢了,这道膳食讲究颇多,我自去吩咐。你留下一个人在这儿陪着小姐。”

说着,容氏又回头对苏萤道:“姨母去去便回。”

说是留人,实则留下的小丫鬟虽在屋中,却立在门边,只要袁颂不刻意抬高嗓门,便不会被听见。

这样既算不得真正让两人独处,又给了他们说话的空当。

见容氏走后,袁颂立刻收起先前那副正经模样,凤眼一挑,轻哼一声,道:“三年未见,你胆子倒是大了不少!”

苏萤听得莫名。这袁颂从小便爱拿话激她,那刚要滑出眼角的泪珠儿,登时又退了回去。

她回道:“你也不遑多让,三年不见,还是一样惹人讨厌。”

袁颂一听,非但不恼,反倒笑了起来:“还当你回了苏家,做回了苏小姐,就忘了从前儿时玩伴。你回府这两年,我月月写信,却连封回信都收不到。难不成,我就这么比不上那个杜衡?”

说到这儿,他一抬下巴,语气更重了几分:“他有什么好的?三心两意、趋炎附势,半点都不像个读书人!”

苏萤一怔,有些听不懂了:“你什么时候给我写过信?还有,”

她没去看他的眼,脸色也有些发白:“你怎么知道他?你来就说你,凭什么又扯上他?”

袁颂一见她神色,心里“咯噔”一响。她从小就是这样,一旦心里有事,不肯说出来,就不爱与人对视,神色恍惚。他小时候便说她,干不了坏事。

也正因如此,他偏偏爱带她去闯祸,美其名曰:“你不是要当女状元吗?就你这副样子,哪怕我让我大伯帮你混过了身检,你也早晚自己把自己卖了。”

“我带你做那些事,是为了助你一臂之力。哪天你脸不红、心不跳地骗人了,才算出师。”

其实,她得多谢袁颂。若不是他,她回苏家这两年,只怕斗不过林氏。就算扛下林氏的刁难,也难藏住心机、反将一军。

只是,在袁颂面前,她总是不愿让自己时时提防,所以才被他一眼看穿。

袁颂冷笑了一声,补上一句:“我怎么知道?你和他上元节拉手的事,被画师画了下来。要不是我抢先一步买下,眼下你们俩的画早被送进贵妃娘娘的宫里去了。”

第97章 那些画我全买下了,一张都没落到旁人手里。

哪怕冰雪聪明如苏萤,面对袁颂那一连串珠落玉盘般的话语,一时间也有些择不到头绪。

袁颂叹了一口气,实在看不得她受累,便轻轻按她入座。

“众所周知,咱们圣上还是皇子时,便与贵妃娘娘定下婚约。彼时圣上不过是养在太后身边、亲母出身不明的皇子,贵妃娘娘的身份自然也不显赫。她的父亲只是个出身市井、靠一股狠劲和不要命的本事,在边疆杀出来的武将。谁都说,这桩婚事,是太后有意栽培,让圣上替废太子稳固边疆,日后好助其登上大殿之位。”

“圣上最后如何登基暂且不提。这位贵妃娘娘天性豪爽,最喜民间烟火气。常常遣人出宫搜罗地方小吃、巧趣之物。每逢节后,最爱让人去南坊画市,挑那画师所绘的百姓游乐之图,说是看着热闹,也慰怀解思。”

苏萤神情由疑转惊,袁颂见状,语气也柔了些,安抚道:“你放心,那些画我全买下了,一张都没落到旁人手里。”

贵妃的这一喜好虽称不上街知巷闻,却在爱丹青之人中早不是秘密。因此南坊画市从不冷清,尤其佳节一过,更是画幅如潮。画师们纷纷将自家所绘灯景陈列,只盼能被宫人相中,一朝送入宫中,便是扬名立万。

他万万没想到,那日才入画市,便一眼认出画中的她。三年未见,她已没了儿时的稚气,可是那刻进心里的眼角眉梢,一颦一笑,还是让他轻而易举地认出她来。

“这画,本公子要了!”

画师却说:“公子,您看看别的行吗?这副,卖不了。”

袁颂凤眼斜睨:“少废话,多少银子。”

画师歉意道:“公子好眼力,只是这画已被宫里定了。”

袁颂哼一声:“若是当真宫里定下,你怎会还高挂于此?说罢,要多少银两?”

画师道:“公子行内人,但是此画确实是被宫里的公公看上了,只是还要去别家看看,所以暂未两讫。”

袁颂道:“这画市那么多画坊,你只是头一家,越到深处,越眼花缭乱,谁还记得你家。你画坊里有多少灯会之景,我全要了。”

他当然不会告诉苏萤,那一日他将每家画坊都认认真真、仔仔细细逛了一遍,还好这些画师绘景之时,各在各的地方,画了此处,便不会有人画了同样之景。否则,一辆马车都不够袁颂拉回府的。

“我上京之前,便知你也到了京城,于是年也没过便快马加鞭上路,被我母亲好一顿说头。本想着上元节后,请伯母正式下帖相邀,没曾想竟在画市见到了你与杜衡之画。”

他自是知道萤儿去了杜府,只是不知这杜府到底是何情况。于是着人做了一番探查。得来的消息便是,这杜家如今只有一位男丁,正是上届京师解元。因为其父守丧,误了春闱,三年之中,闭门不出,恪守孝道,人人提起他,都道一声,端方君子。

于是,他耐住性子,参加了他平日最不喜的品文会,旨在看看那画中之人是不是人人口中称赞的杜衡。

品文会上,他字字针对,句句紧逼,那杜衡见他有意针对,不急不躁,从容应对,最后凭着他那一句:“君子坦荡荡”,袁颂才稍稍放下心来。

可谁知,今日替伯父去了一趟许府,才发现这杜衡是虚有其表,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把他心中珍宝般的萤儿,当作了什么?

想到这儿,袁颂忍不住看向苏萤道:“你可知,杜衡今日去的哪里?”

“礼部尚书许崇年的府邸!”

“如今杜衡看似解元加身,实则后力不足。以他眼下之势,攀上尚书确为绝佳之选。家伯与许尚书交往颇深,许家有何意,我一看便知。萤儿,你和他若还不致情深不寿,趁早断了那心,找个真心待你之人。”

袁颂在说这番话时,已是慎之又慎,他生怕哪句说的太重,伤了萤儿情窦初开之心。他又怕哪句说得太轻,让萤儿察觉不出话中之意。

好歹也是一省解元,短短几句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却已让他汗流浃背。

此时的萤儿低头不语,似在沉思。

袁颂不敢催她,只立在一旁,可那带着期盼的迫切目光还是出卖了他此刻的心焦。

谁料,萤儿沉吟片刻,才抬头向他看来:“袁颂,能把画给我吗?”

袁颂此刻就像漏了水的囊袋,原本还鼓鼓囊囊一肚子气的他,被萤儿的一句话戳得泄了气:“你是没听明白我的话吗?许府除了我,从来就没请过儿郎上门。如今杜衡登门,虽未明言,却定有相看之意。今日我去之时,许伯母和杜衡之母,相谈甚欢。两人到了垂花门,还絮絮叨叨,不见离开。这事,八成是定下来了,萤儿,你听明白了吗?”

苏萤的眼中隐隐有泪意,袁颂说得如此直白,她怎能不明白其中之意。只见她泪中带笑,嗔道:“袁颂,你当我是鱼玄机还是卓文君?那日灯会只因有人打架闹事,才有了你说的画中一幕。我和他,什么都没有。”

说着,她又不自觉地又将视线挪到别处,道:“你既是为了我好,那画,自然由我处置最好。”

袁颂看她又在自欺欺人,不由将杜衡恨上几分,道:“我看你是不放心那画在我手里吧?也好,我今日就让人把画给你送来,你记得空出一间房,否则放不下!”

容氏其实未有走远,只坐在离偏厅不远的回廊边。起初里头静静悄悄,两个孩子久别重逢定是有话要叙。可谁知,那袁颂的声量越来越大。容氏怕引得人来探头,无谓让婆母知晓。于是便示意岫玉,二人返回偏厅。

“你要送萤儿什么好东西,一间房都放不下?”

容氏只听清最后一句,看似二人不像在争吵,于是放下了心,打趣道。

袁颂见容氏回来,便退后一步,恭敬地候着容氏回座。

容氏一坐定,他才走到跟前,又像初见时一般,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道:“杜夫人,小侄想送萤儿金丝玉帛、雁书喜缎。”

第98章 小侄之言,句句发自肺腑。

“胡闹!”容氏一听,忙喝声制止,“这话也是你能乱说的?”

金丝玉帛,雁书喜缎,这些分明就是三书六礼、下聘之物。袁颂这一番话,实在太过大胆,容氏不得不打断他。

然而袁颂却未曾起身,仍维持着行礼之姿,道:“小侄之言,句句发自肺腑。小侄也知,良缘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小侄这便回府,请家伯代父母前来下聘。”

说罢,他又郑重一揖,起身时朝苏萤望来,那眼神陌生又郑重,不似往昔惯常的嬉笑神色。随后,他让清云领路,自行出了杜府,只留下容氏与苏萤愕然相对于偏厅之中。

大约过了半晌,苏萤同姨母才渐渐回过神来。

她一边望向门口,一边低声道:“姨母,你别听他胡说,他这是在同我闹脾气呢!”

苏萤自认是了解袁颂的。她想着,定是那灯会入画一事惹得他心中不快。袁颂向来如此,小时候带她玩,陪她闹,可一旦旁人也想与她亲近,他便像是被人抢了零嘴儿似的,非得把她夺回来,只许她一个人同他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