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长媳 第64章

作者:Ms腊肠 标签: 古装迷情

在书院时,她便有膳后行走的习惯,沿着外祖母打理的花草小径走走停停,轻松惬意。听完铃兰提议之后,她觉得甚好,想起盛夏傍晚时,外祖母时常将膳食摆在葡萄架子下,便生出探究之意:“也不知府里的花园子有没有搭葡萄架?”

主仆二人放下碗筷便出了院子,谁知花园子没找到,却遇见了外男。

这男子不算年轻,唇上有一层青须茬,面色白净,长得倒是不恶,可苏萤却莫名地有些反感。

那人见到她后,不躲不闪,反而双手背后,直勾勾地看着她,问道:“你可是才从雁荡回来的大小姐?”

苏萤心生警惕,往后退了一步,铃兰也聪明地上前一步,挡在小姐的身前。

“大小姐别怕,我是你的舅舅!”

那人一把把铃兰推开,饶有兴趣地从上到下将苏萤瞧了个遍。

至今想起那一幕,苏萤仍觉不适,她说:“之后,又在晚膳或是午膳后遇见了他几回,从此为了少些偶遇,便不再于膳后出门。”

容氏闻言压制着怒意,轻拍了拍苏萤的手以作安抚,同时在心中暗暗记下了一笔。

“你方才说苏建荣的生意做得不错,有何凭证?”

姨母这一问,果然令苏萤少了一些回忆起魏亮的不适之感,她微微蹙眉,仔细回想。

“苏建荣每次回府,都会给那对龙凤胎带好礼,若是营生太差,他又怎能如此阔绰?”

许是苏萤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没有分量,思索片刻,又收回她方才所说。

“那些有可能只是表象。”

萤儿聪慧,虽说在苏家这两年人情冷暖体会了个遍,但在外务之事,还是有些欠缺。可好就好在,这孩子擅听擅思,稍稍一点拨,便能自己想通原委。

于是容氏耐心地等她,等她好好回想,做出结论。

果然,片刻之后,萤儿的眼睛一亮,似是想起了什么:“因我身边无可用之人,平日所知甚少。加之林氏指给我的仆妇和丫鬟,知道我不得林氏的喜欢,因此常常怠慢于我。”

说着,苏萤的脸便开始红了:“离开书院之时,我已初来月事。铃兰回去之后,那仆妇丫鬟并不愿贴身伺候,那些近身的衣物,我只能自己动手清理。”

那时候年纪小,月信初来,无规律可循。

有时半夜腹痛,起身才知自己来了月事。有时月事一来便拖上十日,月信布都不够用。

记得一回浆洗用的胰子没了,院中也不见人,她只好自己去浆洗房索要。

那浆洗房平日只有下人出入,里头的小丫头从来没见过正经主子,见到苏萤,虽觉得她的衣衫有些不同,却没有过多猜疑,以为她是新来的大丫鬟。

其实二人年纪相仿,只是这名叫小草的丫头,自知身份低微,便喊了苏萤“姐姐”。苏萤也无意纠正。铃兰走后,她才明白自己在苏府的处境,什么“小姐”不“小姐”的,她一点也不在意。

“姐姐,这是您要的胰子,姐姐好走。”

苏萤道了声谢,便要回去,转身之际,却听到小草“哎呀”了一声。

“姐姐,您可是来了月事?”

苏萤转头,小草便将她那沾到血的裙摆提起给她瞧。

见苏萤面色有些发白,额上冒着虚汗,小草便知自己猜对了,忙扶着苏萤坐下。

自此之后,两人渐渐相熟。也多亏了小草,不仅悄悄替她晒干了月信布,还在她腹痛时送来草药,甚至会偷偷把浆洗房里晒得最干净、最柔软的粗布头留出一角给她。

“记得几日未见,我趁着没人,便去浆洗房寻她,她累得同我抱怨,说洗了好些林氏的旧衣,只因管事嬷嬷想尽快在入冬前将这些旧衣改成里衣。”

“那林氏平日里素喜穿衣打扮,这改旧衣一事,大约就是缺了银钱的征兆。而且,好巧不巧,那事儿之后,林氏便生了要把我许配给那五旬富商的念头。”

第134章 这世间竟有男子如苏建荣这般,如此招蜂引蝶

容氏看着外甥女在自己的点拨下,一点一点地抽丝剥茧,甚是欣慰,于是进一步将自己的疑问说与她听。

“苏建荣与林氏将你许配给那五旬富商,自然是同利益相关,你方才那些话,便已佐证了我的猜测。只是,我在想,除了银钱,你外祖父母是不是还给了苏建荣其他不可言明的好处?”

“若只是像当年那样弃了嫁妆、给了银钱,又有什么不能说的?”

容氏叹了口气,似下了决心,道:“我想,是时候同你说一说有关苏建荣的一切了。”

“咱们乐清有两大家族,一个是袁家,一个便是苏家。可苏建荣虽出自苏家,却只是旁支之中最不起眼的一支。”

“你祖父在他尚在襁褓时便病逝,是你祖母一手将他拉扯大。那时候家中无依,仅靠族里分的薄田与些许例银,才勉强度日。”

若说这苏建荣有什么好?长相应是最值得说的。

然而他却似乎无意男女之情,除了在族学用功读书之外,下了学便替寡母砍柴干活。有一年飓风,乐清发了水患,许多人的家舍田地被淹,苏建荣将母亲从没了腰的水中背出之后,又不顾险阻,相继背出左邻右舍那些家中无人的孤寡老人。

他的这一举动,让族中长老对他刮目相看,亲自出资让他考学。也正因为此,苏萤的外祖也难得破例一次,将苏建荣招进了雁荡书院。

一个长有好皮囊的少年郎,加之品行端正,不沉迷于色相,怎能不令情窦初开的容家大小姐芳心大动?也不知从何时起,这苏建荣便与容芝兰一来一往,书信频传,最后互许了终身。

“他同你母亲定了亲后,便莫名地出了许多荒唐事。”

若不是当年容氏亲眼所见,她至今都不敢相信,这世间竟有男子如此招蜂引蝶。

“定亲一事甫一传出,连着好些日子,书院外都有女子来敲门,说是要寻你的母亲,我的长姊。”

“个个都说,你父亲与她们有情,说你母亲以势相逼,才使得苏建荣不得不应了这门亲事。”

当年容氏的长姊被那些女子的架势给惊到了,本以为他们容家的姑娘,因从来不读《女诫》《内训》而无闺阁之风。没曾想,那些所谓闺阁小姐反而做出如此出格之事。

在长姊被围之时,是苏建荣走出了书院大门,伸手将长姊拉出,护在身后。

“小姐,我连您姓甚名谁都不晓得,您怎能如此红口白牙说小生与你有情?”

其中一名小姐听后,忍不住取出帕子抹去眼角泪花:“苏公子,您忘了,前些时日,我所乘之马车受了惊吓,是您出手相救。那日雨大,也是您邀我共撑一伞。”

苏建荣闻言失笑,朝小姐作揖道:“不论车内是谁,遇见此等急情,小生怎能见死不救?那日雨大,小生只有一把雨伞,于是,才,”

苏建荣唉了一声,满脸无奈:“是小生的错,当初小生应该把伞送给小姐,便不会有今日这般误会。”

“苏公子,您与这位小姐是误会,可与我却不是误会。”

只听另一位小姐站了出来:“灯会那日,我与家人走散,是苏公子陪着我等候家人,护我周全。谁知数月过后,清明之日,我又与公子在歇脚亭中相遇,公子捡了我有意丢下的帕子,藏于袖中。难不成您忘了?”

谁知苏建荣一脸错愕之后,便大呼冤枉:“小姐,上元灯会时有发生女子孩童走失之事,就算不是小生遇见,换成旁人也定会如小生一般护您周全,此为人之常情。”

“至于清明一事,小生确实不记得有此事发生,只是小生确曾有拾遗之事,但每每都会将失物放置显眼之处,望失主得以寻见。小生断不会私自收藏失物,想必小姐是误会了。”

总之,看似一件件的荒唐之事,在苏建荣的义正言辞之下,全都化解为一桩桩的误会。

“既然都是误会,还请小姐们即刻离开书院,勿要再惊扰小生的未婚妻子。倘若好心相助也是错,那么小生从此以后便做个冷漠之人罢了!”

一句话,让正为自己错看了人而伤心欲绝的容家大小姐,又一次陷入了苏建荣的情网之中,再也无法自拔。

如今想来,人人都道苏建荣长着一副好样貌,容氏却觉得,这苏建荣更有一张巧舌如簧的好嘴,天生一个情种,靠着皮囊和言语,轻撩女子心,收放自如。

只是那时,谁都没有看出来,还以为他只是因善心而被人误会的正人君子。

“你母亲与他成婚后,他便渐渐露了本性。尤其弃文从商后,便更是以经商为借口,时常不着家,直到有一日,一位小姐上门寻了来。”

思及此,容氏便是气不打一处,苏建荣从不与丫鬟下人牵扯,偏生就爱在姑娘小姐面前卖好。长姊原是不信,直至那位小姐居然将长姊给苏建荣置的一条汗巾子拿了出来。

“许是那时苏建荣靠着你母亲的嫁妆,已将那茶叶生意做出了些起色,成了人人口中的苏老爷、苏老板。他便不再忌讳你外祖,原形毕露。你母亲哭也哭过,向来温婉的她也试着闹过、吵过,可苏建荣那张脸皮似是经千锤百炼,油盐不进。”

“加之你才出生不久,你母亲本就气血两亏,久而久之,便疾病缠身,想管也管不住了。”

“你母亲弥留之际,正是你父亲风流得最不像话的时候。因苏建荣是她自己瞧上的,出嫁之后,她自觉毫无颜面,故而未曾对你外祖父母提过他一句不是,就连自己生病也不提。后来,还是你母亲的贴身丫鬟凤仙托人来信,才将我们找了过来。”

“然而待我们去的时候,一切已经迟了。”

容氏至今忘不了长姊面如死灰、毫无生气地躺于榻上,而一旁的凤仙双膝跪地,呈上她偷偷记下的苏建荣挪用嫁妆的账册。

第135章 那杜夫人,可不是寻常人物!

听着姨母讲述母亲与苏建荣的过往,苏萤的手不禁紧握成拳,幼年的记忆模模糊糊涌上心头。

原来,那双颤抖枯瘦的手抚上脸庞时的冰凉,是母亲生命消逝前仅存的最后一丝温度。

“姨母,那些账,应是由我来与他们算。”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私吞正妻嫁妆,继室身份不明,欲以嫡女为货,事关家声,哪怕他苏建荣是个旁支,苏氏宗族也不会坐视不管。”

容氏见苏萤心念已定,抬手轻轻覆上苏萤的手背,把容家的苦衷道出:“十年前,你外祖父母之所以没有闹至苏氏宗族,实是不想你才丧了母,又因父没了前程。”

“苏建荣若被问责,你也难得清净。可谁曾想,我们容家的退让,竟养出了他们日后如此的胆大妄为、无所顾忌。”

“可如今却是大不同了,”她缓声说道,“待你及笄之后,我便会以杜家主母之名前往提亲。你外祖父同苏建荣有言在先,这门亲事他不敢阻挠。”

她顿了顿,目光凝视着苏萤的眼睛,语气沉静坚定:

“定亲之后,只要证据确凿,我们便能替你母亲讨回公道,且不必再顾忌你将来何去何从。”

到那时,他苏建荣开除宗籍也好,身败名裂也罢,都改变不了杜家迎娶萤儿之心。

......

不论那及笄礼背后是何缘由,单看苏家如此仓促来接,便知他们不会多花心思在笄礼之上。或许萤儿误了时辰返乡,才正中他们的下怀。

容氏自然不允此事发生。在她的安排之下,一路上除了补给所需的必要停靠,几乎未有耽搁。

一路顺风顺水,竟比预想的还提前了半日抵达乐清。

苏润身为颇有头脸的管事,做事自是老道,早在得知容氏随行之后,便第一时间加急去信,让林氏知晓。

只是在容氏的安排之下,水路竟比陆路还快。见码头边无人迎接,苏润便知,那封信林氏尚未收到。

看容氏这般架势,分明是要亲自将小姐护送至府,苏润担心自家夫人因事先毫无准备而迁怒于他,便耍了个小小心眼。

“杜夫人,箱笼行李尚在清点搬运之中,舟车劳顿数日,不如先在舱内歇息片刻,待清点完毕,再下船可好?”

容氏本就是要给林氏一个出其不意,自是不允,冷声道:“留人清点便可,难道苏管事连这点小事都镇不住,还需我陪着吗?”

“老奴不敢。”一句话吓得苏润不敢造次,只得老实交代:“此次抵达快于预期,府中尚无人知晓夫人与小姐已到,老奴需派人入府通传。”

容氏见苏润瞒不下去,遂点破他的心思,语带讥讽道:“难不成,你当我会为了这点小事,便怪罪你家夫人轻怠?本夫人要怪的事多了,不差这一桩。”

语气一转,她吩咐清云道:“你同苏管事一道,如今正值盛夏,车马租赁最是方便,速去速回,莫要误了时辰。”

见敷衍不得,苏润只好带着清云下船,只是下船之时,他趁机低语吩咐随行小厮,尽快回府通传,好让自家夫人早些防备。

这苏润果然是苏府的老人,晓得若是没有通报,府里会是个什么样子。

小厮赶回府时,林氏正倚在软榻上,一边懒懒听着魏亮念账册,一边凭着心情挑几颗杨梅入口。

听得传报,她猛地坐起,动作太急,头一阵眩晕。魏亮眼疾手快,伸手扶了一把,低声道:“表姐,莫急。”